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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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蓁蹭在陳澤悅屋裏的飯廳吃完了夜宵,磨磨蹭蹭地摸進他的書房時,陳澤悅正坐在書桌前寫著什麽,見方蓁進來,他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本子,放到一邊,翻開另一個厚厚的絨面本子繼續寫:“你又不敲門。垃圾食品吃完了?”

“吃完了,”方蓁高高興興地無視了前一句話,“來,來來來,讓我審你一審!”

陳澤悅不為所動:“你要審我什麽?”

“昨天,火鍋,的事。昨天沒來得及問你,”方蓁說,“為什麽吃單獨的小鍋?你肯定有點什麽想法。”

陳澤悅十分坦然:“怕費恩不習慣。”

昨天陳總十分土豪做派,叫了一群人一起去吃,然後把人火鍋店裏所有菜品挨個全點了——肯定是好讓費恩挑自己喜歡的。

這倒是沒什麽,陳澤悅一向對人好,也一直體貼。方蓁眼珠一轉:“你剛才在寫什麽?就我進來的時候那個。”

陳澤悅沖她點點下巴,大方地示意她自己拿來看。後者也不客氣,拿起來直接翻到了最新寫的那一頁。

陳澤悅補充:“看就看,不準念。”

方蓁:“……”

翻到的那一頁長得跟小太監記錄的皇上起居錄似的,記了他們這幾天吃的東西,然後記了每樣食物費恩吃的多少,還寫了口味偏好。

“這是什麽?”方蓁搖一搖本子。

“你看看前邊。”陳澤悅說。

方蓁依言翻了。

然後立馬就震驚了。

方蓁“嘩嘩嘩”地抖著本子:“你周圍的人?的觀察日記?你怎麽這麽閑?!”

“我閑麽,”陳澤悅說,“對你們好點還有錯了?光讓我記又記不住。”

“難怪你每次帶我出去吃東西我都覺得合我胃口,”方蓁依然處在震驚之中,“感情是看人下菜的結果啊……”

“不然呢,你以為怎麽樣,”陳澤悅說,“滿意了沒?”

方蓁一連串的“滿意”還沒出口,就聽見陳澤悅放在抽屜裏的手機響了,於是從善如流地閉了嘴。

陳澤悅把手機拿出來,卻見屏幕上顯示的是費恩的名字。陳澤悅驚奇,一般費恩不跟其他人一起,讓助理帶他出去玩他也不,一定要和陳澤悅方蓁之中的一個人在一塊兒,他和方蓁都在屋裏,那他現在應該也在自己房間裏——隔著十米不到,打什麽電話?

他接起來,卻聽見話筒那邊費恩帶著點氣喘的聲音怯怯地問:“……澤悅?”

跑出去了?

陳澤悅這下是真吃了一驚,忙道:“是我,怎麽了?”

“被一只貓抓了下,我打車去醫院,”費恩含糊地說,“司機半路接了個電話就讓我下車了,這邊打不到車,我用導航看了下,但是沒找到……”

“迷路了?發個定位給我,站在原地別動,”陳澤悅沖方蓁揮了揮手,示意她去找貓,自己急匆匆地走到玄關換鞋,“我馬上出來。”

費恩“哎”了一聲:“不!不用,你告訴我下怎麽過去就行了,或者請別……”

“我自己過來,馬上進電梯了沒信號,你先把定位發給我。”

費恩似乎還想說什麽,但話筒裏剛傳過來一個音節就再也沒聲音了。陳澤悅把手機拿下來一看,果然半點信號也沒有了,便掛掉電話。

電梯運行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底層的車庫,方蓁隨便拎了一個助理跟下來做司機,也從另一個電梯轎廂裏出來了,跟著陳澤悅幾步過去,上了車。倒車時手機有了信號,但車庫中信號仍然不太好,直到上了街道陳澤悅才收到費恩發過來的定位。

幸好陳澤悅跟開車的助理說了情況,他把車子開往了就近一個醫院的方向,跟費恩的定位點在同一條線路上。

另一邊方蓁拎著正在滿不在乎地舔爪子的罪魁禍首,一邊跟健康中心聯系疫苗,同時還要請人查那個不知道是有急事還是純坑人的出租車司機。

接到費恩的時候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了,陳澤悅把費恩推進車裏,就著並不明亮的燈光檢查他的傷口:“只是被抓了還是被咬過了?就手上這一塊兒嗎?傷了以後處理過沒有?”

“就是抓了手上,”費恩小聲說,“沒有處理……”

陳澤悅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助理養的貓,整層樓的人都在餵,給慣壞了整天到處跑。”

費恩小幅度地搖搖頭:“沒有關系。其實你也不用親自出來的。你那麽忙。”

“要的,”陳澤悅說,“現在還在初期,任務不重,也沒你想象的那麽忙。而且貓的事是我們疏忽了。”

聽到“我們”一詞時費恩垂下頭,不說話了。陳澤悅楞了一下,自覺可能說錯了話,但是這時改口又有點兒刻意。

不過話又說回來,費恩終日只是跟著陳澤悅和方蓁,到底是沒融進“江南岸”的。

打完疫苗已經是九點多了,醫生本來在跟陳澤悅說註意事項,費恩突然問了個問題,那白大褂才知道費恩會說中文,於是又抓著他絮絮叨叨,還一個勁兒勸他不要和貓貓計較,抓人可能只是有點認生而已。

回去的路上方蓁又打電話過來說已經把貓塞進籠子裏“放置”了,還疑惑地問:“小雪兒會抓人嗎?我記得從我見到它開始就沒傷過人吧?”

