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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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一樣的女人。

在搗鼓餃子的兩個小時裏,江心言始終紅著臉,反覆念叨這七個字。

有了女王的親臨吩咐,廚子們都不敢怠慢,按照江心言的分工安排,和面、揉面一組,剁肉、剁菜、拌調料一組、切面、搟皮一組,燒水、擺盤一組,所有工序準備完畢後,由她親自上手包餃子。

本來她是打算自己包的,然而包著包著也許是覺得很好玩,所有人都爭相加入“包餃子大軍”,一個個玩兒的不亦樂乎。

江心言把自己包的餃子們單獨放一起,水燒開了放下去煮,分別盛了兩個銀盤,一份給自己,一份給女王。

“好好吃啊~”

“上帝,我從來沒吃過這麽新奇的東西……”

“東方人都吃這個嗎?”

“我還想吃,給我留點兒!”

廚房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引發了一起搶餃子“慘案”,一手拿三四個就往嘴裏塞,被燙到忙不疊吐一半,舍不得又給吃進去,燙死也要吃。

“唔…小姐你太厲害了…好吃好吃…”珍一手拿一個,嘴裏塞得鼓鼓,費勁地騰出說話的空兒。

沒有什麽比看著自己做的東西受人歡迎更讓江心言感到愉悅的了,低頭看看自己用心包的那十幾個精致漂亮的小餃子,依稀記得那句“我在書房等你”。

她有著莫名的期待和什麽說不清的情緒。

“大家慢慢吃,這些我給陛下送去了。”端起托盤,眼角眉梢不自覺漾開笑意,轉身對侍衛道:“勞煩兩位帶路。”

漢普頓宮的面積很大,長廊與樓梯錯綜覆雜,繞來繞去,對於不熟悉的人來說,沒有指引很容易迷路。女王的書房在宮殿深處,江心言被帶著不知走了多久,來到一扇同樣有侍衛駐守著的華麗木質大門前。

通報的侍衛請她進去,端著托盤的手有些發抖,努力平覆著心裏的緊張,深深地呼吸一口氣,緩緩走進去。

屋裏很亮,不知點了多少根蠟燭,小小的明黃色火焰匯聚成充足的光源,當然,跟現代電燈比起來亮度還是差遠了,至少能讓她看清楚裏面的環境擺設。

伊麗莎白背著手站在窗前,靜靜地凝視著夜幕下的泰晤士河,像入定一樣,聽見身後的動靜也沒有要轉過來的意思。

“陛下……”江心言低低地喚了一聲,手發酸,也不敢貿然放下,就那麽端著。

沒人理她。

“陛下?”

沈默,詭異的氛圍……

“伊麗莎白!”

急了,喊名字,還別說,蠻好聽的。

窗前的雕塑終於有了反應,轉過半個身子,冰冷的灰藍色瞳仁掩去鋒芒,目光觸及那張微惱泛紅的臉蛋,變得柔和。

“做好了?”踱著步到她面前,瞥了眼還冒著熱氣的大白餃子,“放桌上吧。”

江心言的目光瞄到書桌上的東西,好像是地圖,一下子好奇心大增,借著放托盤湊過去多看了兩眼。

十六世紀的歐洲地圖,畫的那叫一個差勁啊……而且比例根本就不對,法蘭西和東歐那邊明顯縮小了,英格蘭倒是放大好幾倍,嘖嘖。

嫌棄的表情落在伊麗莎白眼裏,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反倒饒有興味地等著女孩兒發表看法,不過,她的註意力很快就被餃子吸引了過去。

作為英格蘭最“淑女”的淑女,伊麗莎白是不可能像底層平民一樣直接用手抓東西吃的,探究的目光打量一番這些餃子,拿起旁邊的銀叉子,叉起一只,優雅地咬下一半。

肉香四溢,湯汁濃郁……不錯。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從來晚餐如吃鴿食的伊麗莎白,破天荒把兩個銀碟裏的餃子吃得精光,沒錯,連同江心言給自己留的那份也吃了。

“還有嗎?”

“你……我自己都沒吃呢!”

她的餃子!辛苦弄了兩個小時的成果!全被這個女人消滅了!!氣得江心言臉色發綠,欲哭無淚,幽怨的小眼神委屈巴巴兒的。

“下次再做,我還要吃。”

無恥!

這話在心裏罵罵就行了,可不能說出來。

“是……”充滿怨念。

可是心裏卻有點小傲嬌是怎麽回事?

吃飽喝足的伊麗莎白,驀然心情大好,拿了張白紙鋪在桌上,指了指椅子,“坐下。”

“???”

那是屬於英王的位置,讓她坐?

