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毀容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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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飯店,對於詹平而言就像法庭,只要走上去,就會公之於眾任人審判。

一人扯著紅眼酒鬼,“行了,今天兄弟過生日,聽兄弟說,給你哥一點面子。”

一女打圓場,“陳小姐坐車也辛苦了,詹平快帶人家回去休息吧。”

陳蘇吧唧著嘴巴,不依不饒的搖著詹平的手臂,“我~要~吃~蛋~糕~”

詹平毫不留情的一把推開陳蘇,陳蘇踉蹌的往後一退,摔倒在地。

陳蘇只看到詹平黑色的挺拔身影,越靠近光源,光就更襯托出周身的黑。

已經有人搖頭嘆氣,一行人很快跟了上去。

詹平站在臺階上,正面眾人。

在紅燈籠之下,燈籠裏面的鎢絲燈泡是100瓦,足夠讓詹平無處遁形。

詹平的腿是超比例的長,陳蘇腳崴了是蹲在地上看的。

這一瞬間,她看到的是天庭,連兩根玉柱都如此高不可測,可想玉柱上面的宮殿是如何的巍峨。

她接近的不是詹平,而是天堂,是長生不老。

如今的詹平只是小鎮上的生意人兼手藝人,渾身都是農村的泥土氣息,臉也沒修理,黑色羽絨服臟跡斑斑。

詹平從口袋裏掏出扁塌塌的軟殼煙,兀自點燃吸了起來。

詹平用家鄉話道,“都進來搞快點,晚上還要搓麻將呢。”

這七年,詹平就是這樣市儈隨意的活著,偽裝的再像,他也跟身邊的人不一樣。

詹平直接忽略了陳蘇。

這一刻的詹平很像得道高僧,會笑善言,靈魂卻到了靈虛之境。

酒鬼對陳蘇的恨意就是這麽來的,酒多壯膽,“哥……這煙真的不能抽了!做石雕本來就傷肺,你才切了肺……”

切了肺,別人又不能扒了他的胸口看。

毀了臉,卻是藏都藏不住。

詹平有一副好皮相,天庭飽滿如他,歲月沒法給他留下擡頭紋。

一道淺色疤,正中額心,將額頭一分為二。

疤痕不細看時就像不存在,可是這種無處不在的鈍痛感,讓詹平下意識的用手指從左摸到右。

都說福德、官祿盡在額頭,他的富貴長壽相本該無瑕疵,卻盡數毀了!

詹平一向不修邊幅,以前又是搞藝術,頭發又黑又長。

如今他的發際線已經過高到形成了前額禿發區,七厘米長的頭發蓬亂的梳在腦後,連遮都沒遮。

陳蘇忽然明白了清朝頭的美感,這種發型對男人的顏值要求最高。

陳蘇還以為詹平給劇組跑龍套了,暗自嘀咕,這個劇組一點都不專業,清朝頭剃這麽一點怎麽行?

陳蘇又吃吃笑了起來,她的男人一定是阿哥級別的。

一行人進飯店裏時,一人看著蹲在地上發呆的陳蘇,忍不住說了句,“不管怎麽說,她來了就是客人,這麽大晚上的,詹平你給她定個旅館吧。”

詹平眼皮都沒擡一下,“她是死是活,與我無關。”

一行人回到包間裏,詹平很快活躍了氣氛,直到門吱呀一聲開了,陳蘇的卷毛腦袋探了進來。

陳蘇沒心沒肺的笑道,“詹平,你們想偷吃蛋糕!”

陳蘇搬了一個凳子,直接偎到了詹平的身邊,詹平的左手肘撐在桌子上抽煙,陳蘇的腦袋就拱著詹平的咯吱。

在場人這才看清楚陳蘇,像貴婦犬,像金絲雀,更像一只狐貍。

是跟這裏格格不入的氣質。

酒鬼就恨不得殺了這個女人,指著自己的額頭道,“陳蘇,你好好看看我哥這裏!這裏被……被切開過……你懂不懂?”

