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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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需要什麽理由,一萬個夠不夠,早知道你把這份感情看得太重,當初說什麽也不讓你走。如果真的需要什麽借口,一萬個都不夠,早知道我對這份感情難分難舍,當初說什麽也不讓自己放手……”莊華英神采飛揚地騎著電動車,從隆宮街上一路哼唱過來。

眼看著就要進村了,莊華英降低了車速。剛拐過一棟房子,迎面碰到了莊海霞。

“老遠就聽到你在飆歌,路上撿到寶了?”莊海霞擡手叫停了莊華英。

“路上倒沒撿到寶,去街上郵政所領了寶來。”莊華英咧嘴笑道。

“又去領秀才老弟的稿費了,瞧你這興奮勁,得有好幾萬吧。”莊海霞調侃道。

“哪來那麽多,”莊華英還是一臉抑止不住的興奮,“一百五十塊呢,可不少了,《慶源日報》稿酬比去年大幅上漲了,像我老公發表的散文版面去年才八十的稿酬……”

“是漲了不少,”莊海霞打斷了莊華英的話,用手指了指前面,“有客人來你家了,不識路,剛向我打聽你家在哪呢,就在前面,應該還沒到,你趕過去看看。”

“是麽,誰啊?”莊華英邊說邊啟動車子。

“應該是小葫蘆宋家的宋基平,”莊海霞在後面追著道,“還帶著個年輕漂亮的姑娘呢。”

雖然村莊沒有規劃,房子建得比較亂,沒有秩序,但村莊裏面的路還算比較寬,莊華英車子加快了速度倒也沒什麽危險。轉過兩三個弄堂,莊華英就追上了宋基平父女兩個。

“基平大哥,你是上我家吧。”莊華英在後面按了兩聲喇叭,沖到宋基平父女前面停了下來。

“哦嗬,”宋基平止住步,“這麽巧,在這就碰上了,正要去你家看看呢。變化太大,房子全都變了樣,不認得路了。”側臉招呼起旁邊的女兒,“念屏,快叫阿姨,這就是你邱洋哥的媽媽。”

“阿姨好。”宋念屏落落大方地打起招呼。

“嗳喲嗳約,好好好,”莊華英上上下下打量起來,“真是漂亮,仙女似的,基平大哥好福氣,生了個這麽靚麗的女兒。”

“福氣是福氣,不過女孩子大了,也有操不夠的心,”宋基平笑道,“敬平在家吧?”

“在呢在呢,”推著電動車的莊華英看見他們父女兩人手上拎著不少的大袋小袋,便不好意思地道,“鄉裏鄉親的,又跟我家敬平從小來的兄弟情,上門走走就隨意些好,拎這麽多東西多見外。這麽破費,讓我們怎麽好意思。”心裏卻在想,你們父女這麽著上門來,也不怕別人笑話你把自家的女兒低落了,人家求親都是男方跑女方家門跑斷腳筋,你倒好,反著來不說,還倒把女兒都給帶上門來了,你這是要倒貼麽。不過說又說回來,這女孩子瞧著甚是入眼,長得不錯,氣質也好,宋玉嬌倒也沒說錯,跟我家小子一配,珠聯璧合,真是一對玉人兒。

“也沒什麽破費的,都是些敬平和邱洋喜歡吃的東西,花不了什麽錢。”

“這麽大袋小袋的來,我都不敢說平時多走動走動的話了。”莊華英看了看他們父女兩拎的東西,心下狐疑,阿洋在市裏倒是去過你家不少次,知道他平時喜歡吃什麽不為怪,跟我家老公可是多年沒來往的,怎麽會知道我家老公喜歡吃火腿呢。

“弟妹這麽說我倒想起來了,距上次咱們在市裏碰面都有好幾年了,”宋基平感慨起來,“你瞧瞧,幾年沒見面,兒女都這麽大了。”

“誰說不是,”莊華英點頭道,“你說我家那小子,從小拎他耳朵拎慣了,一個不察覺,這下想拎還夠不著了,日子一晃就……”見宋念屏眼睛含笑地看著自己,莊華英意識到自己大嘴巴說溜了嘴,趕緊打住了。

“阿姨,阿洋哥小時候常被你拎耳朵麽?”宋念屏很是好奇地問。

“呵……,鄉下孩子,野得很,哪個不是從小打大的。”莊華英哂笑道。

“阿洋哥給人就是那種乖乖崽的形象,沒想到小時候是挨打長大的。”宋念屏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你以為你小時候沒挨過打。”宋基平笑罵道。

