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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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周宸!杜暄飛速地沖進初中樓樓門時, 篤定地想。雖然林廷安成天跩得二五八萬的,但其實他的脾氣很好,人帥運動好, 平時人緣極佳。女同學自不必說, 男生也挺認他這個哥兒們的。如果說全初三就有一個人看他橫豎不順眼,那個人一定是周宸。

這個梁子從林廷安踏進初二五班教室的那一天就結下了了。

喜歡或者討厭一個人從來都不需要什麽正兒八經的理由, 你怪裏怪氣的口音就很討厭,你八點二十的眉毛看起來也挺欠抽的;你時不常數學就考個高分搶我風頭很討厭, 我看你次次蹲在班排名榜首的囂張德性也很手癢……說起來都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但就是會讓人動氣。

杜暄並不奇怪他倆會打起來, 但孫睿那句“他真急了”讓他揪心。林廷安“真急了”,那麽好脾氣的、隨和開朗的一個人“真急了”,周宸到底說了什麽或者做了會讓林廷安氣成那樣?他一定受了極大的委屈, 一定是被欺負狠了,一定又氣又怒沒有援手。杜暄沖上三樓的時候心裏的火氣怎麽也壓不住,他覺得有必要教訓一下周宸,也得讓這個小子睜睜眼。有些人, 就不能隨便招惹。

初三五班的班門緊關著,門口圍了幾個學生砸門:“開門開門,讓我們進去。”

裏面說了一句什麽, 門口的人有嚷:“快開,是我們,老彭還沒來呢。”

班門開了一條縫,杜暄緊走兩步跟著那幾個人擠進了初三五班。

孫睿和鄭子巖把杜暄堵在教室的墻角, 兩個人一起死死地按住他。林廷安領口散亂,臉色通紅,平時有事兒沒事兒就照照鏡子抓兩把的頭發也亂成了一團,正咬著牙喘息,眼睛死死地盯住一個方向,還不時地掙一下想要撲過去。杜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對方居然不是周宸。

周宸就站在林廷安的身邊,看起來比林廷安還要憤怒,也被兩個人同學拽著。

孫睿看到杜暄就喊:“趕緊的,累死我了,我都按不住他。”

林廷安看到杜暄反倒安靜了下來,孫睿松了松手,林廷安一揮胳膊掙脫了出來,只是瞪著對方,卻再也沒動手。

“怎麽回事?”杜暄一指被幾個人按在教室另一頭的一個男生問,“這誰?”

“一班的。”鄭子巖活動一下酸了的手臂。

話音剛落,就聽到震天動地的砸門時,門口一群人喊:“五班的,開門!把人關裏面算幹嗎的,有本事出來打。”

杜暄一皺眉,看一眼被砸的直顫動的教室門:“外面一班的?”

“應該是。”孫睿攤攤手,“你說咱倆怎麽解釋?這算串班吧?串年級?這都串樓了。”

杜暄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口靜了一下,一個憤怒低沈的聲音喊:“開門!”

鄭子巖一縮脖子:“彭老師。”

林廷安拽了拽被揪歪的衣服,一臉無所畏懼的表情。

杜暄回手打開了教室門,彭老師一看到杜暄倒是楞了:“杜暄,你怎麽在這兒?”

孫睿翻個白眼,想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

杜暄眨了一下眼:“我和孫睿去德育處,正好路過,我又跟林廷安是鄰居,所以拉了一下架。”

孫睿長長地松口氣,又把腰給挺直了。

彭老師怒吼一聲:“林廷安又是你,你給我去辦公室。”

林廷安擡頭挺胸地就往前走,教室裏鴉雀無聲,只聽有人大聲說:“彭老師,是我先動的手。”

說話的是周宸,他往前走了兩步:“跟林廷安沒關系,是我先動的手,林廷安……攔著我來著。”

林廷安“哼”一聲,冷笑著翻個白眼看著天花板,一點兒不領情。

彭老師簡直要氣瘋了,大喊:“你倆一起來,還有那個一班的……董曉是吧,一起來!”

彭老師甩頭要走的時候,看到杜暄終於放緩了口氣:“那個杜暄……你先回去吧。”

杜暄擔憂地看著跟著彭老師遠去的林廷安,問鄭子巖:“到底怎麽回事兒?”

