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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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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王祝的袖子小跑著離開了大媽的視線範圍,大媽很是感慨,“林花這崽子哪兒有我家鳳嬌好看了,哎喲,真是……”

趕到李府,恰逢王三也剛到,此時林花才發覺,素日裏王三原來並未好好打扮,每回到書攤,也不過是隨意拾掇了一下,今日作為王府上的三小少爺,出席喜宴,衣著上倒讓林花著實驚艷了一把。

羊脂玉冠束發,墨色簪纓在腦後輕盈飄動,鶴氅加身,流雲暗紋在胸口處緩緩延伸至襟末,領口鑲著銀邊,隱約可見石青色裏衣,玉帶系腰,手持折扇,雍容而至,見王祝與林花也到了,抿唇一笑,展扇輕搖,更襯風流俊秀,“可巧,你們也到了,王三正愁無伴,同坐可好?”

林花由衷覺得王三這樣人模狗樣多了,視線就沒從王三臉上下來過,迷迷糊糊跟著王三走,被李府門口家丁一下攔住了,“非受邀之人,不得入內。”

王三啪地合扇,往家丁胸口微微一抵,唇邊含笑,“如此便不乖了,這兩位是李慕與我好友,前些日子受邀來的,還不快快道歉?”

家丁有些猶豫,“可老爺說,不論任何人進來,都需邀請函……”

王三從懷中掏出邀請函,遞予家丁,“如此不就有了?還不放行?”

家丁有些為難,還是放了行,林花在王祝身邊一身不吭,進了門才感慨道,“真是不一樣呢……”

王祝淡淡看了一眼林花,“什麽?”

“以前在村子裏,有人成親了,什麽人都能去參加喜宴,壓根沒人攔在門口問你要東西,要說還是李府的喜宴熱鬧啊。”

王祝不語,王三在一旁聽到了,扭頭望向林花笑了,眸中亮晶晶的,“依我看還是村子裏的好,林花妹子若成親了,可要告知王三,也去蹭蹭著喜宴,湊湊熱鬧。”

林花窘紅了臉,仰頭一笑,咧開一口白牙,“會告訴你的,你可別不來啊。”

王三失笑,女子還是單純好些,雖說少些閨中小姐的韻味雅致,但淳樸動人卻是那些個才藝雙絕八面玲瓏的女子們永遠學不會的,能認識林花這般有趣的女子,倒也算是件不錯的事,至少在短時間內,書攤裏的一男一女是不會讓他的生活太過枯燥了。

☆、大婚之日,巷內告白

“公子,不是說,當今聖上是李慕與穆花繁的證婚人嗎?今天會來嗎?”

林花有些拘束地跟在王祝身後,只見王祝身形未頓,王三倒是有些驚奇地轉過身來,“你倒是知道不少。”

林花皺皺鼻子,“全京城誰不知道這件事兒吶。”

王三笑了,“那你說,陛下今日會不會到呢?”

林花眼睛一亮,“君無戲言,這麽說聖上會到了?”

王三搖首含笑不語,邁步向前,林花看看王祝,又看看王三,很是摸不著頭腦,王祝也並未解答,被林花追問這個問題,也不過淡淡一句“你自己瞧著便是了”一筆帶過,林花很是郁悶。

新娘子尚未接到,王三帶著林花王祝在李府走了一會兒,學義匆匆追來,對著王三與王祝微微躬身,“我家小少爺請兩位爺過去一趟。”

林花站在身後有些局促,學義視線落在林花身上,彬彬有禮,“小少爺也請林姑娘也過去一趟,這邊請。”

說罷便轉身,沖三人示意,林花不知發生了什麽,迷迷糊糊跟在王祝和王三身後,回到大廳內,只見李慕一身紅衣,此時正不知在與李家老頭說著什麽,見王三到了,隨便撓著頭隨意應付了幾句,便朝著三人走來,手搭上了王三的肩膀,“怎麽此時才來?”