“別看我家那小子一副人畜無害的樣,那都是假象,小時候可調皮搗蛋了,一天不挨揍他就皮癢癢。”反正我兒子對你也不來電,把實情告訴你也不怕你有什麽想法,早死心更好。

“男孩子嘛,都是調皮大的,”宋基平道,“你看現在邱洋他人,多陽光,多健康,一看就是有良好的家教,你跟敬平教育有方啊。”

“基平大哥太擡愛他了,”莊華英突然想起什麽,“基平……敬平……念平,真是巧啊,怎麽你們名字都共一個字呢。”

“我跟敬平倒真是同了一個字,念屏的屏只是恰好同了音。”宋基平尷尬地笑了笑。

“阿姨,我名字是手機屏幕的屏。”宋念屏解釋道。

“哦,我就說嘛,父女倆不可能名字會重字呀。”莊華英笑道。

說話間,三人就到了院門口。

莊華英在前面推車進了院子,扯起嗓子朝樓上書房叫了起來:“老公,你鐵哥們來了,快下來吧。”

“哪個鐵哥們啊?”邱敬平從二樓窗戶探頭一看,“哦,宋大哥來了,稀客稀客。”

“以前可不是稀客,”周貴妹從西廂房的廚房走了出來,“讀書那會兒,來得可勤了,跟我家敬平跟親哥倆似的。”宋基平一見周貴妹,趕緊上前叫著阿姨。在和周貴妹寒喧的時候,宋基平四周打量了一下邱敬平的家。

從房屋的新舊程度可以看出,邱家房屋剛改造不久,東廂房和西廂房的外墻塗料都是新刷的。整個院落有點像四合院,南北向的是三層主樓,頂上蓋著灰黑色的琉璃瓦,外墻刷的是白色塗料,門旁檐邊用黑色塗料畫有吉祥圖案,每層的窗戶上方都往外飄著瓦檐,整體上看去有點古樸,走的是覆古風。頂樓北面的琉璃瓦上幾根鋼柱銲接著一個不銹鋼的大水箱,視覺上較為突兀。東西兩邊的廂房南北長有近二十米,都是一層平頂房,為了隔熱,房頂上蓋的亦是灰黑色的琉璃瓦。廂房的樓面向外挑出了一米多,使得廂房前面有了一道過廊。

東廂房隔成了兩間,門都緊閉著,前面的那間過廊上零星扔著幾個廢棄的菌種棒,宋基平猜想東廂房肯定是菇房。後面靠近主樓的那間,門邊上斜靠著幾個簇格子,一看就知道是伺蠶室。西廂房和東廂房結構一樣,但是有三個門,三個門都開著。緊鄰主樓的是那間是廚房,宋基平離得近,看得見裏面的竈臺,廚房西墻還開了個後門,宋基平瞄了一眼,看見後面菜園一排排翠綠的蔬菜。中間那間從裏面傳來一陣豬拱木槽的聲音,還有幾只雞進進出出的覓食,宋基平知道那是豬圈和雞塒。靠近院子最外面的那間面積最小,門外亂放著竹筢子和幾個竹簟子,應該是放農具的雜物間。

東西廂房近二十米長,主樓有十多米寬,主樓和廂房之間還有兩米多寬的間隔,導致邱家的院子非常大。院子地面上鋪的是青石板,墨綠中透著蠟亮,顯得很古樸。東廂房與主樓間的過道栽了株桔子和一株柚子,西廂房與主樓間的過道栽了兩棵石榴,樹底下都用麻條石砌成花壇,主樓的大門兩旁分別擺有三四米長的石凳,放了一排的蘭花盆栽。院子的西北角擺著一個大理石圓桌和四個石鼓凳,東北角鄰近廚房的打有一口水井,井蓋上裝有手動的壓水泵。水井靠北的那面擺著一米多寬三四米長的石案板,上面放了幾個竹籃竹箅等廚房用具。水井靠南的一面砌有洗衣池和淘米洗菜的凈水池。

整個院子鋪的石板地面總體上呈東南略高西北略低的走勢,下雨的話,雨水都會匯往水井這邊的下水溝,經過西廂房與主樓間過道下的暗溝,流往西廂房後面的菜園。宋基平也是農村人出身,沒見過邱敬平家這種設計的,既實用又古樸大方,無論是主樓與廂房的比例還是院落的布置,都頗具匠心,與眾不同,心下不由得敬佩不已。

