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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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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茵忙道,“豈敢。外客遠道而來,又蒙貴府相救,該是我敬夫人。”

女子微微一笑,將酒一飲而盡。

謝茵趁著空隙,低聲問,“碧桃姑娘,上首的兩位是何人?”

碧桃小聲道,“方才那位是夫人,旁邊是家主三娘。”

謝茵“哦”了一聲。

一杯酒喝盡,三娘也舉起了酒杯相敬。謝茵見她年約十七八歲,生的俊臉修眉,英氣勃勃,眉宇之間,有著幾分黃夫人的品貌。猜想,這也許是黃夫人的妹妹?

而座中眾人見三娘如此推崇謝茵,紛紛效仿,舉起酒杯。謝茵不禁感慨,黃府中人實在有些勢力。對待沒有權勢的黃夫人,不理不睬。對待家主三娘,從者如雲。

轉頭問碧桃,“令堂可在席中?”

碧桃指了指伺候在黃夫人身邊的女子,“便是那一位。”

謝茵見那女子雙十年紀,笑起來俏生生的,無論如何不像誕育過子女。搖搖頭笑道,“姑娘怎的同我玩笑起來?那是你的姊妹吧。”

碧桃嘻嘻笑道,“婢子如何敢騙貴客?那正是家母。母親素日保養用心,因此望之如二十許人。”

謝茵想,終究此地是鬼蜮,也許她說的是真的,一時之間將信將疑。又問,“那麽,既是令堂大人救了我,那合該我謝你府中眾人,何以她們對我尊敬至此?”

“那是大夥兒應該的。”碧桃含笑道,“貴客不記得了麽,您對家主之母有救命之恩。”

謝茵吃驚道,“怎麽可能!我是第一次見你家的人。”又疑惑地問,“三娘的母親?那是誰?”

碧桃笑吟吟地看向上首,“遠在貴客天邊,近在貴客眼前。”

謝茵大驚失色,“黃夫人與三娘是母女?怎麽可能!”

碧桃笑道,“夫人駐顏有術。”見眾人沒有留意這裏,湊近謝茵,悄悄又道,“其實在座女子,俱是家主的姊妹、夫人的子息。”

謝茵幾乎驚掉下巴。

座中女子足有三十六位。黃夫人即便一年生一個,也需整整三十六年。縱使此地是鬼蜮,她是怪非人,又如何可能?謝茵覷著碧桃,道,“你在誆我吧?”

碧桃抿嘴而笑,“婢子哪裏敢騙貴客?貴客不知,您目下所見,僅僅是家主未曾出閣的女兒。還有許多已出閣的娘子、家中所有公子,貴客還不曾見呢。”

謝茵見她越說越離譜,心中已斷定她在誆自己,微微一哂,沒再接話。

上首,黃夫人和顏開口,“與貴客一別,已有數年。客可曾婚配否?”

謝茵略窘,好半晌才道,“謝夫人關心,還不曾。”

黃夫人含笑道,“女大當婚,貴客不必羞窘。”

三娘也揶揄道,“貴客如此品貌卻不曾婚配,莫不是唯佳郎是求?”

見謝茵滿臉通紅,是默認的樣子,黃夫人不讚同地搖搖頭,道,“貴客欲求佳郎,此乃年少恒情。然女子以續嗣為重,貴客又何必太過苛求!今日我願為貴客執伐,不知可否。”不等謝茵回答,便對身旁婢女道,“喚幾位公子前來。”

滿座響起艷羨的竊竊私語,三娘也驚訝地看了母親一眼,隨即含笑對婢女道,“還不快去!”

謝茵見此,嚇了一跳,“這如何使得!”碧桃也變了臉色。

黃夫人母女沒有理會。三娘更是加意看著謝茵,笑道,“我落花府諸郎是蜮中出名的溫柔和順,更兼母親素日看管的嚴厲,輕易不許他們會見外人。今日卻令公子們齊出,還讓貴客隨意挑選,到底貴客於母親有大恩啊!”

謝茵聽了,更覺冷汗涔涔。但不等她推脫,忽然,一陣香風吹入大堂。有個婢女道,“郎君們來啦!”

