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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親子之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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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惠芝見陳蘇有上鉤之兆,扭著腰肢過來:“哎喲,陳總總算忙完啦,我可是給陳總留了個上上座呢!”

陳蘇一副僵屍臉:“什麽時候開壇做法宣揚迷信都這麽無所顧忌了?”

趙惠芝雙眼噴火:“聽詹大師一席話,投資古董是穩賺。我敞開大門,是積德行善,陳總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陳蘇啐了一口:“強詞奪理!”

趙惠芝端了端精致的盤發,挑釁道:“不驗貨就信口誹謗,這是生意人應有的素質麽?陳總自詡為行家,看來也不過是口出狂言嘍?”

陳蘇擡起手腳,頭顱高昂,目不斜視的走到趙惠芝給她留的上上座。

臺下第一排正中,就在詹平的眼皮底下。

陳蘇冷笑:“我倒要看看詹大師如何發功。”

尖嗓門的江太太見詹平摸著石刻,遲遲不下論據,如得意的孔雀:“詹大師剛才是走眼了吧?”

一人打趣道:“詹大師摸你,是看的起你。”

又一人接道:“這是真是假,就看詹大師怎麽個摸法了,才一下就撒手的,肯定是假貨。三下以上的,代表造假的有點水準。這個石雕嘛,已經有幾十下了吧,你看詹大師的手,就像面對戀人一樣悱惻,看來這回是真的了!”

氣氛倒是愈發豪放無忌起來。

這些闊太太們左一言又一語都是:詹平揩陳太太幾下了,又揩李太太幾下了。

一個窮酸的毀容神棍有什麽好的!

陳蘇眼梢上挑,不屑的冷哼起來,她連坐在這裏都嫌掉身價!

陳蘇這兩年也買一些辟邪古玩,加上她跟詹平在一起的那兩年可不是白混的,目光很快被這個摩崖石刻給勾了去。

陳蘇以前就有一個習慣。

在詹平獨立於自己的世界裏的時候,陳蘇就會隨手拈一本古書,跟他請教古漢字,仿佛真的是在好學。

詹平只有在這時候才不嫌煩,不過詹平此人記憶超群,但凡同一個字問上第二遍時,他就會吐出一個字,蠢。

愛,可以沒了。

習慣,卻是根深蒂固在那兒。

陳蘇本能的認起岳飛這首詞來,詹平的手就像小學老師手上的教棍,她的目光乖巧的隨著他的手,按順序念下去。

陳蘇是心念,詹平是思想者的入定之相,兩人毫無交集。

“賊擁入江,倉皇宵遁……迎二聖,覆還京師……糊塗,怎麽就到‘迎二聖’了!”

原來她的眼中無字,只有詹平的手指,就這麽稀裏糊塗的跟著他跳了好幾行。

詹平似是知她心裏所想,手指意味深長的在“聖”字上點了點,她的心率呈峰狀起伏。

陳蘇惱羞成怒的起身道:“詹大師這是江郎才盡了麽?怎麽詞窮了?沒本事繼續忽悠了?”

詹平的目光直接掠過陳蘇,高深莫測道:“這詩不對,英雄岳飛怎麽可能寫浪詞穢語?”

陳蘇質疑:“哪裏不對了?明明就是一首慷慨激昂的好詩!”

詹平的語速放的很慢,手在石刻上游走,“小大歷二百餘戰……討蕩巢穴……孤軍振起……一舉而覆‘蘇’……”

“深入‘蘇’庭……取故地,再上‘蘇’籍!”

詹平語氣愈發高漲,壯志躊躇,收覆故地,亟不可待!

貴婦們轟笑起來,等陳蘇這個半吊子跟上時,才領悟出,詹平是借此羞辱她!

陳蘇就要怒發沖冠,詹平笑笑,“原來岳飛這首詩,真的是首好詩!”

陳蘇一手指向詹平,冷笑:“你填‘蘇’字進去,又做何解?詹大師,信不信我告你誹謗!”

詹平懶得理她:“岳飛的字,有個特征,字尚蘇體。而整首詩,也就這幾個字有蘇體神韻,我一激動,就念成‘蘇’字了。跟陳總可是半毛關系也沒有,還是說,陳總希望我來點什麽?”

一副怪陳蘇自作多情的賤樣!

陳蘇恨不得撕了這張偽善清高的臉!

陳蘇還能怎麽著?

難道要她抖出這“一舉覆蘇”的典故?

江太太急了:“詹大師說就這幾個字肖似蘇體,是什麽意思?”

詹平這才開始專業分析:“摩崖是水裕寺當地的不假,這石刻可是不大不小的敗筆!岳飛字尚蘇體,筆法縱逸,大氣天成。這個詩文卻過度肖字,而欠缺渾然天成的豪邁。”

江太太還在掙.紮:“石刻不比寫字,有點瑕疵也很正常!”