“宋大人蒞臨寒舍,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從樓上下來的邱敬平邊開玩笑邊伸出了手。

“跟我少來潑陳醋嚼山楂這一套,咱倆差不多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取笑你宋哥呢,”宋基平沒在去握手,而是一個很親昵的動作拍開了邱敬平的手,望了望整個院落,宋基平慨嘆,“平弟,你這要是算寒舍的話,那我住的地方鴿子筒都稱不上了。”

“哎喲,也就是比你們城裏人住的地兒大些,我和我媽天天忙得團團轉,還是又亂又臟,衛生不曉得多難搞。”莊華英笑道。

“敬東呢,房子建在旁邊的麽?”宋基平問道。

“沒有,早就搬到村前去了,”邱敬平指了指前院,“我這是在老祖屋的宅基地上擴建的,從九八年洪災開始,村裏人都把房子重建到村前去了,要不然我這房子擴建也搞不到這麽大的地方。”

“怪不得,不說這主樓和廂房占地面積了,你這後面還有一大片菜園地呢,”宋基平連連搖頭,“這要擱在以前,你這就算是地主老財了。”

“東廂房後面還有一片果林呢,”周貴妹見一只母雞在宋念屏面前不遠處屙了一泡屎,指了指主樓和東廂房的過道笑著說,“從那裏進去,很開闊的。平時一大早放出來,這些扁毛畜牲都是往林子裏去的,這家夥是回來下蛋的。”說完,吆喝一聲,把母雞嚇得咯咯地往東廂房過道飛跑過去。

“不得了不得了,房子旁邊竟然就有果園,看來我們國家得要再來一次打土豪分田地啊。”

“說是果園,也沒栽幾種果樹,不大,就是個讓雞刨刨食的地方。村前視野開闊,離街上也近,村裏房子沒往前搬的不是孤寡老人就是常年在外打工不回來的,我這旁邊廢棄的地基荒著也是荒著,我買過來人家都是半賣半送的,”邱敬平用手示了示意,“別在外面站著,屋裏涼快,快進屋坐。”

一進主樓的客廳,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中堂,墻上是副玻璃面紅木框的松鶴延年圖,中堂案幾上從東往西擺著花瓶,座鐘,杭繡的鏡面。案幾下的八仙桌兩旁擺著兩把厚沈的太師椅,中堂左右兩側都有過門,過門後面東面是間房,西面是上樓的樓梯。客廳東邊是一個茶桌,西邊是個電視櫃臺,墻上掛著一臺不大的電視機。客廳地面上鋪的仍是青石板,但要比院子裏的光滑得多。

宋基平仔仔細細打量起客廳的布置來,邊看邊驚嘆,一直誇著邱敬平有文化會生活。宋念屏則對這些個布置不太感冒,興趣缺缺地東瞧瞧西看看。見自己爸爸和人家沈醉在談古論今上,便對一直站在邱敬平身後傻呵呵的莊華英道:“阿姨,阿洋哥的房間在幾樓,我可以進去看看麽?”

“啊?”莊華英一愕,沒反應過來,把眼睛投向了自家老公。

“小宋要去阿洋房間看看,你帶她上去唄。”邱敬平對妻子道。

“沒錯,阿洋房間可以上網,也有不少書,你上去吧,”莊華英對宋念屏道,“房間沒鎖,就是二樓的西邊房間,你自己上去更方便,行啵?阿姨等下要去廚房幫忙。”

“好的,謝謝阿姨。”邱念屏趕緊歡快地上樓了。

“會這麽過生活,怪不得你還是老樣子,雖說我生活在城裏,不用幹農活,但比你還是老得多。”宋基平感慨起來。

“哪有什麽老樣子,老了哦。”邱敬平笑道。

“誰說的,你看你,頭發都沒一根白的,臉上還是以前一樣的秀氣。”宋基平說著手就情不自禁地摸上了邱敬平的頭。這一唐突舉動,莊華英覺得有些意外,但想到他們以前是親密無間的朋友,也就釋然。

“你這是在罵我啊,今年都四十二了,人家一聽秀氣只怕會笑岔氣呢。”邱敬平很不自然地偏了偏頭,躲了開去。

宋基平手一空,有些尷尬:“是啊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你都過了四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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