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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004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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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悔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晌午時分。

看著寬闊溫暖的車廂,他是一肚子的疑惑,“這是……”

“不必緊張,這是我的馬車,”沈清風的聲音很是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效用,“現下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適?”

九悔搖了搖頭,皺眉道:“我很好,多謝你了。”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看著九悔幾乎皺成一團的小臉,沈清風覺得有幾分好笑,“你年紀不大,為何總是皺著眉頭,小心年紀輕輕就要長皺紋了。”

“我不怕長皺紋,我只怕……”說到一半,九悔便將後面的話吞到了肚子裏。

“只怕什麽?”沈清風從一旁的包袱裏掏出來一張薄餅遞給了九悔。

九悔道了聲謝,低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只怕旁人取笑。”

“取笑?”沈清風心下奇怪,“取笑你什麽?”

九悔的臉慢慢地紅了,他吞下一口薄餅,老實回答道:“取笑我長得像女子。”

尚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她本不想理會九悔,因而故意冷著一張臉不說話,但此時聽到九悔這般言語,也不由得笑出聲來。“不錯,不錯,這臉蛋長得比我還要好看,怪不得要被人取笑成女子呢!”

九悔的臉更紅了,連頭都不敢擡起來了。

沈清風也忍不住笑了,但見九悔的表情,實在不忍再說打擊他的話,於是清了清嗓子,勸慰道:“正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以貌取人的人,你又何必去理會他們,隨他們說去好了。”

九悔點了點頭,也不吭聲,只胡亂往嘴裏塞著薄餅。

沈清風心下好笑,但見九悔尷尬,也不好再問,只道:“對了,你如何會在祈山三雄那裏?”

九悔咽下喉嚨裏的薄餅,解釋道:“那日你我分別之後,我便去尋慧心師兄。誰知,找了三日也沒找到,於是我便趕往蘇州,想著師兄尋不到我,必定也會趕去蘇州。誰知,剛到祈山,便被從地底下竄出的網子給套住了。”

“現下你可明白了吧?”沈清風輕嘆口氣,無奈道,“論武功,你要比祈山三雄高出很多,但論伎倆,你遠不如他們。江湖中的爭鬥,從來都是陰謀詭計居多,純靠武力解決的,實是少之又少。”

九悔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不過,你為何也會出現在那裏?”

“其實,我也是要去蘇州見任夢秋的。”沈清風輕笑一聲,回憶道,“二十年前,我去蘇州的時候無意中結識了他,後來竟成了忘年之交。我二人雖多年未見,但感情卻未曾淡薄。誰知,路上竟碰到了你。”

說話間,聽得車廂外人聲喧嘩。

尚文皺了皺眉,問道:“武哥,蘇州城到了?”

尚武拉住馬韁,口中籲了一聲,道:“不錯,蘇州城到了。”

九悔初來乍到,好奇心自然有之,當下拉開簾子往外瞧,但見兩側店鋪鱗次櫛比,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比之揚州竟是絲毫不差,一時間不由得看呆了。

沈清風心下好笑,解釋道:“此地東鄰上海,南接嘉興,西抱太湖,北依長江,河道縱橫,湖蕩交錯,是重要的交通樞紐,自然人口密布,商賈雲集。是以,雖在城外,已有這般熱鬧的景致了。”

九悔點了點頭,一面游目四顧,一面皺眉發問:“那任前輩住在哪兒?”

“任兄好靜,山莊自然要建在遠離喧鬧的城郊。”沈清風頗有耐心,他含笑望著窗外的人流道,“不過,那地方離這兒不近,眼下天色又暗下來了,還是先在城裏修整一夜,明日再去見他吧。”

“好,就聽你的。”九悔探回身子,重新靠在柔軟的車廂壁上。誰知,腦袋一挨著廂壁,整個人立刻昏昏欲睡起來。

“你再睡會,到了地方我自會叫你起來。”沈清風的聲音壓得很低。

尚文在旁邊暗暗皺眉,心道:“少爺最是心細,待人從無冷淡粗魯的時候,此時照顧起這小和尚來就更是體貼周到了。若這和尚是個普通人也還罷了,偏偏是洛少爺的孩子……倘若少爺再……”

思索間,馬車停了下來,尚武低聲道了一句:“少爺,到了。”

尚文皺了皺眉,她低頭看了一眼九悔。“少爺,要不要叫醒他……”

沈清風搖了搖頭,俯身將九悔抱了起來,柔聲道:“這孩子怕是有好幾日沒休息了,就讓他好好兒睡會兒吧。”說完,掀開簾子跳出馬車,望一眼寬敞明亮的客棧,“沒想到,這裏變化如此之大。”

他記得,二十年前,這裏還只是一座小小的二層樓,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客房,加起來也不過尋常人家的四五倍。可如今,卻成了一座規模宏大、富麗堂皇的五層塔樓,飛檐起翹,華麗非常。

沈清風輕輕地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喃喃道:“都道物是人非,可如今這物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更何況是人了。”

尚文尚武對視一眼,不禁暗暗皺眉,近些年,少爺是愈發容易感傷了。

進了客棧,早有小二迎上門去,帶著沈清風等人上了二樓,選了三間相鄰的房間住了。尚文尚武自去樓下用飯,沈清風安頓好了九悔,便也回了房間,坐在桌前呆呆發怔。

兩塊幾乎一模一樣的翡翠吊墜靜靜地躺在掌心,沈清風心裏是一陣淒苦,他喃喃自語道:“昊天啊昊天,既然你決定棄我而去,又為何將我送給你的吊墜留在身邊?你當年到底有何非走不可的理由……”

低語間,吱呀一聲,九悔推門走了進來,“你哭了?”