鄭子巖說:“這是積怨。周宸是普通班學習最好的,有時候能沖進年級前十,每次考好了他就叨逼叨逼叨,而且還總顯擺自己能,懂得多,其實年級裏的人都挺煩他的。這次年級模考他考了第十,董曉是第十一。你知道周宸這人……嘴挺賤的,就在公告板那裏叨叨,這就把董曉給說急了。”

杜暄皺皺眉,想著那場景自己都開始暴躁。

鄭子巖說:“董曉也不算什麽好人,平時挺霸道的,以前就欺負周宸,說他倒八字眉喪氣,叫他‘喪家犬’。”

杜暄扯扯嘴角,想起林廷安說周宸八點二十的眉毛。

“周宸這次考好了,難免就嘚瑟唄,董曉就罵唄。周宸哪兒罵得過董曉,就跑回來了,董曉不依不饒地追到班裏來罵。”

“那林廷安是怎麽回事兒?”

“本來沒小安子什麽事兒的,一開始他還樂呢,說惡人自有惡人磨。”鄭子巖說著,也無奈地搖搖頭。

“可是……”鄭子巖沈了臉,語氣裏帶著氣,“可是後來董曉罵周宸‘沒教養’,‘有媽生沒媽管’。”

“這話怎麽說?”

“好像是彭老師有一次在辦公室跟其他老師聊周宸的問題被董曉聽到了,大概是周宸爹媽離婚了,周宸跟他爸。他爸娶了新老婆有個閨女,根本就不管周宸,有時候飯費都忘了給,還是周宸他媽給送來的。周宸他媽吧……好像也不怎麽管他。”

杜暄問:“可是去年跟林廷安打架時,不是說他家長還不依不饒的嗎?”

鄭子巖搖搖頭:“那就不清楚了。反正他說話挺難聽的,林廷安就有點兒坐不住了,懟了幾句,然後就打起來了。”

杜暄還想問點兒什麽,午檢的鈴響了,孫睿一拽他:“趕緊跑,晚了。”

杜暄匆忙間說:“鄭子巖,你幫我跟林廷安說一聲,放學我在樓下等他。”

鄭子巖比了一個OK的手勢。

放學的時候,杜暄在樓門口撿到一個依舊笑嘻嘻的林廷安。

“沒事兒了?”杜暄驚訝地問。

“沒了。”林廷安得意洋洋地說,“一會兒找趟楊老師就沒事兒了。”

“找他幹嗎?”

“老彭說我們這是‘考前焦慮’,讓我去跟楊老師談談。”

“什麽意思?”杜暄有點兒懵。

林廷安把書包往肩上一甩:“就是說我們因為同學之間的口角打起來了,是因為考試壓力太大,心態不穩定。”

“這……也行?”杜暄有點兒驚訝了,“這稀泥和得也太隨便了。”

“要考試了,學校也不想鬧什麽亂子唄。”林廷安無所謂地說,“反正董曉和周宸他們兩個在老師那裏說‘互相不追究’,學校也樂得和稀泥。就讓我們挨個找楊老師聊去,我今天聊。”

“這就和解啦?”杜暄挺驚訝地感慨一聲,笑了笑,“你們打架真是來去如風。”

“不然呢?在老師跟前能怎麽著?”林廷安聳聳肩,“反正我覺得他倆這事兒沒完,私底肯定還要鬧。不過我是不管了,這次真倒黴,還得找一趟楊一鳴。”

杜暄笑著問:“用我陪嗎?”

“當然了,這還用問。”

楊一鳴一打開門,瞅著這倆孩子直樂:“你們是不是特怕我把對方給賣了?每次一來就來倆。”

林廷安抓抓頭發:“我沒事兒,我不用咨詢。”

楊一鳴揚揚眉:“你們班主任可不是這麽說的。”

杜暄一指林廷安:“他真的沒事兒,他那心大的,趕上太平洋了。”

林廷安瞥了杜暄一眼,伸出拳頭在杜暄鼻子底下揮了揮,杜暄咳嗽一聲,眼睛裏有能溺死人的溫柔。林廷安倒反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哼一聲轉開了眼睛,看著楊一鳴:“楊老師我真沒事兒,我不是考前焦慮,這不是應付德育處嗎,要不然又要聽他們教育半天。”

楊一鳴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樂了,“你倒是挺坦白,你可是彭老師親自打了電話過來交代的,我總不能兩分鐘不到就把你送出去吧。”

杜暄指指教室一角的沙發和茶幾:“我們坐那兒寫會兒作業,待一會兒就走。”

楊一鳴本來也就沒想“咨詢”什麽,依照他對林廷安的了解,這小子才不會因為考試而焦慮呢,就算他真的焦慮了,有杜暄在也啥事兒都沒有。於是順勢說:“我在裏面備課,你們寫作業吧。邊櫃上有水壺和杯子,願意的話自己沏茶煮咖啡,別給我碎了就行,挺老貴的摔壞了你說我讓不讓你賠?”

