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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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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安松了口氣,將蜘蛛從甕裏倒了出來。只見那蜘蛛的爪子毛茸茸的,背上滿是花斑。徐家安心頭一陣厭惡,一腳將蜘蛛踩碎了。再看甕裏,有好幾只螞蚱、紡織娘縮在角落發抖。徐家安自幼長於鄉野,對待這些小東西很是親近,當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它們,一個個送回了草地。

突然,他驚叫了一聲。——甕裏竟然有一只黃蜂!

徐家安過去對黃蜂是不加留意的。可自從父親對他說了那些往事,他知道自己的生身母親出身蜂族,一切都不一樣了。

徐家安捧著那只蜜蜂回了住處,仔細查看。蜜蜂的翅膀不知怎麽的受損了,上面略有血跡。

“真可憐。”徐家安努力地為蜜蜂上了一些藥,又去采摘新鮮的花朵,拿來餵它。

蜜蜂聞見清甜的香氣,立刻擡起身體,去啜飲花蜜。徐家安看的有趣,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摸一摸蜜蜂的頭。

那蜜蜂警覺,嗖的轉過了身體。

徐家安忙縮回了手,“別用針刺我啊。”

蜜蜂仿佛聽得懂,將身體轉了回去,繼續啜飲花蜜。

第十三日上,蜜蜂的傷養好了。徐家安大為欣慰,打開窗,道,“你回家吧。”

蜜蜂震動翅膀,跌跌撞撞向窗外飛去,不過一會兒,已經不見。徐家安略有惆悵,倚窗輕嘆一聲。嘆息未竟,突然,他聽到嗡嗡聲。

起先,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定睛細看,不知何時,那蜜蜂竟又回到了室內!

徐家安歡喜道,“你怎麽回來了?”

蜜蜂繞著他,飛轉了三周。

徐家安深以為異,“你聽得懂,是嗎?”

蜜蜂在空中嗡嗡了片刻後,突然飛向桌子。徐家安清早研過墨,在隨筆上寫了一點東西,此刻硯臺未幹。蜜蜂毫不猶豫地將刺蘸了進去,在一旁雪白的紙上寫道:是。

徐家安短暫的驚訝後,一陣狂喜,“你果然聽得懂!那麽,你知道落花府嗎?”

蜜蜂收攏翅膀,停在桌上,側著身體看他。

徐家安按捺著砰砰跳動的心,道,“我母親在落花府中。我很想見她,但始終不得其法。你能告訴我如何能夠辦到嗎?”

蜜蜂在紙上歪歪斜斜地寫道:一夢之遙。

一切都與僧人說的吻合,徐家安的心跳的厲害,“那我如何能夠入夢?”

蜜蜂寫道:子時。

它欲再寫下去,可身體沒有完全恢覆,力氣不繼。只得用盡全身力氣,吃力地寫了最後一個字:睡。

天剛擦黑,徐家安就躺在了床上,不斷屬羊,他很快便沈入了夢鄉。不知過了多久,他耳邊傳來嗡嗡聲,不由自主地從夢中驚醒。

蜜蜂見他醒來,上下翻飛,很是驚訝。

徐家安想起蜜蜂所書的“睡”字,也自覺不好,訥訥道,“我也不知怎麽回事,一下子就醒了...要不,你等我會兒,我再睡一下?”

蜜蜂沈吟一會兒,沒有答應,往門外飛了。

徐家安訝然,“你這便領我過去嗎?”

蜜蜂繞著他飛了一圈,大約是“是”的意思。隨後向前飛去,徐家安連忙跟上。

路上,徐家安好奇地問,“落花府離這裏遠嗎?”

蜜蜂毫無章法地來回飛動著,嗡嗡聲大了幾分。徐家安起先莫名其妙,後來福至心靈,噗嗤一下笑道,“對不住,我忘了你不會說話。這樣吧,如果你想說‘是’,便飛到我的左邊。如果你想說‘不是’,那飛到我的右邊。好嗎?”他說完,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問題,“落花府離這裏遠嗎?”

蜜蜂立刻飛到了左邊。徐家安大喜過望,又問,“半個時辰能到嗎?”

蜜蜂飛到了左邊。

徐家安又問了有關夢、有關此地的種種問題,蜜蜂始終不厭其煩,在引路的同時給他答案。

徐家安忽然想起一事,奇道,“你既然聽的懂話,那是不是已經修煉得人身了?”

蜜蜂以最快的速度飛到了左邊,上下翩飛。徐家安一下子明白了它的得意之情,禁不住笑了一聲,又問,“那你是姑娘還是公子?”

這回,蜜蜂沒有立刻給出答案。它假裝沒有聽見,飛到了前面。

徐家安喚了聲,“小蜜蜂!你是姑娘還是公子?”

