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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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陣天旋地轉, 湛明再一睜眼卻發現周圍已經變成一片碧波, 他心中一驚, 連退三步,卻發現自己腳下一陣柔軟,他凝神再看, 這才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沙灘上。

湛明心中稍定,急忙將癱軟在地的離盟主扶了起來,他不知此處是什麽地方, 生怕還沒有出星羅群島的範圍, 便想拉著離盟主祭出飛行法器就走,但是誰知渾身是血虛弱至極的離盟主卻一把拉住了他, 聲音虛弱道:“此處已出星羅,正是中陸與北境的邊界, 他們那些人沒有本門的特殊結印,是無法催動陣法的, 只怕一時半會也追不上來,小師父還是先快找個地方,我們先養傷為上。”

湛明見他頭腦依舊清晰, 因而也不反駁, 四處環顧,看見了前方斷崖處有一個山洞,便下定了決心,手一揮祭出了飛行法器,朝著那處而去。

湛明到了山洞外, 先用神識檢查了一番,發現裏面並無異樣,這才放心走了進去。

他一進去卻發現這山洞好似是一個鐘乳石洞,頂上滑溜溜的鐘乳石,弄得洞裏十分難受。

這個地方,實在不適宜修煉,湛明皺了皺眉,想要出去,誰知離盟主卻驚呼出口。

“此處必然出過靈髓!”他驚喜的望著周圍。

湛明有些驚訝,忍不住四下打量,除了滑溜溜的鐘乳石和鐘乳石上不停滴滴答答流下來的水,他倒是沒有察覺到別的靈氣的存在。

離盟主先是扶著墻坐了下來,舒了一口氣,見湛明面露不解,忍不住苦笑道:“你看那鐘乳石中間可是透明的?”

湛明點了點頭。

“一般的鐘乳石哪裏會這樣,必然是其中有靈髓,後又被人取走,這才回形成如此景觀。”

湛明這才恍然大悟,也是在此時他才終於發現,離盟主的江湖經驗的確是比他要豐富,他剛剛也看到了,但是卻從未往這個方向上想。

“不過就算如此,如今卻也沒什麽用處,靈髓一取,這個地方的靈脈也就斷了,對我們並無助益,看起來要恢覆靈力,還需一段時間。”

離盟主掙紮著盤坐好,準備療傷。

湛明見此,便道:“我替盟主護法。”

聽他說起這個稱呼,離盟主卻不由苦笑一聲,只是最後到底還是什麽都沒說,閉上了眼睛。

湛明見他如此,知道這次必然是出了大事,只是如今到底不便,還是等會兒再問。

到傍晚時分,離盟主終於收了勢,他睜開了眼,卻發現湛明並不在。

離盟主覺得有些奇怪,想站起來找找,卻又牽動了胸前的傷勢,他的身形不由一頓,微微蹙了蹙眉。

別的不說,段氏這一招綿骨掌他卻是結結實實的挨了一下,綿骨掌是段家絕學,這一掌來勢並不算猛,但是若是真的重了,那掌力便會直撲心肺,最後心脈盡斷。

也虧得他平日裏總有穿法衣的習慣,這才稍稍抵擋了一下掌力侵入心肺的速度,讓自己有時間能以內力將掌力逼出,雖然也使得自己受了不輕的內傷,但是比起綿骨掌,還是好治的多。

正在這時,湛明也終於從外面進來了。

他手裏還拿著一些草藥,看見離盟主醒著,微微楞了楞。

“您好些了嗎?”他微笑著問道。

離盟主點了點頭,看了一眼他拿著的草藥,微微皺眉:“這是凡草?”

湛明有些驚訝的看著離盟主,不過還是立刻點了點頭:“這是凡草,不過盟主從來沒有見過嗎?這是凡人可食用的蔬菜。”

“你拿這個做什麽?”離盟主有些費解:“若是我沒有猜錯,你已經築基辟谷了。”

湛明聽了不由苦笑:“盟主雖然我已辟谷,但是離公子如今……”

離錚的樣子,看起來像是剛剛築基,修士徹底辟谷,大約得等到築基中後期,離錚如今又身受重傷,若是食不果腹,只怕會被先餓死。

離盟主這才想到這個,一時間倒是有些感激。

“我這個做爹的都忘了,小師父卻記著,難為小師父了。”

湛明只是笑笑,溫聲道:“原本當是讓離公子用些靈物的,但是一是你我身上據都是高級靈丹和高級靈草靈藥,如今公子這樣,我不通藥理怕餵錯東西,反害得公子,二是這周圍盡是凡草,我也不敢走遠,只能委屈公子了。”

離盟主擺了擺手:“此時處境,不必講究這些。”

聽他說起這個,湛明忍不住心下一動,斟酌了片刻,終於小心問道:“不知貴盟到底出了何事?”

