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徐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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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棣無奈道,“婢子實在是用心去尋了。可——”她覷了黃文意一眼,斟酌著詞句道,“可家主每夜都要招幸,族中實在沒有這許多優秀男丁。”

南華斥責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該拿差的來充數。須知你送來的每個人都可能成為繼承人之父。”

她還要再說,黃文意已經疲倦地擺了擺手,掃視了一圈眾人,擇了其中一個清秀的。

那還是個少年,陡然被黃文意選中,身體微微一晃,竭盡全力才保持住鎮定。

而其他男子,不約而同地悄悄松了口氣。北棣趁勢屈膝,帶他們下去。

南華欲扶黃文意回房休息。忽然,軒中傳來一聲冷笑。

黃文意下意識地掃視周圍,空無一人,她疑心是自己聽錯。

卻有腳步聲從一棵花樹後傳來。很快,一雙腳陡然出現在她眼前,隨即是小腿到腰、胸膛、臉。

南華不由地驚呼。黃文意也變了臉色。

——那陡然出現在軒內的,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兒子,徐家安。

黃文意竭力鎮定著神色,問,“家安,你如何在此處?來了多久?怎麽不告訴娘?”

徐家安臉色慘白,“宴席過半,我便來了。我終於明白,你為什麽不讓人叫我十七郎,又是為什麽不讓我與府中眾人會面。”他的聲音陡然銳利起來,“因為你是這樣的一個淫&婦!你把落花府作為了妓院,去討好鬼蜮的貴人。”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十七郎,十七郎!我原本還以為你有許多兄弟姐妹,按族中的排行,我序齒十七。想不到,我居然是你的第十七個兒子!你到底有過多少相公?”

見黃文意臉色發白,嘴唇翕動,南華忙道,“家安,別說了!”

但徐家安想起自己的父親,有難以言喻的傷痛橫亙在心中,不管不顧道,“你還記得我父親嗎?他等了你一生,也牽掛了你整整一生啊!可他等的,竟是你這樣的女人!”言罷,掉頭離去,不再回顧。

從這一晚起,徐家安被軟禁於落花府,改稱黃十七郎。不久,他如同他的兄長一般,被繼任家主的三娘頻頻推出,以娛賓客。

徐家安斷斷續續地說完,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清讓陷入了沈默,謝茵也怔怔看著三人投落在地的影子發呆。

半晌,徐家安打破了寂靜,他看著謝茵,啞聲問,“謝姑娘打算如何處置我?”

謝茵擡起頭,訝然道,“處置?我處置你做什麽?”

徐家安抿緊嘴唇,“我先前拿匕首挾持過你,還差點害你葬身火海。現在,我既然被落花府送給了你,那想必你不會平白放過我吧。”

謝茵一哂,“你想什麽呢。等出了鬼蜮,你便自行離開吧。”

徐家安楞住,“你說真的?”

謝茵點了點頭。

徐家安戒備地看著她,謝茵坦然回視。許久,徐家安終於確定了謝茵的心意,他的神情柔軟了下來,低聲道,“多謝。不知兩位可知碧桃如何了?”想起那個少女,他憂心忡忡,“今夜事情鬧得這樣大,我又一走了之,說不得所有罪罰都落到碧桃身上。”

他語音未落,手中的匣子動了起來,三人大吃一驚。徐家安打算將匣子打開,不料怎麽也打不開。謝茵看的著急,將匣子拿了過來,只輕輕一使勁,匣子便打開了。她大為詫異,加意看了眼徐家安。

他沒有註意到。只是殷切地望著匣子。那裏頭,居然有一只蜜蜂!

徐家安驚喜地叫道,“碧桃,是你!”

碧桃想是在匣子裏呆的久了,呼吸不暢,停在他掌心許久才緩過一口氣,化作人身。

徐家安見她的身體搖搖欲墜,面色也很差,扶住她,問,“你還好吧?怎麽在匣子裏?”

碧桃大口呼吸著,“是我娘幫的忙。起先,夫人命人把我押進了牢房,我只以為小命休矣。想不到,沒過多久我娘就悄悄來了,讓我喝了一碗斂息湯,藏入匣內,隨你逃出落花府。”

徐家安緊緊執著她的手,又有些擔憂,“多謝你娘了。只是,她會不會受到牽連?”

碧桃想也不想地搖頭。

謝茵不禁看了她一眼。她察覺到,眼波一轉,解釋道,“終究我只是一介侍婢,何況我娘跟隨上任蜂王多年,又有誰會追究呢?你放心吧。”

徐家安點點頭。

說話間,天漸漸亮了。謝茵對徐家安和碧桃道,“兩位認得城東的‘景秀客棧’嗎?”

