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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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我有個問題,”方蓁說,“……哎歆兒快回去,你可以睡覺了,大人說話不要插——哎去!找你哥去!”

陳澤歆蹦蹦跳跳地從方蓁房裏跑出來,去敲陳澤悅的門了。不一會兒門打開,陳澤悅把自己妹妹放了進去,又探出頭來看方蓁和費恩:“幹什麽壞事兒你們倆?”

“我覺得費恩來我們這兒以後是不是太頹廢了,”方蓁說,“雖然你吃得很少,但這樣還是不行的小可愛,我要對你狠心一點。”

費恩十分無辜地看著她。

“不不不別這樣看我,明天開始健身吧。以前你是怎麽運動的?我找培訓中心的老師來帶你怎麽樣?”

“我以前就沒怎麽運動過,”費恩想了想,“只是芭蕾而已。”

“所以小可愛你身上都沒什麽肌肉,”方蓁嘆一口氣,“我看你形體還不錯,找人先帶你做基礎有氧運動吧。”

費恩問:“一定要運動嗎?我……”

“你以前工作的時候暈倒過吧,”方蓁說,“就算是純為你身體看,也必須鍛煉了。”

費恩面上還有猶豫之色,方蓁說:“你是不是不想和教練接觸?我給你找年輕女孩子吧?哎要不——悅悅?”

被點名的陳澤悅擡頭:“什麽?”

方蓁:“還是你來帶小費恩?”

陳澤悅:“——什麽?”

費恩馬上看向陳澤悅:“我好像沒見過澤悅鍛煉?”

方蓁立馬接道:“悅悅脫!給他展示一下你深藏不露的肌肉!”

“……”陳澤悅說,“行吧……我其實一般是下午鍛煉,就是四五點,你們都在上班的時候,我要是不忙,就去頂樓的健身房……要是你工作時間不沖突的話,我就帶你上去。”

方蓁十分失望:“我還以為你說‘行吧’是指我對你脫衣服的要求。”

費恩心想我也是。

陳澤悅莫名其妙:“有毛病的是我還是你?大冬天的我在走廊上脫衣服玩?”

方蓁:“那你進門去脫衣服?”

陳澤悅:“有病的就是你了。行了我回房了,你們倆也早點睡,歆兒說明早上想吃小公園那邊的廣州早茶,我們帶她過去。”

方蓁:“哦,再見。”

費恩微笑一下:“晚安,澤悅。”

“唔,晚安。”陳澤悅毫不在意轉身走了,倒是一直偷偷瞄費恩的方蓁被那眼神嚇得一個哆嗦。

那樣壓抑著的、卻又的的確確滿含著依戀的眼神。

方蓁一邊惋惜地想悅悅真是真正的猛士,被這麽看著都能毫不動容,一邊又有點酸溜溜地——怎麽就沒有小美人也對我這樣啊?悅悅簡直男女兩性公敵。

陳澤悅溫言細語叫費恩早睡,他還就真的比平時早些睡了。只不過他只能做到早點上床,一關燈滿腦子都是和陳澤悅在露臺上的場景,他總忍不住去回想他去“強吻”陳澤悅的光景,越想越覺得不滿足,越想越覺得後悔——陳澤悅並未表現出對他的抗拒和厭惡,為什麽沒有更進一步?

真讓他得寸進尺,他又不敢;可要是沒把陳澤悅逼得退無可退,他想著陳澤悅那若無其事的態度又倍覺不甘。

今天的行為於他而言其實是很大膽的,放肆到超乎他自己想象的地步——此前他真的沒奢望過此情此景,可一切似乎又是那麽順其自然,他情難自抑,終於吻了陳澤悅——雖然輕快到兩個人都沒來得及真正感受到。

可人的欲望實在可怕,費恩也覺得自己實在貪心不足,經此一役他越發地渴望陳澤悅,想擁抱他、撫摸他、親吻他,甚至更近一步的,他以前從不感興趣的……

最終他抵不住沈沈倦意,胡亂睡了過去,卻在夢中也被這些糾結雜亂的想法糾纏不休。

次日清晨費恩醒來時,一看枕邊的手機,五點零三分,依舊沒到他六點鐘的鬧鐘時間——雖說這玩意兒根本沒用,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六點鐘報個時然後讓他關掉,他依然堅持設著鬧鐘。

費恩把手機放回去,躺在被窩中思考人生——他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夢,精神實在疲憊得很,可又確實睡不著了。強行躺了二十來分鐘後,終於頭疼得快要炸開,於是他不顧寒氣一把掀開了被子,面無表情地看著一片冰冷黏膩的下身。

這還在冬天呢,就思起春來了。

夢裏紛呈雜沓的暧昧景象仿佛就在眼前,可他坐了一會兒,便清晰地感覺有關這場夢的回憶如潮水一般慢慢地,卻又堅定而不容置疑地退去,最終他只記得自己做了個春夢這回事兒。

費恩憋著一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心想但願房間裏有換洗的床單和被罩。

半個小時後,費恩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打開了房門,在方蓁門外逡巡著。

陳澤悅為他想得很周到,他住在這裏幾乎沒有別的什麽需要的東西了,可是床單被罩是有人固定每周換一次的,衣櫥裏沒有可換洗的備用品。

可這時才六點,費恩看了看手表。

不過就在費恩徘徊了七八分鐘,終於打算打道回府時,方蓁的房門突然打開了。費恩驚訝地擡頭,看見了門後穿戴整齊的陳澤歆。

後者顯然也十分驚訝:“你怎麽在這兒?找蓁姐?”