“寫你的名字。”

“我…我站著寫就好了…”她才不要坐那裏。

出乎意料的,伊麗莎白並沒有生氣,眉頭都未皺一下,也不強迫,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禦用的羽毛筆蘸好墨水,遞給她。

“謝謝。”受寵若驚,接過筆,默默讚嘆了一下這筆的顏值,在紙上寫下了自己的中文名字。

江,心,言。

筆畫很簡單,發音也不難。

看她認真的樣子,一縷黑發滑落紙上,與墨水字跡融為一體,垂擋住半邊臉頰,眉頭微動,伸手替她撩起那縷調皮的頭發,指尖是柔滑如綢緞般的觸感。

她在專註地寫,而她在專註地看,看字,也看人。

“寫好了,陛下。”直起身,紅了臉。

伊麗莎白伸出修長勻稱的食指和中指,輕輕捏起那張紙,目光仔仔細細掃過方塊字的一筆一劃,回憶起首次聽到的音節,“江心言。”

忽然就念了出來,雖然發音並不標準。

冷不丁聽到別人叫自己,江心言楞了一下,糾正道:“最後一個字是二聲調,就是發音上揚。”

“很好聽。”來自英格蘭女王的評價。

接著伊麗莎白坐在了椅子上,拿起筆,在空白的紙上照著她的筆跡,重新寫了一遍,寫得很慢,很工整,像畫畫一樣。

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學寫字的模樣。

倏然,她鬼使神差般握住了那只青蔥玉白骨節分明的手,連帶著控制住羽毛筆,稍稍施力,拖動筆尖,黑色的線條在紙上飛揚旋轉,一筆一劃寫下那三個字,輕柔而緩慢。

胸腔裏的心臟笨拙地跳動著,新鮮熱乎的血液因燃燒而沸騰,橫沖直撞地淌過每一寸皮膚,泛起灼燙的緋紅。

呼吸節奏亂了,或深或淺,仿若窒息。

身子是僵硬的,手背緊貼著女孩兒滾燙的掌心,柔軟得過分,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耳邊拂過的氣息時輕時重,沈冷的藍眸裏漾起一瞬的波瀾,融化在心頭。

短短三個字,就像寫了半個世紀。

“陛下寫得很好看。”松開手,有些意猶未盡的失落。

“再念一遍你的名字,我聽聽。”

“江,心,言。”放慢了語速,咬字清晰,“江是姓氏,心言是名字,跟英語的順序相反。”

“江…心…言……”

溫柔的語調自唇齒間溢出,伊麗莎白是個很有語言天賦的學生,學了兩遍就能模仿得九分像,在異國他鄉能聽見自己的母語,尤其是身處信息閉塞的年代,多麽不容易。

猛然想起,歷史上的伊麗莎白通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意大利語、拉丁語、希臘語……

看來,在女王面前,她是個妥妥的戰五渣。

“那只兔子,喜歡嗎?”

目光依然緊盯著方塊字,看似漫不經心。

話題轉變的太突兀,江心言下意識點點頭,“喜歡。”

“我抓到它的時候,它剛好被一只獅子盯上了,所以……”沈著嗓音,賣關子似的故意拖延停頓,惹得女孩兒急切地替她說完,“所以你從獅子口裏救下了它?”

輕笑,避過心頭淡淡的異樣,“我只是想獵獅子,算那小可憐走運。”

這位高傲的女王並不想承認,自己是特地去抓野兔,順帶射殺了一頭獅子的,本不是什麽無可厚非的事情,她從來不屑於憐憫弱者,但想到那天晚上女孩兒一副委屈被欺負了的慘兮兮模樣,她心裏就煩躁。

真是脆弱,大不了賠一只兔子好了。

“噢……”失望地應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是她想得太多,自作多情。

幽深的眸底浮起一絲玩味,瞥向垂眸不語的女孩兒,起身,懶懶地開口:“走吧,陪我散散步。”

沒法拒絕,不是麽。

江心言紅著臉跟上她的步子,不知不覺就並肩而行。

今夜沒有月光,深秋露重,寒氣彌漫,火把發出的光芒在這濃郁的夜色中顯得十分微弱渺小,像被黑暗吞噬進最近深處的漩渦。

喉頭一緊,她下意識地抓住了身邊人的胳膊。

“害怕?”

“嗯……”

“你們的世界,沒有夜晚嗎?”幾分調侃的意味,並不反感女孩兒的舉動,放慢了腳步。

侍衛在她們身後的一段距離跟著,既能保證安全,又不至於聽到她們的談話。江心言縮了縮脖子,絲毫沒覺得自己並肩挽著英格蘭女王的胳膊走路有什麽不妥,“有啊,但是我們有電燈,特別亮的那種,一盞可以照亮整間屋子,晚上出門到處都是電燈,除非是荒郊野嶺,所以不怕。”

“哦?”挑眉,表示很感興趣。

“我們那裏方便的東西多著呢,比如從我家到倫敦,坐飛機只需要一整個白天的時間,中途也不用停下來休息。”

“飛機?”

“就是一種能在天上飛的交通工具啦~”滿滿的自豪感快要溢出來了,江心言覺得,後世什麽東西都比這裏好,要是能回去,她才不會留下來。

灰藍色的瞳孔掩映在夜幕中,忽明忽暗,兩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交織在一起,目光掠過身邊女孩兒的臉,驀然唏噓……

關於未來,她並不想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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