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完電話後沈奕勳看向窗外，想起出發的事眉頭越皺越緊，想了想後沈奕勳撥通了白栩的電話。

“是的……我已經到了，還沒有見到她……，不，我會想辦法，……我保證不讓她傷害自己，另外，還有一件事，我想我要告訴你……。”

房間裏唯一的落地窗被窗簾遮住了所有的光線，夏月坐在地上整個人趴在沙發上，她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姿勢有多久了，但就是不想動哪怕一下。

“你、你來了……？”

夏月閉著眼睛，記憶回到病房裏，站在窗前的她聽到幾乎輕不可聞的聲音，回頭就看到外公自己拉下了臉上的氧氣面罩。

“外公……你醒了？”夏月回到病床旁。“我來看你了……。”

“你……在生氣，還，在生我的氣……嗎？”

“怎麽會呢……？外公，我沒有生氣，更不會生你的氣。”

“……對不起，快……死的人，才、想起……道歉。”

外公的話語讓夏月隱隱覺出不對勁，她小心地握住外公的手。

“外公……，你知道，我是誰，對吧……？”

“我是真……的喜歡你，……也知道你，不喜歡我。”

這一句話更讓夏月加深了懷疑，她想了想俯身湊近外公，在耳邊輕輕耳語。

“你說的……不喜歡你的人，是不是外婆……？”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女兒。”外公仿佛聽到了夏月的話。

“我媽她……沒有生你的氣。”夏月輕撫外公粗糙的手背。“因為她答應外婆了，所以才沒有和你們聯系，但是我媽，她是想你……們的。”

外公的眼角濕潤，“都、怪我，是我……的錯，你能原諒，我嗎……？帶女兒……回來，看一看我。”

意識到外公根本沒認出自己，依然把自己錯當成外婆，夏月突然覺得鼻子發酸，過去錯誤的決定讓外公背負很多年的悔恨，他其實一直都在愧疚中，只可惜卻沒辦法再和外婆相見，甚至都見不到他讓他惦記的小女兒。

“原諒你了，她們都原諒你了。”夏月緊緊握住外公的手。“相信我……外公。”

病床上的外公漸漸平靜下來，看著夏月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彩，仿佛看到了什麽。

“你……小月，你是……來看，我的嗎？”外公的嘴唇顫抖著。“外公……要走了，去……，道歉，去見……你媽媽。”

“如果……外公，見到她們，她們肯定，不會生你的氣了。”夏月忍著淚安撫著外公。

或許是這句話起到了作用，外公的表情越來越平靜，臉上甚至有了一絲笑容。

“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外公，會……保護你。”

眼看著外公眼裏的光彩在說完這句話後逐漸消失，夏月握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伸出另一手按下床頭的緊急呼叫鈴。

夏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酒店，好像是醫生護士進了病房後就離開了，再後來她隱約記得接到姨姨的電話，問她在哪裏，告訴她外公已經去世了，應該從哪個時候開始她就沒有離開過房間，即使期間聽到各種敲門聲。

這是夏月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死亡，即使父母出事的時候她在現場，對於死亡夏月也只有來自文字和影視劇的印象。

還有外公臨終前的道歉，夏月知道自己的安慰其實起不到任何作用，當時的外公已經意識渙散了，就算他意識是清醒的，夏月也沒辦法告訴他實話，因為外婆的去世媽媽根本沒法原諒外公，因為舅舅想要帶走她們母女的想法，讓媽媽對那個家更加厭惡，這些都寫在媽媽的日記裏。

“外公，對不起……，或許你現在，已經見到她們，已經知道了……，我不是有意要騙你的。”夏月不知道自己重覆了幾遍這句話。

把自己關在房間的期間，夏月把手機調在靜音上，看看一個個電話響起，一條條信息發過來，所有的信息裏只有段皓晟的，她點開看了。

“既然開機了，就接電話吧。”

“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如果難過想哭，答應我，不要忍著。”

“需要我過去陪你嗎？”

“我知道我們在冷戰，可是，我不放心你，不想接電話，可以回信息給我。”

“你外公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想哭就哭吧，但不要一個人待著。”