費恩窘迫地點點頭,猶豫著:“你……”

“我起來背會兒書,”陳澤歆揚起手給他看手裏的課本,“蓁姐還沒起來,你有急事嗎?”

“……沒有,”費恩虛弱地答,“不是急事。”

“那就等會兒吧,”陳澤歆上下打量著他,“要是沒事做的話,你陪我背書?”

費恩看著這個一點也不認生的少女,半晌無語,點了點頭。

陳澤歆把他帶到另一邊走廊盡頭的陽臺上,從口袋裏摸出兩個迷你的暖手寶讓費恩挑顏色——費恩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什麽都沒說,默默無言地拿了一個嫩綠色的——然後就開始旁若無人地背起書來。

陳澤歆背得很快,一大段話,基本上念一遍就能背出來了。費恩基本聽不懂她在背些什麽,但看她翻書的速度便十分羨慕。

他讀書不太行,也對無聊的課本沒有興趣,所以他早早地輟了學去時尚圈碰機會——對於不太能表達出豐富情感的他來說,這是賺錢最快的捷徑之一。

低學歷和自學的匱乏讓他缺少文化知識,做模特時,他的工作時間很長,也很費精力,而且在工作的淡季,他需要上各種舞蹈、形體和表演的課程——可是沒人讓他學習文化知識。

費恩知道自己並不是不想學,他不喜歡的只是他們那鎮上教學水平底下的教師和枯燥無味的課本而已,可沒人向他強調學習的重要性,也沒有一個學識淵博又風趣的人帶著他學——不,連個有點學識的人都沒有,模特圈子裏的人關心的只是自己裙子的長度。漸漸的他也就對“學習”一事也漠不關心了,反正沒人要求模特也要知道莎翁戲劇語言的特點。

而今看到認真背書的學生,他心裏的一角又開始了活動。

或許我可以……借澤悅的書看看,他想。

大約四十餘分鐘後——費恩看了看時間,差兩分鐘到七點——陳澤歆合上了書,冷不丁向他提問:“你是澤悅哥哥男朋友嗎?”

費恩無端被嗆了一下,咳了好一會兒才艱難道:“……不是。”

“哦,”陳澤歆漫不經心地靠在欄桿上,“那你想嗎?”

費恩跟眼前的少女大眼瞪小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想,還是不想,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陳澤歆問。

“……想。”

陳澤歆打一個響指:“那不就結了?我還挺喜歡你的,所以提醒一句,你和我哥以前男女朋友都不太像,他以前交往的人都是小個子,圓臉,有酒窩,看起來比較嫩的那種,沒有一個你這種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偏好這一款,但他也就是玩玩。”

費恩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看著我幹嘛?”陳澤歆說,“實話,我總不至於汙蔑我哥,你第一眼看他是不是覺得他挺高高在上的?根本不是,反正據我媽說他小時候特別可愛,年輕的時候也荒唐,不過也就是二十來歲時的事情,這幾年倒是收心了,一直空窗呢,你大可以追他試試。我哥這幾年心懶了,你要是喜歡他,就主動點兒。”

“……”費恩聽了個半懂,沈默了一下,問,“你今年多少歲了?”

“十七,”陳澤歆說,“我在家裏不算早熟。當初澤悅哥哥也是,十六歲就一個人出國到處跑了。”

費恩實在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嗯”了一聲,然後默默跟在她身後往回走。

“換被子?”

“是,”費恩滿臉假戲真做的羞愧,“不小心把咖啡倒上面了……”

“我叫露姨來換吧,”方蓁說著轉身就要去找手機,“我把露姨的電話給你……”

費恩忙拉住她:“不不不,不麻煩露姨,給我一套幹凈的被套我自己來就好。”

“沒事兒露姨本來就管這些。”

費恩有點慌了,不自覺地提高了聲音:“不用!我就是想……”

“誒誒誒,”方蓁也楞了,“別急別急,那這樣吧,我叫人送兩套過來,你就在我這兒坐會兒吧,待會兒出去吃早點了,吃了早飯回來再換,好不好?”

費恩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放開方蓁,訥訥地點頭。

方蓁打了電話後噔噔噔跑去化妝,一邊在臉上塗塗抹抹一邊問陳澤歆:“歆兒你把費恩哥哥帶哪兒吹風去了是不是?聽著說話都帶鼻音了!”

“就那邊陽臺啊,”陳澤歆覺得自己十分無辜,“不是吧,我都沒什麽感覺啊。”

“唉小費你看看,你這身體是不是太虛了連小姑娘都比不上……”方蓁十分凝重地給自己塗上睫毛膏,一邊用餘光從鏡子裏看費恩,“你看,必須鍛煉鍛煉了是不是?”

費恩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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