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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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市排名發了下來,杜暄全市68名。

林廷安站在三樓的公告欄前看著這個68,怎麽也想不出站在這個位置上應該是個什麽感覺,全市,68名!

我要能考全市168名我媽都能滿小區發喜糖,考68的話搞不好還要弄個大棚開流水席。

林廷安發自內心地覺得學習學到這個程度上就不是人力所及了,大概上帝造人的時候是有所側重的,有的人腦子好,比如杜暄,有的人顏好,比如自己。

林廷安在初三一班教室門口向杜暄表達了熱烈的祝賀,孫睿在旁邊笑:“杜暄,這你迷弟?”

杜暄指指孫睿,對林廷安說:“這小子語文比我高十分。”

“啊!”林廷安望向孫睿的眼神都變了,男生能把語文學那麽好,真是神奇。

孫睿哈哈大笑起來。

杜暄問:“還有三周就期末考了,林廷安你覆習了沒?”

林廷安皺著眉想了想:“還有三周呢,著什麽急。”

孫睿有點兒羨慕地說:“瞧瞧這心裏素質,跟杜暄有的一拼了。”

杜暄笑笑:“我的心裏素質一向很好。”

杜暄的心理素質的確很好,拿著這個成績回家時還頗為高興。周曼把每一科成績都仔細看過後問:“數學和物理還是不好,不過你這次的語文是怎麽考的?”

“我審錯題了。”杜暄說,“第一次考這種規模的模擬考,有點兒緊張。”

“這可怎麽辦?”周曼發愁地說,“以前從來沒有過審錯題的情況,怎麽眼看著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反而出了這種問題呢?”

杜暄安撫自己的媽媽:“沒事兒,現在出了問題是好事,還有時間可以改,我最近練練審題。”

周曼發愁地問要不要再報個“作文班”,杜暄安撫自己的媽媽:“別了,我現在的覆習節奏挺好的,再加一個班的話會打亂所有的排序,到時候更麻煩。我自己調整一下吧。”

“可是,這是個大問題啊,作文寫跑題,那不整張卷子都完蛋了?”

“不會的。”杜暄說,“您相信我,我從來沒考過這麽差的,這就是個意外。”

周曼看著兒子:“小暄,你要爭點兒氣,好好學習。我跟你爸爸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掙錢,還不都是為了你?你別忘了,咱們商量好的,你上師大附中,然後考央財,再出國念個學位。如果想回來,趁你爸爸還沒退休,還能認識點兒人,給你找個好工作,央企四大銀行只要進去了這輩子都不愁了。”

“媽媽,學財經的話,需要數學特別好。”杜暄掙紮了一下,試探著說。

“所以啊,”馬靜抓著杜暄的肩膀使勁兒搖了搖,“你要加油努力,媽媽這幾天在給你報寒假的班呢,現在都得搶,報晚了都沒名額。”

杜暄點點頭,抱著書包回到自己的臥室,長長地喘了一口氣。

他仰躺在自己的床上,舉著語文卷子看著,看著看著,忍不住笑起來。他翻個身撲倒在被子裏,把笑聲悶在被子裏,揮著拳頭敲在暖氣管上。暖奇管發出“鐺”的一聲悶響。

杜暄好像從中找到了樂趣,又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越敲越開心,直到暖氣管回傳來一聲“鐺”。

杜暄縮縮脖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這種傻乎乎的行為會給樓上樓下鄰居帶來影響,他翻個身,笑瞇瞇地爬起來寫作業。

一會兒,手機震了兩下,杜暄翻出來一看是林廷安發過來的短信:“你幹嗎呢?”

杜暄:“寫作業。”

林廷安:“為什麽不回微信?”

杜暄:等我換手機。

杜暄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智能機,把卡塞進去打開了手機微信。

杜暄:怎麽了?

林廷安:你怎麽還要換手機?

杜暄:我平時用非智能機。

林廷安:真麻煩。對了,你敲暖氣管幹嗎?

杜暄:……

林廷安:……我以為你找我呢?

杜暄:你看諜戰片看迷了嗎?我要找你不會給你打電話啊?

林廷安:哈哈哈,這多刺激。你語文沒考好你媽媽說你了嗎?

杜暄:說了,不過沒打我。我現在還能下樓跑個100米。

林廷安:我日!沒得聊,再見!

杜暄笑著把手機丟在一邊,覺得這次考試真是初三以來考得最舒心暢快的一次。

林廷安有點兒鬧心,快期末考了,其他的可以不管,語文好歹要看看。他百般不情願地語文書拿出來,打算先把欠了一學期的文言文和古詩詞背了。

打開第一篇就是《桃花源記》,林廷安看了一眼就覺得天旋地轉:人家都說了“不足為外人道也”,還寫了那麽多留給後人,做人真沒誠信!