……

反覆看著段皓晟一條條發來的信息，夏月的眼淚就沒有停過，她的思緒很混亂，因為外公的去世，因為和段皓晟之間的感情，因為……很多很多。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可能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

“皓哥哥……。”夏月捏著手機喃喃自語。“我想……見你。”

幾乎實在同一時間，敲門聲再次響起，夏月看向房間門，心裏有種忐忑感，仿佛感覺到了什麽。

“是誰……。”

“小月，開開門好麽？”

夏月倏然睜大眼睛，是段皓晟，是他的聲音，所以他是真的來了，來接自己了。

努力支撐起身體，夏月扶著家具和墻走到門口，打開她一直緊閉的房門。

“小月……我來看你了。”

看到門口的人不是自己惦念的男人，夏月一時呆住忘了反應，她這個表情讓沈奕勳心裏苦笑，臉上卻依然保持笑容。

“既然開門了，讓我進去可以嗎？……我從機場直接過來的。”

默默盯著沈奕勳看了好一會兒，夏月才緩慢地側過身讓沈奕勳進來。

“你……還好麽？”

夏月沒有回答，依然盯著沈奕勳看，被看的有幾分不自在的沈奕勳放下手裏的包，環顧幾乎沒有光線的房間，琢磨著怎麽讓夏月開口，沒想到下一秒卻冷在原地。

“別動，讓我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不要看我。”夏月緊緊抱著沈奕勳。

蘇果註意到喬樾的心不在焉，小心地把盛好湯的碗放在他面前。

“怎麽了，看上去好像有心事。”

“沒什麽……我辭職了，這周內要從公司的公寓裏搬出去。”喬樾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為什麽要辭職？是出了什麽事嗎？”

“就只是想換個環境而已，為什麽非要發生什麽事？”

意識到自己問的不合適，蘇果不敢與喬樾對視，生怕看到男友生氣的樣子。

“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好，你不用擔心。”喬樾喝完湯把碗放下。“這段時間我會比較忙，你可以去找你的朋友自己玩。”

“可是我想幫你，搬家總是要整理東西的嘛。”

“你是我的女朋友，但我不希望你太過依賴我，多有點自己生活。”

“……是不是你覺得我太，纏著你了？”蘇果語氣怯怯地問。

“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去找同事也可以啊。”

“其實……這段時間，我們確實挺忙的，我們老總心情不好，所以我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

“老板心情不好你們做秘書的難怪壓力大。”喬樾語氣變的柔和。

“我其實知道他為什麽心情不好……。”喬樾的態度讓蘇果打起精神。“他和他的女朋友冷戰了，所以整個人都是一副生日無盡的模樣。”

“在冷戰？就是說，可能會分手了？”

蘇果尷尬的搖頭，“也不能這麽說，情侶之間也不是只有熱戀期。”

“既然如此就不要隨便八卦了，尤其是人家還是你上司。”

蘇果不自然地朝喬樾笑笑。“你別突然這麽嚴肅嘛，……我就是說說，會註意分寸和場合的。”

“我還要去公司一趟，你等一下自己回去吧。”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夏月目送喬樾離開。

一走出餐廳喬樾就拿出手機，調出手機號碼開始發送短信。

正在桌後看著電腦的發呆的段皓晟聽到手機的提示音，拿過來看了一眼就皺起眉。

“你發這個信息給我是什麽意思？”段皓晟撥出電話。“……這和你沒有關系，反正你要找的人是我，不是麽？”

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睡著了的夏月，眼角泛紅臉上還有淚漬，沈奕勳用紙巾小心地幫她擦拭。

夏月抱著沈奕勳後就開始哭泣，一開始是小聲的抽泣後來就越來越大聲，沈奕勳迅速關上門避免影響到別人，然後一直安撫夏月直到她停止哭泣在自己懷裏睡著，他才抱著夏月坐在沙發上。

口袋裏手機的震動讓沈奕勳緊張起來，一邊動作小心地掏出手機一邊讓夏月躺在一邊。

“我已經到了，也見到她了，……精神狀況是不太好，不過見到我的時候哭了，現在已經睡著了，應該是哭累了……放心吧，交給我，……葬禮安排在周五了，如果她想參加，我就一定陪著她，……你不用和我說‘謝謝’。”