“我也沒見過,”陳澤悅說,“雪兒養了它五年了,從來沒有傷人過。可能是老了?敏感暴躁了?”

“三金金也是新進來的,小雪兒也沒撓過她呀,小桃子小板凳當初進來的時候也沒被抓過咬過,小雪兒就單單獨獨跟小費過不去?”方蓁說。

“誰知道,”陳澤悅揉了下額角,“先把它鎖著吧,教訓一下,等雪兒回來了叫他把小雪兒關他房子裏,不準放出來了。”

掛了電話又轉頭看著費恩:“跟我說說是個什麽情況?”

“um……就是,我開窗子透氣,那只貓……是叫小雪兒嗎?它突然就跑進來了,我嚇了一跳,就沒動,它趴在地板上看我,剛想去摸一下它,就炸毛了,抓了兩下,別的沒了。”費恩又笑了下,“你們叫傅先生叫雪兒嗎?”

“是啊,”陳澤悅說,“隨便亂叫,還有你蓁姐,我們也榛子啊方蓁蓁啊地叫,她喊我悅悅,你聽到過嗎?其實你想的話也能隨便叫。哦對了,方蓁叫你小費,當時一聽我就想笑,跟個老太婆的叫法似的……不過你名字確實不太好叫,德語吧,顯得我們做作並且崇洋媚外,中文翻譯吧,好像又有點別扭。我們工作室的非東方人都有個中文名,不如你也起一個?我看其他人也不知道怎麽稱呼你,為難得很。”

“也好。”聽著陳澤悅難得地嘮嘮叨叨,到這會兒費恩終於有了些興致,“你給我起?”

“我?好像不太好,讓我家老爺子……”陳澤悅說,“等等,我冒昧了,忘記問你,你有中文名嗎?”

“沒有,”費恩想了想,又說,“其實沒有也沒關系吧,我身上的中國血統是祖父給我的,其實他就姓費……”

陳澤悅隱約聽見過費恩父母離異之類的八卦,心中了然,便順著他的話說下去:“那你中文名也幹脆就叫費恩了?”

費恩眉眼彎彎地看著他:“好。”

陳澤悅把費恩送回房間,蹲下身子親手幫他除了鞋襪換上拖鞋,站起身準備離開時,又瞥見了他顫抖不止的左手——肯定是疼的。陳澤悅自己沒接種過狂犬疫苗,不過看身邊朋友的反應,要麽毫無反應,要麽痛到要死,估計費恩屬後一種。但他除了針刺進皮肉的那一瞬間沒忍住悶哼一下,一路上一聲不吭,只用右手按著左手以抑制手的顫抖。

似乎是不願意向陳澤悅示弱。

其實如果陳澤悅觀察得再仔細一點,還能看到費恩額角沁出的一點冷汗。

陳澤悅突然開口道:“要不你去我那兒坐一會兒?”

費恩驚詫地擡頭看他。

“今晚上睡我那兒吧,”陳澤悅說,“你一個人住,要是傷口感染了,或者有什麽不良反應也沒人發現,我晚上睡得遲,可以看著你一下。”

費恩點點頭,這時方蓁的房門被打開,她拎著一個大籠子出來,裏面蹲了只被眾人餵養得油光水滑的胖白貓。

她指著費恩對貓說:“小雪兒,給小費哥哥道個歉。”

白貓蜷著,自顧自地舔著爪子,一動不動。

費恩笑了一下。

“聽到沒有?”方蓁搖晃了一下籠子,“道歉!道歉!你撓了人家!”

白貓仗著自己的重量和平衡能力,完全不為所動。

費恩問:“不用了……不過它會道歉嗎?會怎麽做呢?”

“趴地上作揖,”方蓁又彈了一下籠子,“小雪兒!我們之前怎麽說的!”

“雖然我一直覺得你們認為的‘道歉’,對它來說其實只是伸懶腰而已……不過還是要有點表示,”陳澤悅說,“你告訴它,不道歉就在這裏面關一個星期,只能吃草。”

方蓁又把籠子晃了下:“聽到沒有?”

這次小雪兒似乎是聽懂了,懶洋洋地立起後肢,爪子往前伸,然後在籠子底上磨了磨,不一會兒又縮回去了。

“太敷衍了小雪兒,”陳澤悅伸手輕輕揪了下白貓的毛,“重新來,不然還讓你吃半個星期草。”

白貓“喵”了一聲,又做起了剛才那個姿勢,兩只肉墊疊在一起,軟綿綿地拍了拍籠子底部。

“可以了可以了,”費恩笑了起來,“真沒什麽的。”

“總要教育一下,”陳澤悅也點點頭,“不然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下次還可能撓你……收回去吧,先關一會兒,明天叫誰栓著放放風,別的等雪聲回來再說了。”

方蓁提起籠子,一邊咕咕噥噥地跟貓兒說著什麽,一邊往屋裏走;陳澤悅也沖費恩點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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