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布谷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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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看到了......

那個只存在於眾人描述中的吳廣庭。

他著一身武人的服飾,眉目硬朗,站在王家對面的墻根處。背微微佝僂,不斷在咳嗽,額上因此布滿冷汗。

見謝茵直直地走過來,他從一開始的避讓變成了恍然大悟,停下來問,“你能看到我?你是女道士?”

“我不是。”謝茵搖頭,“只是有位道長暫且借了我一點法力。”

吳廣庭“啊”了一聲,急問,“是清讓道長嗎?”

謝茵詫異,“你認識他?”說著,往前走。

吳廣庭忙制止,“停下!我是得癆癥死的,陰氣比尋常的鬼怪更甚十倍。你再接近,陽氣會大大減損。”

謝茵聽的心生一嘆。

原來是這樣。故夫的鬼魂的確存在,但他記著自己是癆病鬼,從來沒有接近過任何人。是燕娘一心求死,托言鬼魂纏身。

那吳廣庭不知她在想什麽,接著前話道,“我當然認識道長,我不去冥界也讓他頭痛的很了。他人呢?”

謝茵道,“他前幾日就離開了,你不知道嗎?”

吳廣庭很詫異,伴隨著失望,“我當然不知道!他怎麽這樣?明明說會幫我,完成我的心願,怎麽就這樣走了?!”

他這幾句問的既嚴且厲,謝茵不由啞然,心下卻想,怪不得此人生前被叫做“小霸王”。

那吳廣庭看她不說話,又喝問了一聲。

謝茵只得說,“道長雖有事先走,但留下了東西。”舉起那瓶忘情水。

吳廣庭遠遠看見,松了一口氣,“極好。那就勞煩姑娘,抽空給燕娘服下吧。”他說完,就要走。

謝茵忙叫了一聲“吳廣庭!”

對方駐足回身,問,“怎麽?”

謝茵猶豫地問,“你不見見燕娘嗎?你可能不知道,她特意給自己換了十來個醫師,以求後來者為標新立異,故意開與前人相反的方子。她是為你,這樣的要生要死。”

吳廣庭笑了一聲,搖頭,“姑娘錯了。燕娘的確有過死念,卻不是為了給我殉情,她只是內疚。”

謝茵下意識地反駁,“不,不是的!你不知道,她曾經與我說——”

吳廣庭打斷了,“她心裏,也許對我有一點感情,但那不是愛。成婚多年,她從未走向我。所以——”吳廣庭噓了一口氣,“為免不必要的麻煩,請姑娘直接把那瓶水交給王鼎吧。”

謝茵心中不忍,“都不讓燕娘知道嗎,就這麽讓她同王鼎和好如初?她中途是有過猶豫,可到最後,她愛的是你,想為之殉情的也是你啊。你停留在人世半年,不也是因為放心不下她嗎?”

吳廣庭漠然地否認,“姑娘想多了。不過是何燕娘她總糾纏過往,數度徘徊於生死,而我,不願把這情債留到來世罷了。若非為轉世的緣故,我又怎願再見那沒有心肝的人。”他說著,身影漸漸地消散。

謝茵忙上前去,大聲地問,“你有沒有話要留給她?”

吳廣庭在最後的霧氣裏翕動嘴唇,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謝茵是在三日後離開鎮子的。

這一天,恰好是燕娘與王鼎的成親之日。

久病的燕娘自搬進王家,居然奇跡般地恢覆了,甚至沒有誤掉原定的婚期。這被鄉裏傳為美談。人人都在說,青梅竹馬,破鏡重圓。

謝茵醉醺醺地參加完婚宴後,一對新人送她離開。兩個人的手緊緊拉在一起,言談間十分親昵。

謝茵卻猝然地轉過臉去,不忍再看。

燕娘終究喝下了那瓶忘情水。

不知她是主動還是被動喝下的。但從結果來看,她到底還是忘記了吳廣庭。

謝茵一路滿懷心事地往前走,前方突然有個人朗聲大笑,“你好像很難過啊。”

她倏然擡頭,居然是樂珩與清讓在田壟處等她。

而此刻的王家,燕娘送了謝茵離開,一眼望見自家梁上落了只灰底白爪的布谷鳥,默默地註視著她。

她剎那間有些暈眩,“啊”了一聲。仿佛過去也曾被誰用這樣一種目光凝視過。

“你是——”

燕娘往前踏了一步。那個名字就在喉間,將要吐出。

忽然,身後的丈夫叫了一聲“燕娘”,她不由答應著,回頭去看。

等與他說完話,想起那只布谷鳥,它已經展開翅膀,不知飛往何處了。

謝茵一行三人結伴,往東走。

一路上,謝茵想著燕娘和吳廣庭,還是很惆悵。

樂珩看不過眼,“嘖”了一聲,“幹嘛呀,總拉著個臉。那吳廣庭不都好好地去投胎了嗎?燕娘也找到了照顧她的人,王鼎實現了多年的夙願。這不是很好麽,你還耷拉著頭,想怎麽樣呢?”

