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暫時無事, 那是否說明, 段玉鴻的傷勢還有反覆的可能, 若是真的如此，那以他現在如此嚴重的傷勢，如果連碧玉琉璃丹都無可奈何, 湛明真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夠救他。

“傅檀越。”湛明沈吟了片刻終於開了口：“段前輩的傷勢可還有痊愈的希望？”

湛明這一句話將原本喜笑顏開的洛白青弄得神情一滯，有些詫異的望著湛明。

“這……這到底……”洛白青嘴唇顫抖的問道。

還是還未等他說完，段玉鴻卻突然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白著一張臉, 擦了擦嘴角的鮮血，輕輕笑了笑道：“小湛明, 你果然與你師父一般細致，你就不要為難傅檀越了, 我的傷勢我自己知道，雖然說傷了本源, 年壽難永，但是還是能再多活幾日的，至於日後的事情, 就由老天爺來決定了。”

看著段玉鴻如此淡然的模樣, 湛明不由楞了楞，而洛白青卻早就面色慘白的望著段玉鴻，嘴唇顫抖，一臉的不可置信。

“師，師父！”他雙目通紅, 雙膝一軟就要跪下，卻被段玉鴻一把攔住了。

“你這是做什麽！”他斥責道：“扭扭捏捏不成樣子！”

洛白青九尺高的男兒，一下子臉漲得通紅，雙目泛紅，眼淚幾乎就要流下來，看著卻是有幾分可笑。

“師父……”他語氣嘶啞的說道。

“人的命運自有天數，為師命中有此一劫，如今能保得性命便是老天厚待了，再並無遺憾，你莫要再做小女兒態，讓為師走得也不安心。”段玉鴻嘆了口氣，撫了撫洛白青的發頂，溫聲道。

洛白青聽他如此說，臉色越發難看了，他是被段玉鴻養大的，這個師父對他來說，更像是父親一般，如今卻要讓他面對如此場面，他心中如何能不悲切。

“前輩也莫要如此悲觀。”看著這師徒兩人如此模樣，湛明忍不住開了口：“雖然前輩傷了本源，但是這世間也並非沒有救治之法。”

湛明這一番話一說出來，洛白青第一個先瞪大了眼，急忙走上前來，道：“湛明師父，你有法子？求你救救我師父吧！”

湛明看他如此激動忍不住笑了笑：“洛檀越莫要著急，若是再小僧能力範圍之內，小僧當然會盡力，只是此時須得我師尊出手，若是段前輩等得，小僧這就給師尊寫信，請段前輩去朝暉寺一敘，或許還有轉機。”

“你師尊？”段玉鴻的雙眼突然一亮，直直的望著湛明：“他，他真的有辦法嗎？”段玉鴻的語氣有些輕微的顫抖。

湛明有些不確定的點了點頭，還未待說些什麽，傅子錚卻突然開了口。

“原來如此，朝暉寺的無生泉水，生來無源，用之無形，失之無魂，以這泉水來修補本源，雖然有可能一輩子都要依賴這泉水為生，但是卻也能活下來，若是運氣好，還可以繼續修煉，的確算是一個出路。”

湛明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傅子錚，雖然他知道男主的確是這本書中最厲害的角色，但是如此博學，竟然連朝暉寺的這種隱秘之物都能知道，真的是有些過於厲害了。

只是如今湛明並看不到傅子錚的臉，所以也不知道此時傅子錚到底是何表情，他不會知道，在那張幕籬之後的那雙眼睛，正貪婪的望著他，帶著灼灼的溫度，仿佛一輩子都看不夠似得。

洛白青聽了傅子錚這番解釋，面色大喜，果真是有解救之法！雖然可能會造成對於泉水的依賴，但是總比死了要好。

想到這兒，洛白青立刻一臉莊重的對著湛明行了一禮，恭聲道：“湛明師父，我師父的性命便交托在您受傷了，請您一定要救救我師父，他日刀山火海，我必然報答您的恩德！”

湛明沒想到他竟然會行如此大禮，急忙上前將他扶了起來，神色微微有些赧然：“洛檀越言重了，此事最終還是要看師尊的意思。”

雖然湛明說的保守，但是洛白青心中卻很明白，湛明能在這這個時候伸出援手，就已經十分不易了，不管成與不成，湛明的這份人情他是認定了。

“白青……”就在此時突然身後傳來段玉鴻虛弱的聲音，洛白青一驚，急忙轉過身去，扶住了他。

“師父，您怎麽了？沒事吧？”洛白青有些焦急的詢問道。

段玉鴻此時卻是直直的望著湛明，眼中帶著湛明從未見過的神采。

“我沒事。”他輕輕擺了擺手：“湛明小師父……”他似乎對自己所要說的話有些難以啟齒：“你，你師尊最近還好嗎？”

湛明楞了楞，立刻答道：“師尊修為日益高深，只是不大愛說話。”

海真是湛明見過的所有人之中最不愛說話的人了，他們師徒這許多年，之間的對話也十分稀少。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段玉鴻突然苦笑了一聲。