徐家安已有四年沒出過落花府了,聞言,想了片刻方道,“景秀客棧,是在蘇記藥鋪旁邊嗎?”

謝茵說是,“稍後,我們便在那兒碰頭吧。”

徐家安遲疑道,“姑娘是有什麽事嗎?”

碧桃也道,“謝姑娘,我與家安打算這便回壽安了,不再逗留南風郡。”

謝茵看著腳下,慢慢道,“我,還有一些話要同徐公子說。”

徐家安大為詫異,“敢問姑娘,是關於什麽的?”

謝茵正欲說話,天上的雲層陡然破開,眼看流霞就要射下,清讓臉色一變,“走!”拉住謝茵,念動咒語。

謝茵頓感身體被一陣強風吸附住,她用盡全力,對徐家安道,“我知道有關你父親的事,來景秀客棧找我!”

徐家安驚訝地探身而出,嘴唇翕動,說著什麽。那些話,謝茵全部沒有聽見。她眼前的天空、馬車、徐家安、碧桃都在分崩離析。她墜入一片無底的黑暗之中,而後胸口一悸,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

已然身處客棧,耳邊滿是客人們到處走動的踢踏聲,跑堂的吆喝聲。還有雞蛋、饅頭的香味,一切都與落花府截然不同。

謝茵做了簡單的梳洗後,去了隔壁,敲清讓的房門。樂珩居然也在。清讓正蹙著眉,與他低聲說著什麽。

謝茵敏銳地捕捉到“徐家安”三字,問清讓,“你也發現了,是不是?”

清讓點點頭。

樂珩方才只聽了一小半,因此還一知半解,問,“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謝茵看著他,總結道,“我們這次沒有順利到達浮城,而墜落於鬼蜮。在那裏,我們結識了一位徐郎,徐家安。他的影子——”沈吟起來,“他的影子,無論早晚,都沒有變化,始終是同一長度。而且他的手,總是使不上力。”

“怎麽會這樣?”樂珩有些吃驚,問清讓,“他是人是鬼?”

“我看不出來。”清讓坦白地說,“他的影子太古怪了,活人怎會那樣?可若說他是鬼,身上又全無鬼氣,反而有著人類的呼吸。最讓我摸不透的,是他說,過去進入鬼蜮,乃是直接前往的。活人如何能以肉身暢行那樣的地方?我實在困惑,因此邀他前來,讓你一看。”

見樂珩也沈吟了起來,謝茵道,“之前徐家安同我們說過,他父親身死,九十一天後才修得人身。如今他的種種奇異之處,會不會源自他父親?”

樂珩擺擺手,“他父親既是塑成人身再誕育他的,那他決計不會是鬼物一流,應是常人,無道理影子會那樣。總之,等他來了,我看過再說吧。”

徐家安和碧桃在半日後來到了客棧。

兩人是容貌俊秀的少男少女,站在門口,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徐家安很厭惡這樣的打量,緊鎖眉頭,一言不發。碧桃卻是個伶俐的性子,快言快語地阻擋住了不少搭訕的言語。

清讓、謝茵聽到動靜,走出房門,與他們相見,雙方都頗為唏噓。——雖只隔了短短半日,卻是跨過了人妖兩界。

徐家安看見生面孔,客氣地問了一句。清讓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友人,樂珩。”

徐家安帶著碧桃見了禮,轉向謝茵,急切地問,“姑娘先前說,知道我父親的舊事?”

謝茵一時語塞,那本是她為吸引徐家安過來的托詞。

清讓見她回答不上,接過話頭,道,“抱歉,我們騙了你。因碧桃是被私自放走的,我們擔心黃夫人和三娘認真追究,派追兵過來。因此,想叫你同我們結伴而行,以保萬全。”

徐家安聞言失望。

見狀,樂珩笑著打起圓場,“一起走,彼此也有個照應嘛。徐公子,正好到了中午,今天便由我做東,一起吃飯吧。”

徐家安不好推辭,點點頭同意了,眾人一同往外走。

樂珩故意放慢了步子,走在最後。正值中午,大家的影子都是一日內最短的。而徐家安的影子,居然和他的人一樣長!不由地面色改變。

碧桃一直在悄悄觀察他,此時覷見這一幕,眼睫一跳。不過一瞬,她就恢覆了向來的嬌俏,笑道,“快走吧,我肚子都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徐家安這個故事結束以後,講靈雲和齊鈞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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