沈清風飛快地擦了擦眼睛,臉上依舊帶著柔和的笑,道:“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九悔皺著眉頭,慢慢地來到沈清風面前,正色道:“你有什麽心事嗎,可以跟我說說。”

“我很好,”沈清風擺了擺手,臉上一派雲淡風輕。“餓了麽,要不要下樓吃點東西?”

“你臉上雖然在笑,但眼睛裏卻是在哭。”九悔的表情認真而嚴肅,“如果你現在不想說,我自然不會勉強你。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說了,我一定會靜靜地聽你說完。”

沈清風深深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含笑道:“好,那就一言為定了。”

翌日清晨,沈清風四人來到樓下吃飯,剛剛坐下,便聽隔壁桌的一個漢子說道:“聽說了沒有,前幾日望月山莊被人挑了,除了任夢秋的女兒出門在外,沒有遭遇毒手,餘下之人竟無一幸免。”

四人心下一驚,對視一眼,沒有言聲。

又聽另一人道:“嘖嘖,到底是誰如此膽大,竟敢來找任老爺子的麻煩?說起來,這任老爺子在蘇州城裏也算是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了,何人如此厲害,竟能殺得了他?”

之前說話的那人壓低了嗓音,仿佛怕人聽到,但又像故意讓人聽到似的,“還能有誰?任老爺子的胸前有一個血紅的掌印……”

“五毒掌?這麽說來,滅掉望月山莊的就是魔……”

“噓,病從口入,禍從口出。來,喝酒,喝酒……”

九悔放下了碗筷,皺眉盯著沈清風,低聲道:“難道任老前輩真的……”

沈清風面不改色,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菜,溫聲道:“親眼看到的尚且有誤,更何況是耳朵聽到的了?用完飯後,咱們過去瞧上一眼,不就全都明白了嗎?”

九悔點了點頭,他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走進來一男一女。男的二十歲上下,長的是劍眉星目,一表堂堂。女的還是個小姑娘,十四五歲的年紀,穿一身杏黃色衫子,生了張鵝蛋臉,杏眼柳眉,明艷動人,粗粗看去,與那男子有三分相像。

“哥,快看,那裏有個小和尚!”少女在大廳裏環視一周,最終將視線投在了九悔的身上,咯咯笑道:“真正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此地山清水秀,人傑地靈,連小和尚都生的如此標致!”

“胡鬧,哪有姑娘家如此說話的,”男子皺了皺眉,聲音裏帶出些微的責備,“倘若讓爹知道了,又要數落你了!”說著,他對著九悔等人的方向望了一眼,略一抱拳,表示歉意。

少女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你不說,爹又怎麽會知道呢?”說著,快步來到九悔四人的桌前,一屁股坐了下來。她笑瞇瞇地盯著九悔瞧,“小和尚,我來問你,你頭上的戒疤還疼不疼?”

九悔本來最怕女子,見那少女朝他走來,就立即低下頭去,但此時聽到少女的問話,不覺擡起了頭,奇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剃度出家了,頭上自然早就不疼了。”

“真的嗎?我要摸摸看,”說著,少女眨了眨眼,突然伸手向九悔腦袋頂上的九顆戒疤抓去。

九悔一時間怔住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人,竟然開口就要摸自己的頭。

就當少女的手觸到九悔的腦袋時,沈清風突然伸出一腳,勾住九悔的凳子,那凳子便飛快地向後挪了半尺,於是,少女的手便落了空。她瞪著沈清風,道:“你做什麽?”

沈清風滿臉含笑,眼睛裏卻是冷清清的,“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姑娘摸一個和尚的腦袋,不大合適吧。再者,沈某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旁人染指。”

此語一出,四座皆驚。

“少爺,你……”尚文尚武先坐不住了,二人皺眉望著沈清風,臉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少女擰著眉頭,不悅道:“難道你也喜歡這小和尚?”

沈清風笑著點了點頭,望著九悔的眼睛裏竟真的帶出一絲深情,“不錯,我很喜歡他。”

九悔看了看沈清風,又看了看少女,一張臉像是抹了朱砂。

“哼,我不管,我看上這個小和尚了,那他橫豎就是我的人了。”少女高昂著下巴,臉上一副勢在必得的架勢。

“那也未必,”沈清風打開折扇,淡笑著與少女對視,“九悔乃故人之子,誰打他的主意,就別怪沈某手下無情了。”

少女毫不退縮,秀麗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沈清風,口中冷哼一句,“我管你手下有沒有情,反正這小和尚是我的了!”

話音甫定,門口走進來一個年輕和尚,穿一身明黃色僧袍,身後還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美貌姑娘。那和尚的視線在大廳裏掃了一圈,突然對著九悔大叫一聲,“哎喲,師弟,原來你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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