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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個人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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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醒來時天已經亮了,外面起了風,像是要變天。

陳世昱並沒有回來,雲錦想他應該是離開了洛松花的溫柔鄉後直接進山了。

此時的屋子如死亡般寂靜,喘氣的只有她和魚缸裏鬥得你死我活的一群魚。

當雲錦意識到與陳世昱的關系再難修覆時只好放任自流,同時開始不斷找各種方式麻痹自己。

雲錦懂得一定要把註意力從陳世昱身上轉移,這樣日子才能好過。

不再想著陳世昱,念著陳世昱,身心才不會被疼痛拖垮。

清理魚的屍體是雲錦最願意做的工作之一,那些魚是陳世昱為討她歡心買的。

那時雲錦每天纏著陳世昱問,她到底哪不好?不溫柔?不體貼?不能跟他交心?還是不能滿足他?

陳世昱說雲錦你哪兒都好,是我不好,中了洛松花的招,洛松花懷孕了非生不可。

於是雲錦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洛松花,一點不怕自毀了知性形象。

雲錦一直認為受了氣仍衣冠楚楚,儒雅風趣只是著火點未到。一旦超越忍耐的極限,每個人都會以最原始,最粗陋的方式爆發。

揮拳或破口大罵才能將內心最真實的東西釋放,身體才不會被沖天的怨氣憋壞,這種發洩方式無關學識修養。

陳世昱帶雲錦去了寵物市場,本來想給她買條狗或買只貓的。

陳世昱知道雲錦的寂寞,想讓那些小東西在兒子住校期間或他去偷情時陪著她。

可惜雲錦看後沒有中意的,出來後陳世昱又建議到旁邊的花鳥魚市轉轉。

雲錦進去沒走幾步,便在賣魚的攤前站下。

儷園也是有魚的,不過那兩條辣椒紅龍魚在雲錦看來有些失真,不如眼前這些活潑的,多如牛毛的小魚兒。

雲錦動情的望著水中自由的魚,想著魚的自在和自己的絕望痛哭流涕。

雲錦失常的舉動,讓賣魚的人以為她是神經病,要不是看到站在旁邊的陳世昱,準會粗暴的趕走她,而不是只用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在她和陳世昱身上逡巡。

那天陳世昱費盡全力安撫住行為失控的雲錦,又按照雲錦的要求買了五十條不同品種,色彩斑斕的魚,回家一股腦倒入了水深一米的魚缸中,受到驚擾的辣椒紅龍魚游動的速度明顯加快了。

雲錦叫不出它們的名字,只知道都很美。

魚缸裏的魚以最快的速度竄來竄去,那會兒雲錦還不清楚魚兒活潑的真實原因,一半為了活命,另一半為了殺戮。

第二天早晨有兩條小魚死了,還有一條奄奄一息。

雲錦小心翼翼的從水中撈出那條奄奄一息的小魚,它已遍體鱗傷,鰓正一張一合艱難的喘息著。

然而就在這一刻奇跡發生了,在魚兒的艱難中,雲錦發現自己的呼吸逐漸順暢。

魚一批批死去,雲錦一次次去魚市買新的回來。

雲錦已經知道有些魚不能混養的常識,卻不想把它們分開。

每次都對賣魚的老板說,要鬥魚,鸚鵡……

陳世昱看雲錦打撈死魚時會說,你在糟蹋我的錢。

雲錦總是回答,跟你糟蹋我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

走進洗漱室的雲錦,將水龍開至只出冷水的方向。

她仔細的洗過臉,擡起頭用略帶落寞審視的神情,端詳著洗漱盆上方玻璃鏡面中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虛浮的面孔。

雲錦知道自己不再年輕,生活也像這張漸老的容顏應該也不會再有起色,竭力做的是盡可能長時間保持現狀。

隨即她又想到了生活中的兩個男人,一個想抓抓不住的陳世昱,一個怎麽都捉摸不透的李璟羨。

可也僅僅是想想而已,對這兩個男人她是無能為力的,在他們面前她脆弱和不堪一擊,像成人與孩童根本無從角逐。

雲錦走到化妝鏡前坐下,打開化妝箱,開始仔細的為自己上妝。

她是專門學習過化妝技法及穿衣配飾理論的,對於化妝她只學習了“日常妝”部分。

未學習前她認為不難,授課教師卻在第一堂課便敘述了番與她所想相左的理論。

老師說日常妝看似簡單,要化好卻不是件易事,它的最高境界與追求是:精心修飾卻不著痕跡,用料不減但表現自然。

一個日常妝高手化妝後給人總體感覺應是兩個字“素”“淡”。

可只有內行人才知這兩個字下面,每一筆都是細致到極點的塗抹、描畫,同時還要仔細對待上班妝,約會妝,周末休閑妝,出游妝間的區別。

老師提出的觀點,讓雲錦在整個學習過程中深有體會。

與枯燥的化妝術比較,穿衣搭配的課程要輕松愉悅許多。

先是色彩分析,用分析師的官方語言描述:運用形象美學規律,科學分析出適合個人的形象色彩及風格導向,找到適合的穿衣之道,妝容之道。

課後學員和教師奔赴商場,進行實踐搭配訓練。

在衣架中穿行,挑選琳瑯滿目的衣物,對鏡試穿,淘汰or打包;選購配飾,舉匣試戴,棄之or付賬。

shopping可以輕易引燃女人的興奮點,忘掉生活中的煩惱與憂愁,只一門心思投入到購,購,購中去,令她們容光煥發,活力四射。

無疑這些課時安排令雲錦及一眾女人甚是快活,她們還私下組織過多場聚會,又一起報名參加插花班,直到其中一名素日與她要好的學員退出。

那學員臨走前對她說,不否認與眾人一起這段日子是開心的,可昨晚不小心走進了自家廚房。

看到纖塵不染的竈臺,長久未用的炊具,突然就受不了了,明了這些看似輕松的,高雅閑賦的生活方式對她而言只是種調味劑,她想要的是一個有煙火氣的家。

有煙火氣的家,雲錦苦澀的想著,還真是一項不切實際的奢望啊。

不過那之後,雲錦便很少參加此類培訓與聚會了。

雲錦再回到客廳時看見一條魚躺在地上,因為經常撈屍體早不蓋魚缸蓋了。它從魚缸內跳出來想逃離是非之地,它成功了但等待它的仍是死亡。

這就是所謂的,東也可逃,西也可逃,在劫難逃。

魚如此,她如此,嫁給陳世昱是她的劫數,遇到李璟羨又何償不是呢。

見上班時間快到了,雲錦不再多想拿起車鑰匙出了家門。

至於那條死魚,鐘點工會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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