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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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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成王對妻子的嗜權感到疲憊。可韓江雪的地位已然穩固,他對此無可奈何,只得放手政事。另納了一名朱姓少女為側妃,賜居王府南側的安平院。

韓青柏為妹妹妹婿的疏離感到萬分焦急,他向廣成王告罪求情。

那位少年王爺只是搖頭,“江雪...她喜歡處理政務,那就讓她去做吧。在她眼裏,我只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與其讓她覺得我無法滿足她的期望,她再三失望,還不如直接把權力交到她手中。她滿意了,我也輕省了。”

韓青柏摸不清他說的是否出於真心,惴惴許久才告退出去。

青柏又去見了江雪,他想不到,妹妹又是另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大哥要我做到夫妻和順?大哥忘了,我嫁的,原本就不是蘇成瞬,而是權勢啊!”她別過臉,不再說話,只撫摸著微隆的腹部,孤獨地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再次俯視操縱每一個人。

這一天,江雪設法除去了當年陷害大哥的人。不知怎麽的,事情被人告發,廣成王當即命人宣她和青柏過去。

兩人不敢怠慢,忙去了書房。青柏對這件事很慚愧,鬢角流下汗水。江雪的神態卻是鎮定的,她跪了下去,條理清晰地辯解。廣成王手撐在桌上,指節微微顫動,他始終沒有說話。隔了好久,他沙啞地開口,“好了,江雪,青柏,你們都回去吧。”

江雪聽他的聲音與往常無異,又如此說,一定是不會過問此事了。她松了口氣,應了一聲,和大哥一同退下了。

她以為沒有事的。不料一個時辰後,廣成王加強了府裏各門的守衛。這意味著,她再也無法與齊方互遞消息。

到了晚間,廣成王破天荒地回了房。自從他有了新歡,已經好幾個月不與江雪共處。江雪有些忐忑地迎了上去,欲接他脫下的外裳。

廣成王沒有把衣服給她。他淡聲說,“以後別和齊方來往了,安心在王府榮養吧。”

江雪猝然擡起頭看他。他神情淡淡,轉身回了安平院。

到了第二天,更糟糕的事發生了。侍奉江雪的人,除了一直相伴的佩兒,其餘人被換盡。如此一來,與軟禁何異?

漸漸有奴才不聽使喚,明裏暗裏地嘲諷江雪的降奴身份。

她曉得世事浮沈的道理。何況,早已在上一段婚姻中飽嘗冷落滋味,因此也不甚在意。只是奇怪,她還懷著孩子,又有齊方在外互為援引,何以奴才們見她禁足,一下子如此慢待。留神著打聽。

很快,江雪知道了真相——三天以前,廣成王下令殺了她的大哥,韓青柏。而安平院裏的女子,原來她竟懷著身孕,比江雪早一步地生下了男嬰。

佩兒聽到消息,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怎麽會!”她哽咽著,不斷重覆,淚如雨下。

江雪心裏也是一片冰冷,但她維持了鎮定,告誡佩兒,也是告誡自己,“眼淚不會讓大哥覆生。所以佩兒,別哭,別哭......為我去找春桃過來。”

佩兒淚眼朦朧地問,“王爺那兒伺候茶水的婢女?”

江雪點了點頭。

在廣成王偶爾來探望的時候,江雪沒有一次提起大哥。她假作不知,安寧挨過了長達數月的禁足時光。不久,孩子出生,青松的妻兄齊方順勢求情,廣成王解了江雪的禁足。

直到此時,廣成王也沒有提韓青柏的事。他在疼愛安寧院那對母子之外,也給予了江雪的兒子一點愛。他給孩子取名叫“澈”,送各種華貴的衣物首給江雪作為彌補。

江雪看著那些東西,無悲無喜。她冷眼旁觀著一切的發生。

不知從哪天起,廣成王的身體出現了變化,變的疲憊、易困。

起先,他以為自己是太累了,沒有放在心上。可慢慢地,他連抱一抱兩個兒子都吃力。終於,所有人都慌了,南風郡的著名醫師們齊聚王府。他們懸絲診脈後,分明都斷出了什麽,可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保持了一致,稟告:王爺過去受過箭傷,肺葉因此腐壞,我等無力轉圜。

廣成王的身體急劇惡化,他很快開始意識不清,陷入斷斷續續的昏迷。

江雪把他接回了自己的院子。她不再過問政事,每日靜默地守在丈夫身邊。

再也沒有那些隔閡了,沒有那個讓人心碎的謊言,沒有韓青柏的死,沒有安平院中的母子。一切都是如此寧靜。寧靜到江雪覺得,這是她一生中最平穩的光陰。

可是廣成王的虛弱讓江雪後悔。她痛恨自己狠心的決定。她告訴醫師,給王爺用藥,務必讓他痊愈。

她這裏松了口,醫師們都不敢怠慢,廣成王的身體很快就好轉了。可惜,他在清醒後,對江雪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青青和澄兒呢?”

