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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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暄趴在桌子上懶洋洋地看了林廷安一眼:“謝謝,我不去。”

“為什麽?”

“我……我這人擇席,換個地方睡不著?”

林廷安看了他兩秒,拎起書包就走,剛從沙發座裏挪出來,杜暄的一條腿就橫了過來,正好越過小餐桌擋住他。

“怎麽了你這是?”杜暄坐起身。

“杜暄我覺得你這個人特別沒意思。”林廷安站著,垂下眼睛斜睨著他,“你要是看不上我這個朋友就直說,要是嫌我管得多也直說,用不著每次都編這種瞎話糊弄我。”他看一眼杜暄的腿,“顯擺你腿長呢?”

杜暄慢慢收回了腿,林廷安哼一聲擡腿就要走。

杜暄忽然小聲說:“對不起。”

“什麽?”林廷安眨眨眼,疑心自己聽錯了。

“我說對不起。”杜暄又坐正了身子,“我今天心情不好,對不起,我的錯。”

林廷安說:“行。那我問你最後一遍,你去不去?”

杜暄搖搖頭:“謝謝。不去。”

林廷安:“不去不去吧,那你也不能就在這裏待一下午啊,你發燒呢。”

杜暄說:“沒事兒,我一會兒就回去。”

林廷安咣當把書包丟下:“要麽你現在就跟我走,一起回家;要麽我給你家打電話,讓周阿姨來接你,你自己挑一個。”

杜暄看了他一會兒笑了:“行吧,我回家。”

林廷安得意地說:“我帶你。”

林廷安是騎了車來的,他跨上自行車,沖後架子歪歪頭:“上來。”

杜暄挑挑眉。

“上來啊,我帶你過去。”林廷安說。

“你騎車穩嗎,”杜暄忍著笑說,“下樓都能栽下去,走大平地都能撞到人。”

林廷安嘖一聲:“那麽點兒事你要說到什麽時候?”

杜暄坐上後車架子,拍拍林廷安的脊梁:“駕!”

林廷安樂了:“杜暄,有沒有人因為你嘴賤抽過你?”

杜暄無聲地笑了一會兒。

林廷安蹬車子蹬得格外賣力。風把他的外套吹起來,鼓脹脹的幫杜暄擋了不少寒風。杜暄恍惚想起小時候爸爸也這麽帶過他,那時家裏還沒有買車,爸爸也只是個普通小科員,周末的時候會騎著電摩托送他去一個個培訓學校。初一時爸爸升職成了副處長,家裏也買了一輛車,但是他卻極少享受車接車送的待遇。

因為爸爸總是很忙。

杜暄拍拍林廷安說:“前邊路口往右拐。”

林廷安側著頭,大聲問,“去哪?”

杜暄往前湊了湊,也大聲說,“那邊有家飯館,我去吃點兒東西。”

“公子哥兒,都到家門口了也不說回家吃。”林廷安嘟嘟囔囔地調轉了車把。杜暄也不辯解,他敢打賭,今天家裏的午餐一定是外賣。

而他就想吃碗熱湯面。

林廷安搖搖晃晃地拐了過去,騎了快十分鐘才看到一家古香古色的飯館。

林廷安撇撇嘴:“這地兒看著就貴,你還挺有錢。”

杜暄拽過菜單來點餐,不得不承認,媽媽的確是沒虧過他錢,比起大部分同齡人,他算是零花錢多的。

“你再吃點兒吧,剛那三明治也不管事兒。”杜暄說,“多點點兒,我請客。”

林廷安脫口而出一句:“買買”兩個字剛一出口他就懊惱的閉上了嘴。

“你……說什麽?”杜暄楞了一秒,笑了,“你再說一次。”

“說哪樣說!”林廷安板著臉,口音瞬間就變了。杜暄笑得更厲害了。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那兩個字我沒聽過,覺得挺好玩的。”

“老家方言,”林廷安拔高了聲音,“表示驚訝的,怎麽了,犯法嗎?”

“說方言怎麽了?”杜暄收了笑容,“都說了我就是沒聽過覺得新鮮,你那麽激動幹什麽?”

“你不知道我處分怎麽背的?”

“不知道,”杜暄搖搖頭,“廣播裏就說你因為和同學口角。”

“周宸學我口音。”林廷安惱怒地揮揮手,“學呢老子鬼火綠,逗呢我滋不得……你笑哪樣!”

杜暄猛地靠在椅背上,低著頭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我大概聽懂了你在說什麽,但是……哈哈……對不起,我沒惡意。”

林廷安哼一聲:“中國那麽大地方,方言多點兒不是很正常的事兒,憑什麽周宸就看不上?”

杜暄收了嘴角的笑:“有時候,一個人看不上你,處處難為你是不需要什麽理由的。”

“什麽意思?”林廷安狐疑地問。

杜暄端過杯子喝一口水:“沒什麽意思,有些人就是這麽莫名其妙,你別搭理他們就對了。”

“那不可能。”林廷安果斷地一搖頭,“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欺負到我頭上我不可能放過他。”

杜暄嘆口氣:“那也不一定非得動手啊。”

“痛快啊。”

杜暄看一眼林廷安,不可置否地笑了:“點完了嗎?”