杜暄說:“我上回摔了丁大哥的一個冰淇淋杯,丁大哥都沒讓我賠。”

楊一鳴默默嘆口氣,關上了裏間的門,這年月的學生一個個都爬到老師頭上了,師道尊嚴何在?

林廷安唉聲嘆氣地從書包裏掏出剛發的語文卷子打開:“杜暄你幫我看看病句題,全錯了。”

杜暄一邊看卷子一邊問:“你什麽時候跟周宸關系那麽好了?肯為他出頭?”

林廷安哼一聲:“我才懶得管他,一看見他就心煩。不過今天一班那混蛋也太過分了。”

“你還挺仗義。馬上就中考了,還有閑心打架,班裏那麽多人怎麽就你坐不住?打就打吧,你不知道德育處就在你們隔壁?”

林廷安皺了皺眉沒吭聲,臉色有點兒陰沈。

“覺得自己特仁義是吧?”杜暄笑一笑說。

林廷安一揚脖子:“杜暄你什麽意思?那小子也欺人太甚了,我就不能說點兒什麽了,非得忍著?”

杜暄拍了他的後腦勺一下:“我有這麽說嗎?”

林廷安一縮脖子:“那你什麽意思?”

杜暄忍著笑說:“仗義,字面意思就是依仗著‘義’,那什麽是‘義’?知遇之恩是義,送碳之情是義,拔刀之勇是義,故交之誼是義……”

林廷安懵逼地眨眨眼:杜暄你丫是中文系的嗎?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不就是打個架嗎,哪兒那麽多說的?有說這話的功夫,兩場架都打完了。

杜暄說:“你今天這場架……勉強算拔刀之勇吧。”

“啥?”林廷安反應不過來。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杜旭說,“你還算個仗義的人。”

林廷安眨眨眼,覺得杜暄說的這句話最順耳了,於是又彎起了眉眼,笑瞇瞇地看著他:“我還以為你要說別打架呢?”

杜暄伸個懶腰說:“男人哪兒有不打架的?該打就的打,不過下次你挑個合適的時間和地點再開打,非打得老彭過來砸門,你的腦子是被水泡了嗎。”

“哪兒工夫挑地方,氣頭上肯定是先打爽了再說啊。”

杜暄:“今天這事兒,你不覺得你也太沖動了嗎?”

林廷安滿身的毛都被杜暄給捋順了,笑容可掬、心平氣和地問,“有嗎?”

“你好歹問問前因後果再動手嘛。”

“嘖,”林廷安嘆口氣,“杜暄你這就沒意思了,打架還有什麽前因後果的,他堵到教室門口了,這就足夠動手了。”

杜暄:“但你不覺得周宸也問題嗎?”

“他肯定是有問題,我不止一次想親自動手揍他了。”林廷安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我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是啊,沒想到你還一語成讖。”

“一……什麽襯?”林廷安眨眨眼,滿臉的無知。

杜暄一巴掌糊上他的臉:“文盲。”

“你能別臭跩嗎?”

“我的意思是,你個烏鴉嘴還真說對了,周宸……還真就有個後媽。”

“哎,對嘛,這麽說多好懂。”林廷安得意地說,“我多聰明啊,我一看就能看明白。”

杜暄沈默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漸漸退了,林廷安敏銳地發現杜暄情緒忽然低落下去,於是拉著杜暄的手問:“你怎麽了?”

杜暄慢慢地說:“我就是想到了……”

杜暄剛說了半句話,就聽到裏間的門響了一聲,幾秒鐘之後楊一鳴端著杯子走了出來:“讓你們在我這兒寫作業,你們凈聊天了。”

“您偷聽我們談話。”林廷安嬉皮笑臉地說。

楊一鳴指指桌上:“還用偷聽?你看看你卷子都沒打開呢,這半天寫什麽了?”