那時江雪因為愧疚,已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數日。想不到,他醒來,最惦念的居然是安平院中的母子。

像有一柄冷銳的匕首紮進江雪心裏,她冷冷地說,“我殺了他們。”

廣成王霍然擡頭,失聲問,“你說什麽?”

江雪根本沒有動那對母子,可廣成王的態度,令她不由自主地吐露著傷人的言語,“反正王爺也要離世了,何不讓那朱氏早早就在地下候著,將來也好陪伴王爺於地宮。”

廣成王的臉色蒼白如死,可眼中還存著最後一絲希冀,“你沒有動她,對嗎?你不是那樣的人。”

江雪漠然地笑了一聲。

廣成王臉上浮現出晦敗的絕望。他殘毒未清的胸腔爆發出了劇烈的咳嗽。

江雪有一瞬的心疼,她下意識地上前了幾步。

廣成王的動作遠比她快。他強撐著站了起來,迅如閃電地拿下了掛在墻上的長劍,刺入了江雪的身體。

她很快感到腹部一陣劇痛,看著面前廣成王的臉,她不敢置信地跪倒下來。

“江雪...”廣成王悲哀地看著她,“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你和你的大哥、和你的四姐一點都不像......”

那柄劍被推的更深了,幾乎貫穿江雪的身體。她痛的發抖,卻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向下跌落、向下跌落......

江雪眼前的一切都變的模糊,她逐漸聽不見世間的聲音。只是心中存有一個念頭,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所有畫面戛然而止。清讓微微嘆息著,說,“原來是這樣。難怪王妃恨煞了王爺,要把他永世囚在夢中。”他說完,陡然發覺四周微風輕拂,窗幔飄搖。喝道,“誰!”護著謝茵連退數步。

“是我。”一個身影飄飄蕩蕩地從屏風後走出,淡聲道,“道長,姑娘。”

竟然是廣成王妃的魂魄!

謝茵吃驚地說,“王妃,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我們竟一直沒有發覺。”

廣成王妃平淡地說,“從道長和姑娘進來,我便在了。”

那就是說,她親眼看著旁人完整地讀取了她肉身的記憶?清讓和謝茵都有些尷尬。好在廣成王妃不以為意,“道長既有讀取生平的本事,那我想請道長幫個忙。若道長完成我的心願,我願不再執著舊事,隨道長前往轉輪。”

清讓問,“你想讓我幫你什麽忙?”

廣成王妃道,“我想看一看蘇成瞬的過去。他和江霏是怎麽一回事,他究竟從何時起對我有了殺心。”

清讓沈吟片刻,答應了下來。廣成王妃點點頭,同他約定了晚上共同進入蘇成瞬的記憶。

走出房門,謝茵悄聲說,“清讓,你怎麽輕易就答應她了?廣成王妃這個人,你不覺得她很可怕嗎?”

清讓道,“其實,她也算有苦衷。何況,人不負她,她不負人。”

謝茵小聲說,“即便如此,她也太過睚眥必報了。你就這麽答應她,讓她去廣成王的記憶,誰知道她會幹出什麽?”

清讓道,“你放心,她去了蘇成瞬的記憶之境,不管做了什麽都是虛幻一場,不會對蘇成瞬和當下諸事造成任何影響。況且,我會跟著她一起去的。一旦此事了結,我便帶她回冥府。”

“那好吧。”

當晚子時,清讓念動咒語,廣成王蘇成瞬的記憶之境逐漸展現在三人眼前。出乎他們意料,廣成王的記憶居然是一大片的純白。裏頭雖夾雜了少許灰蒙蒙的顆粒,可整體的色調十分幹凈。

謝茵訝然道,“這位廣成王,看來是少有的心地單純之人。”她一邊說著話,一邊乖乖地閉上眼,任由清讓割破食指,將血塗在她的眼皮上。

眼見那記憶的漩渦越發清晰了,清讓簡短地說,“睜眼,走。”

謝茵和韓江雪跟在他身後,試著向記憶之境前行。居然,她們很容易地穿過了漩渦,走入了那大片的純白中。

謝茵一進去,立刻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怪不得蘇成瞬的記憶是白色的,原來這是一個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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