早晨下樓時,杜暄看到林廷安靠在樓道裏,手裏拎著一本語文書嘴裏念念有詞。

“幹嗎呢?”

“《桃花源記》,”林廷安嫌惡地看一眼,“那麽長,怎麽背?”

“這還長?”杜暄說,“給你見識見識《出師表》。”他從書包裏把《中考必背篇目》翻出來打開攤在林廷安跟前,“來開開眼。”

林廷安跟看鬼一樣看著書頁:“你確定這是要背的?背的?背的?”

“嘖嘖嘖,想必你還不知道你初二下學期要面臨什麽吧?”杜暄把書翻了兩頁,“看,你的《岳陽樓記》《醉翁亭記》,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廷安的身體晃了兩下,直接就往杜暄身上倒:“死了,死了,讓我安眠吧。”

杜暄撐著他,用書脊敲林廷安的腦袋:“死了也要背,背完再死也來得及。”

“可以預見,期末考以後我會斷條腿。”

杜暄想了想:“不會,放心吧。我保證你及格。”

“真的?”林廷安噌地一下子站直了,“你能讓我及格?”

“差不多吧,我不太清楚你語文到底有多差,不過即便不及格也不會差太多。”

“怎麽做怎麽做?”林廷安緊張地拽著杜暄的胳膊,“你一定要讓我及格啊,我媽答應我及格了寒假帶我出去玩。”

杜暄想了想:“先把默寫篇目背下來吧,還有三周,你這個星期先背《桃花源記》和《陋室銘》。”

林廷安翻翻手裏的書:“行。”

“然後再把所有現代文的生字詞和成語都畫出來,把文常都整理出來。”

“……”林廷安結結巴巴地說,“這些……都要……這……一個星期弄完?”

“畫字詞能要多長時間?有兩個晚自習就畫完了。”

林廷安咬著牙:“行,就聽你一次。”

周五的時候,杜暄在樓道裏撿著一個絮絮叨叨念經的“小和尚”。

“背下來了嗎?”

“湊……合吧。”林廷安苦著臉說,“古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背吧,”杜暄從林廷安手裏把書拿過來,“走到學校,正好把這兩篇都背下來,開始!”

林廷安咽口吐沫:“晉太元中,武陵人捕魚為業,緣溪行,忘……忘……忘……”

“別汪了,我這兒沒有肉骨頭。”

林廷安推了杜暄一把:“滾一邊去,我就是打個磕巴而已,我記得的,不就是‘忘路之遠近’嗎?”

杜暄哈哈笑著:“快背。”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林廷安正好把兩篇文章都“忘忘忘”地背完。杜暄說:“周日下午你有事兒沒?沒事兒的話去半影吧,我給你理理考試重點。”

“保及格嗎?”

“不保。”杜暄說,“但肯定比裸考要強點。”

林廷安想了想:“幹嘛去那麽遠?去我家不就行了?”

杜暄:“你爸媽在家嗎?”

“在啊,不在誰給我做飯?”

杜暄說:“那就去半影,去不去?”

林廷安嘆口氣:“去去去,唉,有求於你真是受憋屈啊,我媽那麽喜歡你,你比我都得寵有什麽可怕的?”

杜暄懶得搭理他,揮揮手上了三樓,林廷安垂頭喪氣地走進班裏跟韓莫說:“星期天下午我不去打球了。”

“為什麽?”韓莫失望地說,“我都約好場子了,你最近不是挺愛打球的嗎?”

“唉,”林廷安趴在桌面上,“我找了個語文家教。”

周日下午,林廷安不甘不願地把語文書翻出來:“你不會讓我寫篇作文吧?”

杜暄:“放心,你寫了我還得看,我沒那麽自虐。”

林廷安放了心:“我請你喝奶茶。”

林廷安招手叫人點餐,走過來的依然是那個青年。杜暄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滿心巴望著這人已經忘記自己了。

青年笑著說:“還喝橙汁嗎?”

杜暄……

“兩杯奶茶。”林廷安說。

“好的。”青年走回吧臺。

林廷安湊過去問杜暄:“你每次都點橙汁?你跟他很熟?你來過幾次?”

杜暄翻開語文書:“是,不熟,兩次。”

“那他怎麽知道你點橙汁?”

“人家記性好,不像你,一篇課文背一個星期,過了一個周六就忘一半。”

林廷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不是‘短暫記憶法’嗎?一般都這樣,考前玩命背,一考完就忘光了。”

杜暄用筆指指書:“看著,聽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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