陳蘇這才看到詹平的疤,手指摸了上去,觸覺敏感到能摸到交錯的縫合線,就像懸崖上的鎖鏈橋。

陳蘇忽然感覺悲傷,又很快喜笑顏開,用在精神病院了解的知識道,“我知道。”

酒鬼咬牙切齒,“知道還不快滾?”

陳蘇的聲音很清脆,“我當然知道啦,詹平做了一種手術,叫頭骨穿孔,就是在頭上打洞,可以開天眼。每個人的大腦裏都有一個魔鬼,這個魔鬼會吞掉我們的智慧,只有勇士才敢跟魔鬼做鬥爭,輸掉的人就會死於魔鬼手上……詹平打敗了魔鬼,就獲得了無以倫比的智慧。”

一人饒有興致道,“陳小姐是做什麽工作?”

陳蘇笑笑,“我天天畫畫。”

那人明白了,“原來是搞藝術的,難怪比喻這麽特別,文化人啊!”

又一人開玩笑道,“不帶你這樣的,你誇詹平就誇他好了,幹嘛打翻一船的人,說的像我們都是蠢貨一樣。”

陳蘇碎碎念,你們本來就都是蠢貨。

陳蘇不悅道,“我沒誇詹平,這是事實,我有證據。”

詹平兩指掐住陳蘇的下顎,酒氣加濃烈的煙味就像狂風卷進陳蘇的鼻口,陳蘇有些醉。

陳蘇的皮膚就像光滑的緞子,在詹平粗魯的指腹下皺起。

詹平警告,“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我這裏是拽出了一個魔鬼。”

那個魔鬼就是你,陳蘇。

陳蘇很自然的揚起臉,好讓詹平掐的更緊一點。

這麽近距離,詹平的臉就像散了霧的山,她看到了真面目。

陳蘇的雙層眼瞳錯開,撲朔迷離的光帶著闌珊醉意,嘴唇微微張著,紅的要滴水的樣子。

陳蘇的兩個食指摸上了詹平的額頭,“人是一座山,這裏就是山峰,我走到了這裏才發現原來是斷崖,”陳蘇的指尖摸著詹平的疤痕,輕快笑道,“原來後面還有一座山峰。我們平常人呢,只有一座山峰,所以就沒辦法藏寶藏。可是詹平不一樣,他有兩座,中間這個谷地就是留著用來藏寶藏啦,武俠小說不都是這麽寫的,人從懸崖邊跳下去就會來一場奇遇……不是因為我愛詹平就偏袒他。”

詹平一手捉住她纖細的手腕,另一只手握成拳頭,捏的哢嚓響。

詹平忍了又忍,終究平覆了胸膛的激跳,又恢覆了得道高僧的冷淡,把自己無法下咽的蛋糕推到她跟前,“吃蛋糕,閉嘴。”

因為蛋糕已經分完,詹平就要拿切刀把自己吃過的部分給切掉,陳蘇已經拿起詹平用過的叉子,直接把詹平剩在叉子上的一小塊給塞進嘴裏。

陳蘇吃的腮幫鼓鼓的,還一邊叫嚷,“你別切啊,都是我的。”

吃完蛋糕快十點了,詹平提出去棋~牌室打麻將。

一幹人都有眼裏勁,有人推諉道,“我還要回去給孩子換尿布,改天吧。”

有人應和道,“就是,今晚酒幹的多,咱們還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改天再戰。”

有人促狹道,“夜路不好走,再晚點大家都熄了燈,你就不怕嚇著陳小姐了?”

陳蘇已經有了倦意,抓著詹平的手臂給橫在桌上,枕在上面哼哼。

詹平沒有表情道,“你們不去,我一個人去,去棋~牌室還怕湊不上桌嗎?”

