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拉大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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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是真的古怪,就連我在基層幹了這麽多年,也只見過一次這麽古怪的案子,”徐總的語速越來越快,“幾個孩子,最小的雖然只有三四歲,最大的那個卻已經懂事了。三十年前那會兒雖說大家物質水平都不怎麽豐富,但也不至於餓死人吧?何況還是一次餓死好幾個孩子,還同時餓死在同一個倉庫裏。”

“就我們這邊鬧起來之後,我也出於好奇去看過。”徐總皺起了眉頭,“如果說是自殺,也沒有道理。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幾個孩子扒在門口,像是嘗試著往門的方向爬,手指緊緊扒在地上,十個指甲磨得血肉模糊。”

“可是奇怪就奇怪在……”徐總突然打了個寒顫,“因為那扇門壓根就沒有上鎖,大一點的孩子只要扒開門把手輕輕一推,就能輕松地把門打開,就連三四歲的孩子,也不至於被困死在裏面.......”

詹臺臉上露出了訝異的神情。

小海放下手中的筷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徐總。

幾個孩子死在一個上了鎖的倉庫裏,也許只是一場普通的意外。也許有人在他們進到倉庫裏之後,把大門鎖起來了?孩子們想出去卻出不去,饑寒交迫,意外死在了危機四伏的倉庫裏。

可是……既然這個倉庫壓根沒有上鎖,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把門推開,幾個孩子又為什麽會在拼命掙紮之後,仍然死在倉庫裏呢?

他們“掙紮”“逃離”的對象……是誰?

一時間迷霧重重,小海和詹臺的臉色都很嚴肅,也沒有說話。

徐總卻尤嫌不夠,食指下意識地叩著桌子,發出令人煩躁的“咚咚”的聲音。

“古怪的事還不止這一件。”徐總眼睛一瞇,壓低聲音繼續說,“倉庫高四五米,裏面剛剛被清空,空空蕩蕩的,也不算大,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沒有任何迷路的可能。”

他嘆口氣,“說句難聽話,就算是個瞎子,摸也摸出來了。在大門沒鎖的情況下,怎麽可能被困死在裏面嘛……”

“更何況……倉庫裏面不僅有一扇沒有上鎖的大門,它還有兩扇破破爛爛的窗戶。”

農村倉庫,換季的時候有時會儲存些玉米、飼料。為防鼠患,窗戶比一般的房子窗戶要高出許多。

“可是幾個孩子裏也有歲數大一些的,大孩子把小孩子舉高一點,從窗戶裏面送出去,不就可以跑回村裏面去叫人了嗎?那扇窗戶不過二十厘米左右長寬,成人從裏面鉆出去應當是不可能的,但瘦小的三四歲孩子,應該是可以的。如果真的到了要餓死的地步,孩子們是怎麽會想不到可以從窗戶翻出去求救的呢?”

有一扇沒有上鎖,一推就開的正門;還有兩扇足以讓瘦弱的孩童通過的窗戶,幾個孩子為什麽會被“困”死在這樣一個倉庫裏,著實讓人捉摸不透。

詹臺皺起眉頭:“門沒被推開,有可能是巧合。孩子們驚慌失措,一時沒有想到能從窗戶裏鉆出去求救,又或者等想到的時候,個子比較大的孩子已經沒有體力把另一個孩子舉起來了;又或者他們受了傷……雖然離奇了一點,但是從概率的角度來講,確實還是有可能發生的。”

徐總冷笑了一聲,搖頭道:“只是這兩點,牽強一點解釋確實還解釋得通。但……還有一件事。”

“倉庫正門外面那個門上,壓根就沒有任何一個孩子的指紋。門上沒有指紋,門把手上也沒有指紋,死掉的幾個孩子的指紋,從來沒有出現在門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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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把手上沒有指紋?

詹臺眉梢高高挑起:“是什麽指紋都沒有,還是只是沒有這幾個孩子的指紋?”

如果大門上幹幹凈凈,沒有出現任何一個人的指紋,那極有可能說明曾有人來過,為了毀滅證據,把門上的指紋全部擦幹凈了。

如果是這種情況,這個案子,就從可能的“意外”,變成了“謀害”。

徐總像是立刻意識到詹臺的言外之意,嘲諷地輕笑了聲:“不,門上面村裏許多人的指紋都有。老村長的、村長老婆的、書記的、管倉庫的、收麥子的……光提取指紋調查的時間就用了這麽些天..”