楊一鳴看了一眼杜暄的臉色,坐在林廷安和杜暄旁邊的一個單人小沙發裏,問:“怎麽了?”

這話是沖杜暄去的,杜暄勉強笑了一下,下意識地說:“沒事兒。”

楊一鳴嘖一聲:“杜暄,我以為咱倆現在應該算朋友了吧。”

杜暄沒吭聲,林廷安特別驕傲地挺起了胸脯:要不是楊一鳴推門出來,杜暄就把心裏想的告訴他了。

楊一鳴耐著性子說:“你還記得我去年跟你說說的那些話嗎?”

杜暄點點頭。

楊一鳴步步緊逼地說:“我跟你說什麽了?”

“您說……問題可以迂回,但是不能永遠逃避。”

“所以?”

杜暄掀起眼皮,先看了一眼林廷安,然後說:“周宸的事兒,讓我想到了我媽媽。雖然方式讓我接受不了,但是我知道她的確是為我好,我……不想最後跟她反目成仇。”

林廷安借著沙發靠墊的遮擋,悄悄伸手攬了攬杜暄的腰,掌心的那點兒熱氣暖暖地熨著杜暄。

楊一鳴轉轉手裏的杯子:“要改變一個成年人的理念很難。你初三時我跟你母親談過不止一次,她考慮問題很周密,邏輯性極強,而且……非常現實。”

杜暄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楊一鳴斟酌了一下說:“一個人,尤其是成年人,她如果對某件事有著強烈的執念,那有可能是在類似事上有過影響深遠的變故。這個變故可能來自於她的童年,也可能來自於目前的現實生活。她跟我談話時,總是反覆強調‘避免’這個詞,這就意味著,她‘遇到’了什麽,而不希望你也遇到。”

林廷安大氣也不敢喘地盯著杜暄,楊一鳴說的這一串話他基本沒聽明白,但是隱隱地能感覺到應該是對杜暄有著很大的影響。

楊一鳴仔細地看著杜暄的表情,輕聲問:“你懂我在說什麽嗎?”

杜暄遲疑地點點頭:“大概懂,但是……我要怎麽辦?”

楊一鳴往後一靠,露出一個微笑:“你為什麽只提到你的母親?”

杜暄一楞,眉頭緊跟著就皺了起來。

楊一鳴說:“你每次跟我談話,基本都是繞著你的母親展開,你很少提及你的父親,為什麽?”

杜暄想了想,沒吭聲。

楊一鳴說:“你好好想想這個問題,別急,你要拿出極大的忍耐力和耐心來,才能解決這個問題。而且……”楊一鳴瞥一眼林廷安,說,“而且也有可能永遠解決不了。”

林廷安什麽都沒聽明白,唯獨聽懂了這句話,他的手下意識地縮了回來,離開了杜暄的腰。

杜暄側頭看了他一眼,左手伸過去把林廷安的右手牢牢抓住,一起壓在沙發上,目光中有著警惕和抗拒。林廷安微微掙了一下,完全沒有辦法掙脫,只好費勁地勾動拇指,安撫地輕輕蹭了蹭杜暄的手腕。

楊一鳴笑了一下,有縱容和幾分不以為然。

作為半個老師,這麽多年,從初中到高中,他見過的情侶多如牛毛,介入過談話和咨詢的就有幾百對,有山盟海誓不死不休的,有為了戀人跟父母撕破臉的,有在家裏尋死覓活的,甚至於帶著三五百塊“私奔”闖天下的。最後真正都能走到一起的一雙手都能數得過來。校園幾乎是全世界最簡單最幹凈的地方,校園裏的少年們永遠不明白這個世界有多殘酷、多現實,他們一旦離開了校園的保護和父母容忍,幾乎是寸步難行的。

一年年,一屆屆,不論大小,每一對戀人總覺得自己遇到的這個就是“真愛”,全世界都要為“真愛”讓路。然而他們想不明白的是,以他們的閱歷和心智,恐怕連什麽是“愛”都搞不清楚。他們不會懂得愛情是需要極大的付出和包容的,意味著放棄一部分自我來成就“我們”,意味著表面的和睦的背後是年覆一年血淋淋的磨合,也意味著為了眼前這個人放棄一切“可能”或者“更美”——愛情面前,沒有“最好的那個人”,只有“最願意容忍的那個人”。