離盟主聽他說起這個,卻是露出一絲苦笑,看起來有幾分愴然。

“我卻不知,重青竟然會如此恨我。”

他這一句話,卻讓湛明一驚,真的是陸重青?他竟然如此大膽?

“我剛一出去,便見守島的童子被人殺害,我心知不好,但是到底還是不敢相信重青會濫殺無辜,我沖到主島,卻見遍地屍體,我心中大驚,正要發出警戒信號,卻見段家人從主殿沖了出來……”

說到這兒離盟主眼中越發悲哀。

“中陸和星羅群島之間不僅有天險相隔,還有本派的老祖所設的陣法阻擋,若是沒有內應,段家絕不可能破島而入,再加上我細細觀察,發現他們行事有序,便知道今日之事絕對是蓄謀已久,若是無人接應,他們絕不會對島內情形如此了解。”

說到最後離盟主的嘴唇都是顫抖的。

湛明卻忍不住皺眉:“貴盟當是有大乘修士坐鎮。”

有大乘修士在,即便段家能傾盡全力來,到時也不過是兩敗俱傷,豈不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說到這兒,離盟主的臉卻冷了下來,直直看著洞外夕陽,冷聲道:“散修聯盟不比門派家族,世世代代傳了下來,向心力自然強,但是散修聯盟不過是松散的聯盟,是我等散修抱團取暖罷了,即便是位高大乘,坐鎮此處,也不過是因為盟裏的供奉,江老祖在盟裏幾百年了,我總以為萬無一失,但是卻沒想到,他最後還是改了性情。”

湛明聽到這個,心中愈發驚詫,大乘老祖竟然叛門?他就不怕道心不穩嗎?

離盟主許是看出來了湛明的意思,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江世達困於大乘初期已經幾百年了,他是什麽心情我一清二楚,這幾年為了他的修為,盟裏沒有少費勁,但是卻並無收獲,他只怕也是怕了,害怕自己真的困於大乘,絕了大道,這一次有段家這樣好的機會,他又如何會錯過,不過他貴為大乘老祖,又如何會妄動殺孽,這一次他只不過是沒有出手罷了,我去了他的洞府求他,你猜他給我什麽回應?”

看著離盟主臉上淒然的笑,湛明心中忍不住同情,輕輕搖了搖頭。

“他對我說,各安天命!”離盟主突然忍不住大笑:“哈!好一個各安天命!”這笑裏帶著淒楚的慘烈,讓人忍不住心下惻然。

“盟主,如今您身上有傷,還是須好生療傷才是。”湛明忍不住出口勸道。

離盟主擺了擺手,心情看起來稍稍有些平覆。

“你不必擔憂我,再沒看到段家自食其果之前,我是不會輕易去死的。”

他語氣低沈,但是湛明卻察覺到,他只說了段家,卻沒有說陸重青。

“那陸道友可出現過?”湛明問出了這件事中最關鍵的問題。

誰知離盟主卻微微一楞,最後卻有些愴然的搖了搖頭:“他沒有,可是除了他……”

除了他還有誰,離盟主突然發現,第一個出現在自己腦海的竟然是這句話,他忍不住握緊了拳,對於重青,他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而湛明也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忍不住道:“既然陸道友沒有出現,您也並未見他殺人,那即便是有內應,又如何能確定是陸道友呢?我看陸道友雖然偏執,但是並不是狠絕之人,您還是須得查清楚才是。”

離盟主低著頭,看不清楚臉上的表情,也不說話。

湛明見他如此,便也再不多言,只自己坐在一旁,先將裝著離錚和傅子錚的琉璃冰棺拿出來,然後將采來的蔬菜化成汁水,餵離錚吃了下去,又檢視了一下傅子錚的身體,又將他們收了回去。

然而就在此時,卻從原本默默無聲的離盟主那兒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這嘆息就如同微風拂面一樣微小,若不是此處寂靜,只怕湛明也聽不清楚,但是正是因為天時地利,他聽清楚了這聲嘆息,這嘆息中帶著悲哀,但是卻也含著淡淡的隱願,湛明微微勾了勾唇,若是離盟主能想通就好。

其實湛明一直都知道,在這件事裏,離盟主最責怪的只怕是自己,但是這一切的根源卻又是如此一言難盡,沒有誰能在這件事裏明明白白的說出一個對錯,到最後的懲罰,也不過是人對自己的折磨。

只是人既然還要活著,那就必須學會原諒自己,若是你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這樣活著,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離盟主的處事或許有不妥,但是並沒有錯,他不該受到這樣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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