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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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英法兩國簽訂《愛丁堡條約》和《利思條約》,法蘭西停止對蘇格蘭內政事務的幹涉,殘餘的法軍全部撤離蘇格蘭。

這讓伊麗莎白威望大增,國土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不僅鞏固了她的王位,也使得周邊虎視眈眈的幾個國家不敢再小看這位女王,求婚名單上又多了一長串的名字。

她想給自己放個假,可是,當她看到財政大臣那張焦慮的臉、蘇格蘭使者期盼的目光,以及塞西爾欲言又止的神情……

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假期的。

“陛下,樞密院的俸祿已經發不出來了,再拖欠下去……”財政官溫徹斯特伯爵抱著一堆賬務清單追在女王身後,試圖努力跟上她越來越快的步伐。

伊麗莎白一揮手示意他閉嘴,冷冷道:“那就欠著,讓他們自己去想辦法。”

伯爵楞了半秒,跟著她進了書房。

“各郡拖欠的稅款收回來沒有?”走到桌邊,翻著那厚厚一摞的海軍財務報告,眉頭越擰越緊。

“只收回了一半左右。”伯爵擦了把額角的冷汗,看女王沒有要發話的意思,繼續說道:“目前還有諾丁漢郡、牛津郡、沃裏克郡和斯塔福德郡還……”

“頒令下去給這些郡長,他們可以從征收的稅款裏拿出十分之一作為報酬,在稅款上繳的十五天內予以返還,從今天算起最多給一周時間,如有誰逾期未繳,革職並沒收全部家產。”

“是…”

這兩天因為錢的事,身為財政大臣的溫徹斯特伯爵夜夜失眠,光靠征稅是不行的,議會那幫難搞的家夥,通過個法案拖拖拉拉,沒等錢到手,別說他們這些大臣了,怕是女王都要賣家當過活。

現在全國上下就一個字,窮。

“上次你向我引薦的那位水手……”

“霍金斯,陛下,他是個不錯的年輕人,海上探險經驗豐富,剛遠洋回來,您要不要召見他?”伯爵顯得有些激動,忍不住打斷了女王的話,眼裏冒著期盼的光。

垂眸,翻著報告停頓了一下,沈吟道:“讓他單獨來見我,明天下午,在國寓。”

“是。”

興奮得搓手手。

打發走伯爵,伊麗莎白命人喊來了她的表侄女,凱瑟琳郡主。比起海洋探險和開辟殖民地,現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必須解決。

“陛下。”

小姑娘乖巧地向她行禮,然後一聲不吭地站著,頭埋得很低,卻時不時偷偷瞟她。

上次真是給她嚇怕了,唉。

伊麗莎白放下手裏的報告,看了她一眼,皺眉:“擡起頭來,別像個農婦一樣。”

“……”

這話聽得凱瑟琳委屈極了,小心地擡起頭,見她的女王姑母臉色不太好,楞是沒敢吭聲,小手在裙子上搓來搓去。

“凱蒂。”

“誒…?”緊張的心放松了些。

“你有心儀的人嗎?”伊麗莎白緩和了神色,起身走過去,扶著她的肩膀,“如果有,告訴我是哪家的男孩,我給你們賜婚。”

之前凱瑟琳結過一次婚,是純粹的利益婚姻,因為她姐姐簡-格雷郡主被當做傀儡推上王位,人人都想巴結格雷家,然而“九日女王”事件過後,格雷家失勢,凱瑟琳的夫家怕受到牽連,將她掃地出門,拒絕承認那樁婚姻,直到現在她依然單身。

對凱瑟琳來說,這反而是件因禍得福的好事,因為她不想結婚,想呆在伊麗莎白身邊。

“我怎麽可能有喜歡的男人呢,這一點您比我更清楚不是嗎…?”愕然,尖利的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顫抖,她有預感,接下來會聽到不好的消息。

最害怕的事情,莫過於被自己喜歡的人強行塞給不喜歡的人,而且,還沒得選擇,也無法反抗。

女王一定不會這麽對她的……

“沒有就好。”輕聲嘆息,避開她質詢的視線,後退了一步,像是有什麽預兆一樣松開了她的肩膀。

轉過身,背對著她,平靜的聲音幽幽傳來:“英格蘭將與蘇格蘭新教政|府結成同盟,需要一位身份尊貴的女孩與默裏伯爵聯姻,經樞密院和議會初步商討,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深吸的氣息凝滯在喉嚨裏,凱瑟琳楞了幾秒,旋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仿佛是一道晴天霹靂,令她從頭到腳四分五裂,重重地吐出那口氣,一笑,便紅了眼。