比如丁子木,他當然不是最完美的,但他是楊一鳴最願意容忍的。

可惜很多人不懂,以為眼前這個人“最好”,然而事實很快就能證明他錯了,變心也就隨之而來。

楊一鳴幾乎是憐憫地看著杜暄和林廷安,他們選擇了人世間最難走的一條路,未來極有可能面臨人世間最慘烈的決絕。

當他們面對現實時,不知道還有沒有今時今日的真摯和堅定。

杜暄把林廷安的手攥得死緊,慢慢地說:“楊老師,我雖然不是很明白您說的話,但我還是想試試。”

楊一鳴微笑:“盡我可能,我會幫助你……你倆在我這兒把作業寫了吧。林廷安,一會兒你班主任還得過來領你。”說完,站起來又回到了裏間。

林廷安直到這會兒才想起來,今天這事兒自己是罪魁禍首,還得去老彭那裏“誠懇認錯”,坦白自己的確是“考前焦慮”,並保證以後和同學“和睦相處”……

林廷安牙疼似的嘶一聲,往杜暄身上一歪,靠著他哀嚎:“真煩啊,打個架而已,哪兒有不打架的男生。早知道後續這麽麻煩,怎麽我也忍了。”

杜暄被林廷安叫得也笑了起來,剛剛籠罩在頭頂的那層陰雲忽然就散了。他笑著說:“其實我到現在都不相信你會為了周宸打架。”

“那有什麽不敢相信的,這叫江湖道義,集體主義精神,欺負我們班的人就是不行。”林廷安特別得意地說,然後又問,“那你覺得我為誰打架就不奇怪了?”

“當然是我啊。”

“你快滾吧,你跆拳道白學的?”

杜暄說:“給你個機會表現一下,你當人家男朋友的,這種時候不出頭什麽時候出頭?”

林廷安正滿心“滄海一聲笑”,激情澎湃豪情萬丈呢,被杜暄冷不防一撩,整個人都軟了,滿心的“滄海笑”都變成了“紅塵笑”。

“傻乎乎地看著我幹嗎?”杜暄敲敲桌子,“看著,我再給你講一遍語法。”說完,在一張紙上認真地寫下“主語”兩個字。

林廷安就看著那張白紙上慢慢填滿了黑色的漢字,然後又用各種顏色的筆做了標註,字跡工整,看著就好像紙上有橫線一樣,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漂亮,瀟灑自如。林廷安一直覺得杜暄的字跟別人的字不一樣,能把字寫好看的同學很多,但他們的字都只是好看而已,只有杜暄的字,有一種特別得感覺。他寫所有的“折”的時候不會很刻意地頓筆,筆鋒並不明顯,但是折筆的彎讓人覺得非常有力量,就像一個三角結構的鋼架,穩穩當當地撐起整個字。

字如其人,林廷安想,也就杜暄能寫這樣的字。

“林廷安,”杜暄用筆狠狠敲一下林廷安的頭,“你能聽講嗎。”

“你能溫柔一點兒嗎?”林廷安摸摸腦袋,“我身心受傷,你得對我好一點兒。”

杜暄:“我對你還不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麻煩。可樂不喝百事只喝可口可樂,脈動不喝蜜桃味兒的愛喝檸檬的,綠茶不喝康師傅的只喝統一的,酸梅湯要信遠齋的不要九龍齋的,老婆餅不吃金鳳成祥要吃味多美的,葡萄不愛吃玫瑰香的喜歡吃巨峰,面條不喜歡吃打鹵的喜歡……”

“行了閉嘴!”林廷安叫道。

“吃炸醬的。”杜暄忍著笑把最後半句說完。

林廷安嗷嗷叫著把杜暄按在沙發:“你以為你不麻煩嗎?你成天絮絮叨叨比我媽還麻煩,也就我耐性好忍得住……”

兩個人正鬧著,裏間的門咣當響了一聲,林廷安立刻松開手正襟危坐,杜暄從沙發上爬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筆。這時,楊一鳴才打開房門:“彭老師打電話來,讓你明天去找他做檢查,現在你倆可以走了。”

林廷安看一眼杜暄,兩個人都有點兒不好意思,迅速收拾書包溜走了。

五月底,天氣已經開始有些熱了,走出校門時,杜暄買了兩瓶冰鎮的脈動,遞給林廷安一瓶:“青檸的。”

林廷安接過來笑得特別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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