詹平鐵了心,一幹人就轉戰棋~牌室。

棋~牌室的空調溫度打的很高,詹平把羽絨服脫下扔到一個空椅子上。

極品男人自然要有極品身材,可惜這是七年後,詹平的上半身身材被遮在寬大的毛衣裏。

陳蘇獵奇的想,詹平裏面的銅墻鐵壁是什麽樣子,陳蘇的手比意識還快上一步,就從毛衣底下伸了進去。

一人給陳蘇倒茶時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促狹的笑了起來,“本來還想今晚通宵的,看來是不成了。”

詹平又開始點煙,用胳膊肘搗了陳蘇一下,“往外面去點,小心燒了狐貍皮。”

詹平又道,“不通宵的就趁早滾回家去。”

陳蘇只能保持距離,可憐楚楚的研究著詹平的毛衣。

全平針的黑色毛衣,平針織就的衣服不經拉,越穿越肥。

而且毛線奇怪的粗,一看就是初學者織的。

沒有任何花樣,而且還是到喉結的高領。

詹平裏面穿著一件超高領的秋衫,領子剛好從毛衣領外翻出,袖子也從毛衣袖外翻出。

詹平還用餐巾紙擦了一下桌子,手肘才擱上桌子。

秋衫領子和袖口都被磨破,詹平的褲子也很臟,不修邊幅的男人,卻如此呵護一件毛衣。

陳蘇的大腦迅速分析,詹平推開她,一定是怕她弄壞了他的毛衣。

洗手間是在院子最後面,院子裏擺著盆栽,陳蘇拽了一枝樹葉,一邊摘一邊念叨。

“詹平是怕煙燙了我。”

“詹平是怕我壞了毛衣。”

“詹平喜歡我。”

“詹平討厭我。”

酒鬼詹榮剛好也出來上廁所,這條醉的東倒西歪的狗仿佛就要撲上來,詹平不在她很害怕,陳蘇就要跑。

詹榮擋在院門口,不悅道,“你鬼叫什麽,我能把你怎麽樣?我呢,是有話跟你說……陳蘇,你看到我哥身上穿的毛衣沒,你看看那款式,還有那針法,你看看我哥珍惜的那樣子,你知道這件毛衣我哥穿了多少年了麽?他怕洗多了會把毛衣洗壞,就護好領口和袖口,這樣一個冬天洗上一兩次就行了……”

陳蘇發現他說的話很難聽懂,但是他說的是她最關心的毛衣問題,所以她很拼命的消化。

詹榮看她擰眉不展,更添了一把火,“你記不記得你的好室友蘭喬,你啊蠢的被挖了墻角都不知道,這毛衣啊,就是她織的,她找不到我哥,就托我手上了。我哥啊,心裏早就沒你了,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詹榮看陳蘇呆立,這才放過她,哼著曲子去上廁所。

陳蘇拍了拍腦袋,喃喃道,“蘭喬是誰?”

陳蘇回到包間又喜笑顏開了,詹平左手拿煙,右手碼麻將。

陳蘇往左手挨,詹平就要燙她。陳蘇往右手挨,詹平就嫌她礙事。

陳蘇索性乖了起來,遠遠的坐在椅子上,犯起困來。

詹平自然不可能連抽不斷,看她不停的點頭時,就滅了煙喝茶。

幾乎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陳蘇黏了上來。在詹平還沒來得及甩掉時,陳蘇打了個酒嗝,擡臉,眨巴著淚意朦朧的雙眼,哼哼道,“詹~平~我~醉~了~我~們~回~家~覺~覺~”

一人道,“都十二點多了,要不就散了?”

詹平懶得理她,陳蘇抓住詹平的手,把他的手貼上自己的臉。

陳蘇委屈道,“詹平,你看,我真的喝多了。”

陳蘇的額頭滾燙,整張臉紅通通的。陳蘇怕詹平不信,還把狐貍毛領往下扒了扒,露出緋紅的一截脖頸。

詹平自然記得,陳蘇喝酒不止傷臉還傷身,全身都能紅起來。

有人道,“她是不是發燒了?詹平你趕緊帶她去診所看看。”

陳蘇兩只手臂摟上了詹平的脖子,吐著嬌氣道,“我只是醉了。”

詹平忍無可忍,“你壓根就沒喝酒。”

陳蘇狡黠的眨了下淚眼,“我要是證明自己喝了酒,你就陪我回家覺~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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