聯姻……

和一個,國王的私生子。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眸中水霧模糊了視線,撲簌簌滾落稚嫩的臉龐,看著這個面前離她僅有一步之遙的背影,高挑,挺拔,帶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冰冷與強硬,笑著笑著,就哭了。

她在亨利八世的宮廷裏長大,從小就愛黏著伊麗莎白,盡管這個公主總是給人冷漠不好接近的疏離感,她也從未怕過、放棄過。

好不容易熟悉了些,伊麗莎白那體弱多病的弟弟卻不幸駕崩,自己那個野心勃勃的母親卷進了篡位陰謀,讓她不得不站到伊麗莎白的對立面。

當陰謀被粉碎,起事者被處決,她們自此再也沒有見過面,直到,伊麗莎白登上王位。

當年總屁顛屁顛跟在公主身後的小凱蒂,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在加冕禮上見到伊麗莎白時,她想脫口而出的“麗茲”,硬是被那頂閃耀著璀璨金光的王冠給憋得咽了回去。

她學會了喊她“陛下”,學會接受公主變成女王的現實。

然後,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背叛你,也沒有參與過任何反對你的陰謀,當年我才十三歲,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失聲痛哭,極力控制著呼吸卻還是忍不住顫抖,嘶啞的嗓音竭盡了氣息,她踉蹌著跪了下來,抓住伊麗莎白的裙子,喘著氣:“麗茲…求你…別讓我去聯姻…我不會嫁給他的…”

“婚期會定在……”

“我不要!”哭喊著打斷,拼命搖頭,“憑什麽是我?那麽多貴族女孩裏你只看到我,我做錯了什麽?”

“這是你的宿命。”

“不,只是因為你討厭我罷了,或者恐懼,你把我嫁給一個私生子,去那麽遠那麽蠻荒落後的地方,眼不見為凈,你只是把你心裏的恨意都報覆在我身上……”

“閉嘴!”慍怒轉身,擡手給了她一耳光。

只用了五分力氣,卻讓凱瑟琳身子一歪栽了個趔趄,淩亂的淡金色發絲鋪散著遮住她的臉,霎時書房裏安靜下來,沒有哭鬧與嘶喊,只聞低低的抽泣聲,還有,一絲噙著淚的嗤笑。

“我不會去聯姻的,除非你殺了我。”倔強地擡起頭,含淚的目光裏充滿悲戚和絕望,臉頰的疼痛不及心上。

可惜,伊麗莎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緩和下來的表情忽而陰沈可怖,眸光淩厲,冷聲道:“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別無選擇。”

說完,決然離去。

煩躁的情緒盤踞在心頭揮之不去,伊麗莎白揉著額角漫無目的地閑逛,腦袋裏蟲鳴般的噪音漸漸退去,遂冷靜下來,放緩了呼吸。

她不討厭凱瑟琳,聯姻也不是出於所謂的什麽“報覆”,但她不想解釋,一個字也不想,因為沒有人會理解。

寧願,被所有人誤解,也不可以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之下,或許這就是屬於她的孤獨,是她坐在這個位置上必須付出的代價。

想起了“小玫瑰”……

她會不會懂她?

“陛下?”

出著神,臉色看起來有些“淒慘”,差點撞上前面的人,一擡頭,看到了羅伯特那張風流俊美的臉。

不知不覺,走到了白廳附近。

她收起情緒,淡漠的視線掃過男人略顯興奮的面龐,“你在這裏做什麽?”

幾乎要將她的“緋聞情人”忘了,大概有一個多月沒見面,已經不記得上次和他調情是什麽時候。難怪那些大使輪番來向她說媒,介紹自己國家的王公貴族,或許是認為她膩了羅伯特,會開始考慮結婚的事。

其實,羅伯特這個“擋婚神盾”挺好用的。

“我…閑逛。”

“羅比也有閑的時候嗎?”勾起唇角一抹魅惑笑容,擡腿朝他那個豪華房間走去,纖細窈窕的背影留在羅伯特的視線裏,後者腦子有些混亂。

進到外間,屋子擺設沒什麽變化,伊麗莎白繞著走了一圈,四下打量,最後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隨手拿起桌上空空如也的金杯,皺眉:“酒呢?”