有俊秀男子,大約二十名,一一來到。其中有年過弱冠者,有披發者。或是文秀、或是粗獷、或是端肅,無一老醜,齊齊向黃夫人與三娘行禮。

黃夫人“嗯”了聲,對謝茵道,“妾的兒子皆在此處,聽憑貴客自擇。”

那群俊秀男子中,有幾人以袖掩面,頗有含羞不勝之態。

謝茵看的目瞪口呆,連連擺手,“不不不,夫人,我——”

三娘見她幾番拒絕,眉目聳起,行成一個“川”字。在座眾人看見,都臉色大變,齊齊噤聲。謝茵硬著頭皮,欲再說拒絕的言語。碧桃已心一橫,對三娘笑道,“家主,貴客年輕臉嫩,不敢當眾說。但方才她悄悄告訴了婢子,二十四位公子中,十七郎氣度最佳。”

眾人頓時都看向那個少年。

謝茵見他大約十七八歲,是一眾男子中穿著最簡肅的,卻神氣內斂,俊秀照人,聽聞此言,也不像周圍的兄弟們那樣,臉上流露出艷羨、嫉妒等神色。只是垂下了雙眼,眉目端然。

黃夫人見謝茵選了他,眼中不知名的情緒翻湧。三娘則下意識地一怔,隨即輕笑起來,極為愉悅的樣子,“貴客巨眼。來人,傳我的令,今夜由十七郎侍奉貴客枕席!”

黃十七郎極力忍耐,臉色還是一分分地白了下去,由婢女們推往了新房。謝茵見他毫無還手之力,更覺荒唐,極力推脫。但座中之人紛紛站了起來,舉起酒杯,上前來賀她小登科之喜。謝茵完全推脫不了,拒絕的聲音被淹沒,被迫飲下一杯杯酒。

這樣喧鬧了一個多時辰,眾人見謝茵面色赤紅,再喝不下去,終於放過她。

三娘笑著吩咐婢女們,“來人,送貴客回房。”

謝茵被攙扶著去了房間。還沒到,遠遠便見那兒掛滿了夜明珠,耀的如同白晝。

門口站著幾名童子,見她過來,迎上來笑道,“十七郎已梳洗打扮停當,等候貴客多時了。”

眾人暧昧而笑,推了謝茵進去。她喝的醉醺醺,每走一步都如同踏入雲端。雙眼也變的昏花,竟覺自己投落在地的影子,比十七郎的影子高出長長的一截。

怎麽可能......謝茵晃了晃頭,扶住床柱。那位十七郎的容顏,也清晰映照進了她眼中。

他和方才席間所見已有大大的不同。方才,他穿著寒微,而如今,盛服華彩坐在床沿。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一雙眼睛,寒如深潭,整個人的氣質如一柄鋒利寶劍。

謝茵的耳中仿佛還殘存著勸酒的嗡嗡聲,她苦笑道,“什麽啊。我又不是男子,竟然這樣娶了親......”

她話還沒說完,坐在床沿的那個人忽然站起,迅如閃電地到了她跟前,與此同時,寒光一閃,一柄短刃橫亙於她脖間。

謝茵的酒意頓時去了七分,“你做什麽?!”

黃十七郎冷冷道,“貴客最好安靜點,在下手中的短刀不曾長眼。”

謝茵嘆道,“我知道,你不想與我成親。我心亦然。所以,我們大可坐下,好好商談。”

黃十七郎眼中有怒意,“我不信你的鬼話!你這樣的狡詐女子我見過太多。自恃對黃家有恩,便將我們兄弟做為囊中玩物!”

謝茵聽的皺眉,“什麽亂七八糟的?我是女子,如何能玩弄你?分明是你母親和諸位姐姐胡亂給我做了一門親事。”

黃十七郎喝道,“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謝茵脾氣再好也不由地怒了,“且不提你不算什麽稀罕人。就說方才席間,那情形你忘了?是你母姐硬把你塞給我,我何時向她們索要過任何人?再者,你大好男兒困於婦人之手,不僅不思逃脫,反將氣都撒在弱女子身上。你如此行事,是何道理?”

黃十七郎的臉一下子白了,顯見,謝茵的每一句話都刺痛了他的心。

謝茵趁勢撥開了他的手。黃十七郎似乎沒有用力去握那短刃,刀刃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在這安靜的室內,觸目驚心的一聲響。謝茵道,“走,我們去見黃夫人。”

黃十七郎點點頭,沈聲道,“我亦不願受辱,為畫屏姬一流!”

兩人一同往門外走。

忽然,門“吱呀”一聲被急急推開了。一個人滿臉是淚地奔了進來,跪下道,“不要!”

是碧桃。

謝茵見十七郎看到她,渾身一震,失聲喚,“碧桃!”突然想起方才在席間,碧桃見自己久久沒有做出選擇,焦急地代她答,貴客挑了十七郎。心頭恍恍地明白了過來——這兩人恐非普通主仆。只是不知,這碧桃為什麽要將自己的情郎塞給外人?

碧桃哀哀道,“貴客容稟,十七郎並非有意冒犯,只因今夜婚嫁事出突然,所以郎君不曾醒過神來。”極力給十七郎使著眼色,“貴客一身正氣,郎君嫁予她,豈不比留在落花府,時時聽家主之命強?”

十七郎抿緊嘴唇,不願向謝茵屈服。

碧桃見了,臉色更為慘白,“砰砰”的叩起頭,一掃先前的嬌俏伶俐。

十七郎眼中痛色大作,遽然上前,扶起她,“不要求她,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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