“我沒想怎麽樣。”謝茵輕聲說,“只是心裏有些後悔,覺得對不起吳廣庭。現在想想,那塊突如其然掉在王家的木塊,根本不是什麽神仙給的,而是他投放的吧?也不知他如此洩露天機,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卻幫著他送了忘情水給他妻子。”

“沒有什麽對不住。”一直沒說話的清讓道,“謝茵,這世間,並不是每一出真情都能得到最好的結局。而現在這樣,雖然有一點瑕疵,但已經是他們三人所能得到的俗世中最大的幸福。走吧,走吧,我們繼續趕路。”

又走了半日,樂珩遠遠見山下有個涼亭,笑道,“快看,那裏有歇腳的地方!”

三人一鼓作氣走了過去。不想,到後發現已有人捷足先登。

貌似是一對夫妻。女的不到二十,生的十分美貌大氣,卻不知何故,坐在涼亭裏哭泣。男的看起來比她大幾歲,書生打扮,站在階下,緊緊皺著眉。

謝茵心想,怕是兩夫妻出門游玩,碰上瑣事拌了嘴吧。這種事,外人少摻和為妙。拉了拉樂珩,想叫他離開。

沒想到,書生眼角掃見清讓和樂珩的裝束,忽然急聲問,“兩位是道士吧?”

女子呼喊,“鈞彥!”

那叫鈞彥的男子毫不理睬,對著清讓和樂珩道,“兩位道長,她是妖!”

他一語既出,在場的幾人都神情訝然,一片寂靜。

謝茵看那美貌女子握著帕子,直把它哭的濕透,心裏憐憫,率先打破了沈悶的氛圍,“這位公子,你說她是妖,可有什麽憑據?”

鈞彥立刻接口,“剛剛我們去登山,她的手明明被樹枝割傷,但下山再看,居然連一點痕跡都不再有。這樣的愈合之力,豈是凡人所有?”

美貌女子忙解釋,“不是,不是!那道劃痕本就受的輕,何況如今天暖,紅印子過一會兒就消也不稀奇......”

她還在絮絮地解釋著,清讓已經平靜地下了定論,“你的確不是人。”

鈞彥猛然看向樂珩,他也默認了。頓時,一股悚然襲上鈞彥的心頭,他不由地後退了幾步。

女子見他如此反應,眼淚簌簌而落,“你聽我說,鈞彥——”

鈞彥不給她往下說的機會,喝破道,“不許你再叫我的名字!尤其,是幻化成靈雲的模樣!”

女子聞得前半句時,含著眼淚聽從了。但聽到後半句,她陡然擡起臉,認真地說,“我就是靈雲!”

鈞彥怒道,“妖物,到了這時候你還要打著她的名號!也怪我,只看皮相,竟不知不覺與一個怪物相處這麽久。”

女子搖著頭,不斷地說,“我就是靈雲,真的。鈞彥,你記不記得,過去我們曾一起在除夕的晚上翻上瓦頂,去看星星......”

鈞彥有所猶豫,但想想她身上的各種奇異之處,何況面前的兩位道長都確認她是妖物無疑,打斷了,冷笑,“哦,你還是一個很有耐心的妖怪。好啊,那你再說說,是從什麽時候起偷窺我和靈雲的?我別以為我分辨不出。我告訴你,我愛的是那個與我通信的女子,不是連詩句都寫不好的你!”

女子渾身一震,絕望地啞了下來。

鈞彥呼了口氣,道,“你我終究相伴數年,今日便好聚好散吧。你走。”

女子不肯離去,仍舊執著地強調,“我是靈雲,我就是靈雲。過去瞞著家人陪伴你的是我,同你私奔的也是我。”

她已被看破是妖鬼,卻始終不願承認。如此執著,連清讓都覺奇怪,不由看了眼鈞彥。

對方搖頭,“不是的!過去與我在一起的薛家大小姐,那是凡人。不是她!”

樂珩看他們翻來覆去就是一個在質疑,一個在否認,聽久了著實讓人心煩,索性打開包裹,取出收妖匣。立刻有白練似的光束射出,將地上的女子席卷進去。

謝茵想起這匣子也曾收伏過蛇妖,恐怕不是個好去所,臉色一變,想開口。

鈞彥早已先她一步,變色道,“道長——”

樂珩以為他被嚇到了,解釋,“不要怕,不過是個關妖物的容器。”但見鈞彥盯著那個匣子,面色發白,欲言又止,心下明白了幾分,微微笑道,“你在心疼那個妖物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壞消息QAQ下周我要新去一個公司,剛上手有點忙。加上房子快到期了,在找房子。所以這周日到下周三斷更4天,下周四起恢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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