羅伯特傻站著楞了幾秒,視線仍游移在她隨呼吸起伏的胸口,陡然萌生一個迅速膨脹的想法…

“我去拿!”轉身一陣風似的跑開。

只當他是想拍馬屁有了機會,伊麗莎白沒在意,腦子裏想著與法蘭西安茹公爵的婚事,要怎樣用羅伯特糊弄過去。

結婚是不可能的,外國人休想通過聯姻來統治她的國家,她也沒那個興趣當生育機器,可是要想英格蘭保持中立,只能在婚事上采用模棱兩可的態度,讓法蘭西和西班牙互相牽制。

她得一邊吊著那兩個大國,一邊敷衍國內催婚的大臣們,心很累。

“陛下,這是來自波爾多的上好的葡萄酒。”羅伯特抱著一只裝飾著各色寶石的精美銀壺,獻寶似的走過來,親自給她斟酒,興奮得有些不正常。

清澈的猩紅色液體散發著熟悉的醇香,伊麗莎白隨手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毫不在乎她的“淑女”形象:“塞西爾又催婚了,羅比,你說我怎麽辦?”

羅伯特直勾勾地盯著她喝下酒的動作,緊張得心臟狂跳,手心冒汗,暗沈的褐眸閃過一絲狡黠光芒……

“這次又讓你考慮誰?”

“法王的弟弟,安茹公爵。”

“開什麽玩笑,他才十歲!”怒目圓睜,頓時醋意大發,“你寧願考慮一個小毛孩子,都……”

“嗯?”

“都不願搭理我。”謹慎地補完後面的話,他見那杯子空了,連忙又給斟滿,這次緊張得手都在發抖。

伊麗莎白端起杯子像喝水一樣,猛灌了幾口,凜冽的灰瞳悄然染上一絲迷醉,毫無察覺,對著這個吃醋的男人笑了起來:“我當然不會考慮他,但是也不能直接回絕,你懂我的意思。”

“又讓我去群臣和大使面前鬧?”

“那不是鬧,是出於……”臉頰浮起緋紅,有些燙,話未說完,她皺起了眉,隱隱覺得不對勁。

以她的酒量不至於兩杯就……

有股燥熱從心口開始蔓延,一點點傳遍全身,強烈的眩暈感侵襲著大腦的知覺,她扶著額角,手肘漸漸發軟無力,身子重重地往前栽了一下,伏在桌上,呼吸越來越急|促…

熱,好熱。

“陛下…?”

羅伯特試探性地喊了她一聲,眼裏欣喜雀躍,在緊張與興奮的雙重刺激下,他站起來,假意扶住伊麗莎白,將她半個身子攬進懷裏,“您怎麽了…?不舒服嗎?要不要去我床上休息一下?”

“混蛋…你敢下藥…”喘|息粗|重,因他的觸碰而令身體像著火般燒了起來,“別碰我…滾開…”

綿軟的四肢使不上丁點兒力氣,伊麗莎白越是掙紮就與他貼得越近,藥物的作用刺激著她變得異常敏銳的感官,那股濃烈的雄|性齤荷爾蒙氣息讓她上|癮……

看著想要征|服的女人就在自己懷裏嬌齤喘,羅伯特的腦子“嗡”地一聲徹底癱瘓,身體裏某種沈睡的欲|望瞬間蘇醒,遂一把將她橫著抱起來,快步走進內間臥室,往床上一丟,欺身壓上去。

他哪裏知道那個藥這麽管用,才放了一小勺就有如此好的效果,猛然想起那天西班牙大使氣他的話,心中不免得意。

“噢…麗茲……這簡直是上帝的旨意…”手拂過她泛紅的臉頰,咽了下口水,興奮得聲音都在顫抖。

強烈的屈辱感伴隨著恐懼襲上心頭,伊麗莎白咬著牙拼命抑制呼吸,艱難地擠出斷斷續續的話:“你今天…要是敢碰我…就別想…活著走出宮…”

怔楞,解裙帶的手霎時停住。

這是死罪,死罪……

羅伯特意識到了什麽,心裏一慌,跳下床,連連後退:“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沒做…不關我的事…原諒我,陛下…我…”

一轉身,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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