林廷安把菜單一合:“完了。”

這店的逼格特別高,賣的所有湯面都用小砂鍋裝,倒出來還沒一碗,鹹菜絲恨不得論根賣,仿佛是用金絲編的,林廷安點了四五樣面點才算吃飽。

杜暄看著林廷安一口一口吃則耳根,奇怪地問:“你真的不覺得這東西一股子腥臭味兒嗎?”

“多好吃啊。”林廷安心滿意足地說,“要的就是這個味道。你們看著聞著覺得又腥又臭,可我吃得特舒服,這是享受你不懂的。”

杜暄默默地轉過頭去,其實他特別希望自己的生活也像魚腥草這樣,別人看著特糟心,可自己特自在。

可惜,恰恰相反。

吃完一碗熱湯面,杜暄反而更難受了,不用量都知道現在的體溫一定超過38度了。林廷安把外套脫給了杜暄,自己穿一件大紅色的運動服,玩命蹬著自行車一團火一樣往前沖。一邊蹬,一邊頂著風喊:“冷冷,真他媽冷啊。”

聲音裏帶著笑。

杜暄裹著林廷安的大衣,昏昏沈沈的直閉眼。

林廷安把杜暄帶到單元樓門口口時,杜暄已經快站不住了,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在疼。

林廷安覺得杜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拉了他一把:“趕緊走……啊,你怎麽這麽燙?走走走,趕緊回家吃藥睡覺。”

杜暄咬著牙爬到樓梯,說:“以後搬個有電梯的樓。”

“你住平房多好?”林廷安抱住杜暄的胳膊,“別廢話了,趕緊走。”

杜暄暈暈乎乎地爬到三樓,剛要按門鈴就聽到裏面傳來周曼尖銳的喊聲:“我怎了?我怎麽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我是為了害你嗎?”

杜建成低吼道:“喊什麽喊?你就是個攪屎棍,出的都是什麽餿點子,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姓劉的笑話。”

“你被人笑話是你無能!憑什麽人家資歷不如你的還能升上去?”

“你懂個屁!”杜建成猛地一拍桌子,罵了一句什麽。

杜暄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本來就燒得通紅的臉一下子變得蒼白,整個人都晃起來。

林廷安抓著杜暄的胳膊:“走,下樓。”

杜暄一句話沒說,默默地跟著林廷安下樓了。

杜暄第一次來林家,他站在玄關猶豫:“我穿哪雙拖鞋?”

林廷安說:“你要懶得換不換也行,周末該我擦地板,我還沒擦呢,等你踩完了再擦也一樣。”

杜暄從玄關看過去,房間裏鋪的淺色的地板磚,家具有些陳舊但是透著隨意和自在。林廷安把運動服外套隨手丟在地上:“你去我屋躺著吧,客廳冷。”

杜暄眼睜睜地看著林廷安從外套上邁過去,遲疑了一下問:“你……衣服。”

“啊?”林廷安扭頭看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哦,反正要洗。”

杜暄把身上那件也脫下來拎在手上:“這件也扔?”

“別別別,”林廷安撲過來把衣服一把抓過來,“我明天還穿呢。”

杜暄嘴角一彎,還沒笑出來就先開始咳嗽。

林廷安拽過杜暄,拉著他走進自己的房間。杜暄一眼看過去好懸得了恐高癥。

林廷安的房間裏全是飛機!

墻上貼著的畫,書架上放著的模型,桌子上擺著的臺歷,邊櫃裏放著的遙控玩具,床上鋪著的床單……

“你這是……開展覽?”杜暄驚訝地問,同時想起自己五年級時被媽媽砸碎了的遙控飛機的螺旋槳還在他抽屜裏放著呢,就算是一個紀念吧,畢竟作為一個男孩子,一輩子就只有這麽一架遙控玩具也挺遺憾的。

“好看嗎?”林廷安得意洋洋。

“還……挺好看的。”杜暄遲疑了一下說。實事求是地說,在他看來,飛機只有兩種,直升機和非直升機。

“什麽叫‘挺好看’?”林廷安不滿地說,“多美啊。”

“嗯……顏色……挺好看的。”杜暄掙紮著說。

“不僅是顏色。”林廷安殷勤地看著杜暄,滿心巴望杜暄能一下子抓住萌點,“你不覺得飛機的線條巨美嗎?”

杜暄努力看著墻上的一副畫,大約是個戰鬥機,還掛著導彈,咳嗽一聲說:“挺美。”

林廷安失望地嘆口氣。

杜暄把目光收回來放在林廷安臉上,他覺得再看著這一屋子的飛機,他的恐高癥要更嚴重了。實事求是地說,林廷安比飛機要好看多了。

林廷安:“你看著我幹嗎啊?看那架殲十,那個,書架上那個。”

“啊,線條真美。”

林廷安用一種“有眼不識金鑲玉”的表情瞪了杜暄一眼,得意洋洋地說:“以後,我一定要去航空學院學飛機設計,然後做一架巨牛逼的飛機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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