站在窗前壓低聲音打來電話的沈奕勳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沙發上夏月已經醒了。

“放心吧，交給我。”沈奕勳和電話裏的男人說。

夏月看著沈奕勳的背影，聽著他講電話的內容，心裏的感受越來越強烈，聽到沈奕勳和對方道別後，她趕緊閉上眼睛看不出任何異樣。

“小月，小月……醒醒，起來吃點東西好不好？”沈奕勳輕聲喚醒夏月。“……你都沒吃什麽東西吧。”

夏月坐起身看著沈奕勳，“我睡了很久嗎？幾點了……？”

“不到一個小時，去吃點東西好麽？”

“……外公，的葬禮，是什麽時候？”

“你舅舅他們安排在周五了。”

“周五啊……，還有兩天。”夏月看著自己的手指。“如果我說我不去，他們……會不會生氣？”

“既然你問了，我就坦白點說好了，生氣是不會，但肯定會難過。”

“怎麽樣都好，我想回家了，我覺得好累……。”

沈奕勳摸摸夏月的頭，“我們先去吃飯，然後我來訂票。”

“沈奕勳……你很餓嗎？一直在念叨吃飯。”

“確實是有點餓，在飛機上因為擔心，基本上沒吃什麽東西，……到現在已經有點餓過了。”

看著沈奕勳一本正經回答自己的問題，夏月嘴角上揚露出一點笑容。

“謝謝你，沈奕勳……，謝謝你來找我。”

“我希望沒有給你帶來什麽困擾才好。”沈奕勳撓撓頭。

“因為皓哥哥嗎？”夏月臉上的笑容消失。“我和他的事……，回去再說吧，但是你放心，你真的沒有給我帶來困擾。”

一切進展的很順利，沈奕勳和夏月一起去吃了東西，然後陪著夏月又去了醫院，夏月告訴邵斌他們，自己要離開的打算，和沈奕勳說的一樣，邵斌和邵潔都難掩傷心，邵潔更是抱著夏月大哭了一場。

從到了機場起，夏月就一直昏昏欲睡，候機到飛機上都靠著沈奕勳的肩膀打瞌睡，好像一直都沒有睡好似的，中間清醒也是因為沈奕勳叫她吃東西。

“小月……你要回哪裏？”飛機落地時沈奕勳問夏月。“如果住酒店，我就直接送你……。”

夏月打斷他的話，“沈奕勳，……送我回家吧。”

看著沒有表情的夏月，沈奕勳有點遲疑。

“你是回去取衣物還是……想要搬回去？”

“你送我回去就行了。”夏月拿出手機。“今天就麻煩你了。”

因為兩個人的東西都很少不用托運，所以兩個人直接就朝出口走，夏月一直在打電話，她始終沒有找到要找的人呢。

“你有一個多月沒見到皓哥哥了？抱歉……，我再找找別人。”夏月和電話那頭道歉。

“他不接電話坑定是在忙，說不定是在應酬，沒聽到手機響，”沈奕勳在路邊張望著準備打車。

夏月沒有說話，盯著手裏的手機呆站著。

“小月……出租車來了。”

看一眼停在沈奕勳身邊的出租車，夏月點開微信段皓晟的名字。

“我已經回來了，……外公去世了，今天……我要回去，有話要和你說。”

把車停好段皓晟看著亮著燈的家，許久都沒有任何動作。

聽到傳來的鑰匙的聲音，夏月合上手裏一直停留在某一頁的書，站起身看著段皓晟走過來。

“你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你外公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如果想要哭，就……。”

“我們之間幾時開始變的這麽尷尬了？”夏月說著紅了眼圈。

“我知道……都是我的問題。”

“不是的，不是皓哥哥的……問題。”夏月搖頭眼淚也落下。“大概這就是覆水難收吧。”

“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段皓晟把夏月摟進懷裏。

夏月緊緊抓住段皓晟的衣服。“皓哥哥，……我想，和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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