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劫後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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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一切是恍惚的。

雲錦夢到自己變成一葉小舟,漂蕩在無邊無際的苦海裏。

絕望的漂浮,沒有力量調轉方向,隨著一個個潮汐,浮起又下沈。

雲錦厭煩透了這種無休止的漂浮,恨不得船立即擱淺離海登岸,或是幹脆散了架沈入無底的深壑。

雲錦試著讓自己醒過來,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試著讓自己沈沈的睡去,不再感知身外的世界,卻恍恍惚惚總能接收到外界的信號。

就在雲錦覺得或許得以這樣的狀態游離於半夢半醒間的時候,突然睜開了眼睛。

睜開眼的雲錦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左腕包著厚厚的紗布。

雲錦試著挪動了一下身子,每一塊皮肉都因體位的改變受到牽扯而疼痛,便忍不住倒抽了幾口冷氣。

聽到響動的葉知秋,一下子從對面單人沙床裏彈起來撲到床前。

你醒了!

葉知秋急不可耐的驚喜出聲。

當看到睜開眼的雲錦正用不知身在何處的,一臉茫然無措的神情望向她時,淚水毫無預兆的沖眶而出。

你已經昏迷五天了。

葉知秋哽咽的說。

雲錦看著淚流滿面的葉知秋有一刻的恍惚,但很快昏迷前的種種記憶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想到李璟羨帶給她的屈辱絕望,悲傷無助,想到陳世昱對她的謾罵施暴,想到劫後餘生的她將帶著這滿身的傷痛,獨自面對世人的鄙夷譏諷,不能自已的顫抖著,抱住葉知秋大哭不止。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雲錦邊哭邊急切的,語無倫次的說,想表明心跡。

葉知秋明白雲錦的心思,也緊緊摟抱著雲錦的身體,說相信她。

可旁人是不會相信我的,我該怎麽辦?怎麽辦呀!

雲錦哭倒在葉知秋的懷裏。

雲錦的傷悲,疼痛,羞愧,憤怒種種不良情緒,被內心深深的恐懼給無限放大,渲染,覆制,蒸騰,以至她無法再依靠自己的力量讓身心平靜下來。

雲錦哭嚎,尖叫,又有了自殘和輕生的念頭,幾次欲沖出葉知秋的臂腕撞墻,數度拼了命的推開護理人員朝窗口移步。

最後醫生不得不給雲錦打了鎮定藥劑,讓雲錦再次昏睡。

四天後,雲錦的情緒穩定下來,期間由陳世昱請來的護士照料她。

葉知秋和肖艾也常來探望,每次來兩人什麽都不問,只要雲錦好好養傷不要多想。

這讓雲錦更覺難堪,總是想外面的人此刻在議論自己。

一個與人偷情卻讓情夫出賣了,還渾然不覺的傻女人?

他們應該是這樣評價我的吧。雲錦想著。

隨即又皺眉嘆息:或許這還是好聽的,應該有更不入耳的才對。

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肖艾來探望雲錦時,雲錦邊吃著肖艾削的蘋果邊說。

你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有兩條傷口特別深,幾乎割到動脈。離婚吧,命都快弄沒了,還在意那些虛名做什麽。

肖艾勸道。

想到盛怒的陳世昱,雲錦蹙眉。

告訴肖艾如果陳世昱同意和和氣氣的把婚離了,算她還有點兒造化,只怕陳世昱不肯放過她。

雲錦明白,輸了一陣的陳世昱不會罷手,雖不清楚他如何反戈一擊,卻肯定他不會允許自己置身事外。

如果死了也算一了百了,活著便沒法脫離陳世昱的掌控,更別說被陳世昱抓到把柄後。

陳世昱的無情雲錦是領教過的,一次傷心欲離家出走,悄悄的做著各項準備工作,最後一刻還是被陳世昱的人堵在機場。

事後雲錦問陳世昱怎麽發現的,陳世昱只說了句:那幾天你對我挺好的。

一個連別人對他好都要懷疑的人,內心該是怎樣的陰暗。

肖艾開口打斷了雲錦的思緒,說不見得,陳世昱還是怕她會出事,那天就是陳世昱放心不下返回家發現她的。

陳世昱送雲錦就醫時很是緊張,一直將雲錦抱在懷裏,衣服上染了不少血。

雲錦被推進手術室時,眾人要陳世昱把血衣換掉,陳世昱不肯說要等雲錦出來,還說穿著染有雲錦血的衣服能感受到雲錦。有他身體的溫度捂著雲錦的血,雲錦的血便不會冷,雲錦便不會死。

老陳那番話讓在場所有人忍不住落淚,我敢肯定你若再以死相逼,提出的所有要求老陳都會答應。

肖艾篤定的說。

聽了肖艾的話,雲錦的胸口開始絞絞的痛,只是淚流不出來了,心也不會再軟弱。

他怕我死不因為對我有情,是怕少了個跟他同下地獄的人。他與李璟羨之間的角逐剛開了個頭,接下來的廝殺會更加慘烈。

雲錦說這話時眼中森涼一片,不喜不悲的樣子,好似心死後靈魂的頓悟。

你不會是還想不開吧?

肖艾並不理解雲錦的話,只是看著雲錦越發冷峻的樣子很是不安,方小心翼翼的詢問。

雲錦意識到肖艾所指,凜然一笑說不會,有誰比死裏逃生的人更珍惜生命。

又想到那天的情景自嘲道。

那天我好傻,割腕前還喊著他的名字,說要變成厲鬼去找他。現在想來只有懦夫和無能的人才信陰司報應,有能力的人都是自己報仇的。

肖艾看著雲錦近乎瘋狂猙獰的面孔不寒而栗,想到葉知秋昨日對自己說的。

我有種感覺,醒來後的雲錦變了好多,那個從小到大衣食無憂,沈浸在小資情調中的女人已經死了,這個雲錦是什麽樣子的,我們都不知道或許很可怕。

肖艾不想追究雲錦說的“他”指的是那一個,在她看來陳世昱與李璟羨都不是雲錦的“良人”而是雲錦的“冤家”,只有遠離他們雲錦才能平安。

什麽報仇不報仇的,離他們遠遠的就是了,只當做了場惡夢,被癩皮狗咬了一口。

雲錦睨了肖艾一眼,淒苦的咧了咧嘴角。

她也希望一切只是場夢啊!可看到兩位好友在她面前小心翼翼的維護,護士眼底不經意流露出的被她捕捉到的鄙夷,便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是無論如何也逃避不掉必須面對的,只是她還沒準備好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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