詹平悠悠道:“這是岳飛於建炎四年作的《五岳祠盟記》,也就是1130年,而你所說的寫於東京之戰就更對不上了,1128年東京之戰以開封陷落為告終。你買這個石刻,可見你對這塊卻是很在行,這確實是難得的水裕寺摩崖。水裕寺位於南獨樂河鎮,也就是今天的平谷區,在唐時叫‘大王鎮’。1125年,金兵破宋軍於白河,大王鎮屬金,後來南宋偏安一隅,一直到元統一之前,大王鎮都不曾屬於宋朝。所以,水裕寺摩崖就沒有留過南宋文人的石刻。”

江太太皺眉:“這就說不通呀,這人要作假為什麽不拿個明清文人什麽的?”

詹平神色寡淡:“手法沒有刻工嫻熟,應該是後人敬仰岳飛而做的私刻。石刻上有化學腐蝕的痕跡,很顯然是流於市場拿來騙錢的再加工處理。”

詹平這一下午把一會議室的芳心都誅的稀巴爛了。

有個叫尤太太的還就不信邪了,打電話讓人搬了一個大塊頭麒麟過來。

尤太太神采飛揚道:“沈括墓,詹大師知道吧?就在安溪太平山南麓,當時挖掘時只找到二尊執笏的石翁仲,可惜頭部被毀了,後來翻修時增設了石馬、石羊。這個麒麟就是從沈括墓裏盜來的,就立在如今的石羊位置。”

詹平連摸都懶得摸了,很是索然無味的慵懶樣,揉了下額頭,語氣不善的嗤笑道:“現在賣假貨的人怎麽都喜歡沾歷史名人,這樣更高大上麽?麒麟在風水學上來說,是用來擋煞和辟邪的。沈括是誰,北宋的科學家,天文地理歷法無所不通,他選擇的墓地自然是人傑地靈的好地方,怎麽可能會選墓前帶煞的不祥之地?”

尤太太不僅不氣惱,反而走到前排,坐在了陳蘇的旁邊,儀態萬千的捋起袖子,露出皓白的手腕,手心向上,擱在詹平的面前。

尤太太嗲聲嗲氣道,“說來也奇了,我是做什麽都一事無成,就嫁了個好老公,詹大師幫我看看手相如何?”

陳蘇聞著這沖鼻的香水味就惡心,就在詹平的手要搭上去時,陳蘇嫌惡的撇過臉。

離了石雕,詹平的手就像失了靈氣一樣晦暗……骯臟、瘡痍、惡心……淫.穢!

這些女人一個二個就像蒼蠅叮蛋一樣,個個雀雀欲試的,臺下葷素玩笑一個連一個。

別人的信仰陳蘇懶得管,可是見詹平端著那副普度眾生的清高樣,念及她被詹平羞辱那一幕,陳蘇是咽都咽不下這口氣了。

陳蘇譏諷道:“難道是醫者不自醫麽,詹大師怎麽不給自己看看手相和面相?恰好,我還略有涉獵呢。”

這一瞬間,詹平四肢八骸都在敲碎一樣的疼。

她居然敢拿當年對他做的罪事說話!

詹平臉色越是暗沈陰鶩,陳蘇就越暢快,她不戳入他的死穴讓他求死不得,她就不姓陳!

陳蘇抓起尤太太的手臂,扔到詹平的手邊,不客氣道:“詹大師天庭飽滿福祿之相,可惜,毀了!再看詹大師的手,命運姻緣智慧線都斷了!別的我不敢說,詹大師這輩子一事無成、婚姻難就、六親無緣、孤苦伶仃……你們可能不知道呢,詹大師當年差一點成了石雕大師呢!詹大師有今天,只能說,命不好!不過呢,就像立地成佛的佛祖斷情戒愛、方能得道普度世人一樣,正因為詹大師這輩子寡親緣斷前程,你們才有這樣的福利、被他超度呢!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什麽來著,說的就是詹大師呢!”

傷口是隨著時光而愈合了,痛感卻日覆一日的加劇,經年累月的痛齊齊湧上來,陳蘇這張快嘴,就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心臟!

眾人都倒吸了一口氣,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可能是鎂光燈過於刺眼,詹平的臉不再是逆著光。

額上的淺色疤被刺白的光羽化,陳蘇看到九年前的詹平,長眉入鬢,狹長上翹的眼瞼低垂,抿唇不語。

每當這時候陳蘇就在思索一個事,雕刻出來的文殊菩薩都是一個樣,而佛菩薩三十二相,八十隨形,而諸相又非相。

同是一個詹平,相由她心生,九年前還是九年後,陳蘇抵達的都不是詹平。

詹平咽下苦痛,意味深長的譏誚道:“陳總還是想想自個的‘刑夫克子’命怎麽化解吧。”

陳蘇站了起身,一臉志在必得:“有一個人,陪我七年只見盈升不見虧損,這個就是我命定的八字相合之人。所以,詹大師放心,我嫁的出去。”

陳蘇走了出去,在洗手臺前化了個淺妝,挑挑眉,見自己風情萬種,仍不滿意,詢問祁敏:“哪裏差了點?”

祁敏壓住心頭的怪異,小心道:“陳總確定要……?這不是該讓男的來做麽?待會公司同事都來了,今天陳總跟何副總鬧的不太開心,萬一何副總當眾不同意,陳總的臉面豈不?”

陳蘇微微笑:“打一棒槌,給一甜棗,這是策略。再說,我知道你們都說我是霸道總裁,這婚,自然該總裁來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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