他隨意地揮揮手,說:“可是這麽多指紋裏面,就是沒有那幾個死掉的孩子的。”

小海也明白過來。沒有他們的指紋,卻有其他人的指紋,不但說明門上的指紋沒有被擦去或者處理過,而且那幾個孩子壓根就沒有碰過那扇大門。

“……可是沒有碰過門,他們又是從哪裏進來的呢?”小海喃喃地問,“窗戶嗎?可是如果是從窗戶爬進來,為什麽不能從窗戶爬出去?何況年紀大一點的孩子也未必能從窗戶爬進去吧?”

徐總點點頭:“……倉庫後門還有個通風口,小孩子們縮一縮身子,也能想法子翻進去。但是一樣的問題,既然他們能從這個地方翻進去,為什麽不從這個地方原路返回呢?幾個孩子死在門口,充分說明他們認為大門是唯一的出口。可是大門上沒有他們的指紋,他們不是從大門進來的,那他們是怎麽進來的?他們又是為什麽出不去呢?”

是誰……或者是什麽東西,攔著幾個孩子讓他們沒有辦法從那個倉庫裏面走出來呢?

這個人仿佛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在倉庫裏,只要讓人想到存在的可能,就會不寒而栗。

徐總嘆氣:“鬼呀……鬼遮眼,鬼打墻,鬼上身。紅衣女鬼伸出兩只手,拿從身上流出來的血水蒙住了幾個孩子的眼睛,生生把他們餓死在裏面。編得是有頭有尾,勉縣那家丫頭,叫廖花兒的,被山裏跑下來的熊瞎子把肚子扒開了,誰知道她未婚先孕,肚子裏還有個沒出生的胎兒……”

“村民們說起來有鼻子有眼的,什麽女鬼天降橫禍慘死,哪裏能夠咽下這口氣,游蕩在世間尋求報覆。女鬼自己沒有了孩子,不就看不過眼別人的孩子嗎?這不,把幾個孩子一起害死在倉庫裏,從此以後在黃泉底下日日夜夜陪著自己……”

小海再也聽不下去了,噌地一下從位子上站起來,咕噥了句:“裏面太熱了,我在門口等你們。”

他匆匆沖出熱氣騰騰的牛肉湯店,站在門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長長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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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高峰剛剛過去不久,洛陽城區裏依舊車如流水,路上的人卻比剛才少了一些。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看似相似卻完全不同的表情,如果放在以往,他們不過是他眼中擦肩而過的陌生人。可是現在的小海卻盯著這些行人的臉,默默地想著,形形色色蕓蕓眾生,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有著怎樣的故事。

有人慢慢走到了他的身邊,身上有著淡淡的芬芳,讓他仿佛立刻回到了茉莉洗頭房,躁動的心情漸漸得以平覆,憤懣的情緒終於回歸了平靜

“姐姐……”小海輕聲開口,“對我來說,廖花兒是一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已經死了很多年的陌生人。我本來以為自己不會為了她而難過的,但是想到她,依然會感同身後,覺得這個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他難過的心情,仿佛只有面對茉莉的時候,才能無所顧忌地傾訴。

在她面前,他可以軟弱,可以無依,可以傷心,也可以憤懣。

無論小海抱著什麽樣的心情,茉莉就是有這樣的力量,能讓人覺得安寧又溫馨。

她也總是有這樣的態度,每當他覺得現實苦悶無可掙紮的時候,她都能讓他產生新的希望。

“既然覺得世界不公平,覺得有太多事情想不通,那就不要再想,再去生氣了。我們......可以來改變它。一個人的力量雖然有限,但我始終都相信,如果有更多的人站出來,就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既然你覺得廖花兒的人生不該如此,她死了之後也不該遭到這樣不公的對待,那麽還猶豫什麽呢?讓我們一起去還她清白吧。”茉莉溫柔又堅定地說,“你、我和詹臺來到這裏,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不過在這之前,”她微笑,抓起他的手,“走,我們還得先見見廖花兒。”

“終於要去廖花兒以前在的村子了嗎?”小海的聲音有一點激動。

小海實在是對那個曾經在他和茉莉的故事裏出現過許多次的秦嶺山邊的村莊好奇極了。趙大、錢二、廖花兒、征北......所有人的故事裏,好像都曾經出現過三十年前的小村莊。

詹臺恰好從牛肉湯店裏走出來,聽見他的問話,立刻輕快地接口:“對,那不僅是廖花兒住過的村子,還是你姐姐的家鄉。”

“勉縣。”

茉莉輕輕開口,黑色的眼睛中霎時綻放出不一樣的神采。

正午的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白皙的皮膚上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仿佛像是真的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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