蜜蜂不僅沒有回答,還突然向前直沖,一下子飛了很遠。徐家安忙去追它,到氣喘籲籲才終於跟上。他沒好氣地說,“小蜜蜂,你一定是個姑娘。因為只有女子與小人才如此難養。”

蜜蜂聽了,突然轉過身體,猛然沖向他,用小小的翅膀拼命拍他的臉。

徐家安忙以手阻擋,討著饒道,“好了好了,我向你道歉。”

蜜蜂聽了,攻擊稍緩,但還是嗡嗡的圍繞著他。

徐家安只得昧著良心又道,“我剛剛是在開玩笑。其實我知道,你是一只可愛的小蜜蜂。化作人身,也一定是個非常非常美貌的小姑娘。”

蜜蜂頓時不再攻擊他,上下翻飛了一陣,極得意的樣子,隨即飛去前面給他帶路。

一人一蜂輕松打鬧著,來到了一座府邸前。

徐家安見匾額上書著三個大字“落花府”,一顆心狂跳不止,對蜜蜂道,“到了!”

蜜蜂上下翻飛,也很喜悅的樣子。它飛向守門的幾個僮仆。那幾人想必也是蜂族,一眼就認出了小蜜蜂,驚訝道,“碧桃,你怎麽不化作人身?”

徐家安這才知道,這相伴數日的小蜜蜂叫做“碧桃”。聽名字,果然是個姑娘。

碧桃湊近僮仆們,嗡嗡了數聲。那幾個僮仆頓時皺起眉,“你說那小子的母親在我們府中?”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眾人稱為“黃保哥”的,下了臺階,走過來道,“兀那小子,報上你的名字!”

徐家安有些惴惴,“我叫徐家安,來自壽安鄉野。今日冒昧打擾貴府,乃是來尋我的母親。”

黃保皺眉道,“你母親是誰?”

“姓黃,諱文意。”

黃保的臉色立刻變了,其餘僮仆也大吃一驚,慌忙都下了臺階,走過來打量徐家安。

他被眾人瞧的緊張起來,後退一步,問,“怎麽了?”

黃保不答,覷著他,道,“你說你母親在落花府,那我出一題考你,你可敢承應?”

徐家安做了個請的手勢。

黃保吟誦道,“落花府中花倒落。你可知這句詩的下半聯?”

徐家安想起父親昔日所說的,他與母親過往詩詞相酬的種種。不假思索地答道,“垂柳堤畔柳低垂。”

他說這句詩的時候,不知為何,心頭發燙,仿佛有火燃燒。

黃保已經改變顏色,“撲通”一聲跪下,道,“拜見公子。”

其餘僮仆還在猶豫,“黃保哥要不要再確認下?此人未必是落花府公子。”

黃保立刻豎起眉頭,呵斥,“不許瞎說。”命人往裏間傳報。

很快,從府內走出一位美貌婢女,大約雙十年紀。她見到徐家安,急聲問,“敢問令尊名諱?”

徐家安道,“家父姓徐,表字一恒。”

婢女聞言動容,立刻向前了幾步,執起他的手,仔細端詳,“你同你母親生的很像。”

徐家安第一次與這樣年輕的女子親近,臉色通紅,欲縮回手。婢女已經親切地帶他往府內走,一邊道,“婢子南華,一向貼身伺候公子的母親。”

徐家安不敢小覷,喚了聲,“南華姑娘。”

南華聽後,不知何故,笑的花枝亂顫,連聲說,“公子客氣了。”態度更見溫和,“婢子方才得到門房口信,立刻派人告知了家主。現下,她大概已在內室等著了,公子過去便能見著。”

徐家安點點頭。見一路走來,舉目皆是花樹,落英繽紛,熏的人飄飄欲醉。府中也滿是美貌婢女與年輕僮仆,絲毫不見老醜之人,他頗為讚嘆。倏爾,他想起南華方才所說,疑惑地問,“南華姑娘方才說,家主?”

南華含笑道,“便是您的母親。黃家歷來以女子為尊,而這一代,由您的母親統領全族。”

徐家安欣喜脫口,“她這樣能幹麽!”

南華見他滿臉仰慕神色,笑吟吟地探問,“不知道令尊大人素日都是如何對您說家主的呢?”

徐家安未存戒備,當即把父親對他說的種種往事覆述了一遍。

南華不可覺地松了口氣,喃喃,“一恒公子是個好人啊......”

徐家安沒有聽清,問,“什麽?”

南華的笑已經重新浮上了臉,“沒什麽。對了,令尊大人現下是否安好?”

徐家安黯然道,“他已經過世了。便是因為他重病,所以我來落花府尋找母親。”

南華嘆了口氣,有些惋惜,“想不到一恒公子這樣年輕就去了。”囑咐徐家安,“待會兒見到家主,公子先不要告知她令尊的死訊。”

徐家安頷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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