湛明有些不知道作何反應，這位段前輩說是師父的舊友，但是他卻從未聽師父提起過，而且看他如今的容色，湛明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那無生泉水十分兇險，而且即便成功，日後也有很強的依賴性，前輩可真要試一試？”湛明有些擔憂的再一次詢問道。

段玉鴻輕輕閉了閉眼睛，等他再一次睜眼的時候，卻有恢覆了之前冷靜的神色：“既然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自然是要試一試的，只是這封信小師父不必寫了，我親自寫給他吧。”

湛明聽了一滯，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也好，前輩與家師有舊，想來比我要寫的明白。”

段玉鴻聽著這話卻苦笑了一聲：“也許吧……”

洛白青看著段玉鴻的精神頭已經有些不好了，急忙又扶緊了他，並對湛明和傅子錚歉聲道：“師尊如今不大好，我先扶師尊去主峰天池休養，傅兄和小師父隨意。”說完便扶著段玉鴻離開了。

看著他們師徒兩走遠，湛明心中有幾分感慨，今日之事真是太過跌宕起伏，他竟也不知，段前輩也是如此性格剛硬之人，而剛才化為飛灰的那一幕，也讓湛明從心底裏發寒，既然那珠子如此兇險，段玉鴻的師父還將他留給段玉鴻，看起來這其中的事情也不簡單。

湛明心中唏噓感嘆，但是一旁的傅子錚卻一直直直的望著湛明，他的神色柔和的如同泉水一般，帶著陽光的溫度，若是這樣的眼神讓洛白青看到，一定會大驚小怪，但是此時他的這幅表情被擋在長長的幕籬之內，沒有任何人知道。

等到洛白青和段玉鴻走遠，湛明這才從沈思中走了出來，對著一旁的傅子錚禮貌的笑了笑道：“小僧也先回主峰小院了，傅檀越可要同行？”

這不過是一句客氣話，湛明也並沒有期望傅子錚會做任何反應，但是令人驚訝的是，傅子錚竟然真的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好啊，正好我今日有事情要與洛兄商議。”

湛明被他直接的應答給嚇得楞住了，在原著之中，男主一直都不是容易接近的人，如今如此平易近人倒是有些奇了。

“也好。”在短短的怔楞之後湛明立刻笑著答道，不論男主在原著中是如何性格，此時他卻是真正的處於這個時空之中，所有事情都必須他自己來體會。

他們兩人就這樣古怪而又神奇的同行了，這一路上湛明並不敢說話，因為此時的氛圍讓他有些難受，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身邊就是書中酷炫的男主，但是同時也是殺死自己的元兇，而他此時身上還有一個狀似魔修的分身，湛明此時的心情已經不能用覆雜來描述了。

等終於到達了主峰，湛明這才松了口氣，他禮貌的與傅子錚道別，轉身進了房間。

望著湛明離去的方向，傅子錚神色沈沈。

突然他的腦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你為何不與他相認？”那聲音帶著一絲迷惑，有著少見的弱勢。

傅子錚神色一緊，心中卻千回百轉，他狀似迷茫的望著前方，低聲道：“我不知如今的我可還能與他站在同一處。”

這一句話就像是戳中了那聲音的痛處，他突然毫無征兆的大笑了起來，傅子錚被他的笑聲震得臉色發白，但是依舊咬著牙硬挺了下來，只是眉毛蹙得越發深了。

“你和我可真是……”他的聲音微弱，傅子錚並未聽清，還待要問，那人卻突然關閉了與傅子錚的聯系，再沒有了聲響。

傅子錚皺著眉站在原地，心中突然覺得有些詭異，那人突如其來的提問，和那詭異的笑聲，還有最後那一句……

這都讓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仿佛好像是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傅子錚想了許久，並未有任何結果，最後他只能皺了皺眉，轉身朝著外面走去，如今的她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而這一間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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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明一進屋子，若青就從他懷中跳了出來，神情看起來有些激動。

“果真是他！這怎麽可能！我看著那人被範長老手刃，難道範長老真的心慈手軟了不成！”

若青的神情中帶著一絲憤慨，好像是被欺騙了感情一樣。

湛明忍不住苦笑：“前輩，那夢魘雖然作惡多端，但是我想對那位範長老來說，總歸是自己的徒兒，好好教養了那麽多年，便是一塊石頭也捂熱了，更何況範長老的心，他即便再鐵面無私，也是一個人，如此行為雖然有錯，但是卻也能夠理解。”

但是若青並未被湛明勸服，作為一個器靈，他並沒有人類的七情六欲，所以對於他來說，也很難理解人類這種覆雜的感情，怒其不爭卻又忍不住心軟，不論是修為多高，只要是人，便會有這樣的弱點，這是人的軟弱之處，但是與此同時，這也是人與其他生靈的不同之處，他們有七情六欲，有悲歡離合，有鋤強扶弱的道德感，也有自私自利的貪欲，人便是如此，即使修成了仙，也無法遺棄作為人的情感與理智。

生而為人，便當如此，沒有任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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