“來了有一會兒了,只是見府上太忙,就帶著林花隨意走了走,怎麽有事?”

李慕撓了撓頭,有些不知如何開口,躑躅片刻,“穆花繁可有再到書攤去過?”

王三顯然一怔,緩緩貼近李慕,暗暗咬牙,“何意?事到如今,可不能出岔子了。”

林花搖搖頭,“沒來過。”

李慕擺擺手,舒了口氣,素日少年別扭的神色在今日的喜袍褪染下消失了大半,溫和自在緩緩漫上了面容,眸中有愉悅之色閃動,“沒有去過便成。”

王祝微微皺眉,似是想到了什麽,動了動嘴唇,神色古怪地望著李慕,眸中閃過微芒,李慕輕咳一聲轉過目光,王祝心中哀嘆一聲。

果然。見他如此,定是將那事告知穆花繁了,這個蠢蛋。

王三目光在李慕王祝之間滴溜溜轉了一圈,也懂了李慕方才問的是什麽意思,不禁失笑,眸中流光熠熠,“怎會告訴她此事?”

提及此事,李慕面上也不禁流露出挫敗神色來,“前日她來找我,無端要喝什老子的酒,我酒量還行,誰知她竟是個灌不醉的,也不知她問了我什麽,我答了什麽,第二日我在府上屋裏醒來,懷裏還塞了張紙條,上面寫著,上面寫著……”

“什麽?”林花不明所以,王祝別過臉去,無論在何時憶起那日著一身襦裙披帛出門,就覺面上滾燙難以啟齒啊。

“竟有龍陽之癖,眼光獨特,頗合花繁心意。”李慕也是窘地不行,說完兩手在面上搓了搓,似是想掩住面上羞意,一聽到龍陽之癖,林花也懂了,不過片刻又把眼睛瞪地老大,盯著王祝,“公子,你……”

王祝微瞇眼,目光清冷,“那日之事莫非在今日好好算算賬?”

林花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搖了搖頭,但還是鼓起勇氣瞧了一眼王祝,“我說的不是這個。”

王祝揚了揚眉,林花頓了頓,清了清喉嚨,“你不想成親,莫非是因為龍陽……”

還未說完,王祝背脊便爬滿了冷汗,急忙捂住了林花的嘴,林花仰視王祝,面上又是興奮又是驚奇,“唔唔唔唔唔唔?”

“……閉嘴。”

“新娘到!”

鑼鼓大作,鞭炮劈裏啪啦作響,林花不說話了,轉身望向大門,王祝松了手將林花往後拽了拽,林花也未反抗,踉蹌踉蹌,目光鎖在大門外,探頭探腦,很是津津有味,黑亮的眸子裏亮晶晶的如同一片星辰,王祝俯視林花,目光落在林花澄澈明凈的眸子裏一時失神。

林花怕也很是期冀出嫁之日罷。

李慕略有些緊張,緊緊握了握拳,覆又松開,目光灼灼望向進門那人,金蓮輕跨門檻,輕巧越過火盆,叫好聲一片,女子頭覆紅蓋,紅蓋上繡有一只展羽金鳳,恣意游於紅帕,一身火紅禮衣,裙身流暢,上紋一只黑色蒼鷹,眸中一點珠光,展翅翺翔,颯爽陡增,裙末如同有餘一般微微裁開,如同游魚一般曳曳,更襯窈窕纖姿,身形柔媚。

素手伸出,卻不似一般女子那般嬌羞風情無限,緩緩遞出,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李慕沈穩牽過,蓋頭底下,隱約可見艷麗唇邊掠起笑意,李慕握著穆花繁的手緊了緊,牽至李家老頭面前,雙雙跪下,穆花繁垂首,唇邊笑意未消,李慕忽抽回了手,在場之人皆暗暗吃了一驚,只見李慕將手在身上擦了擦,再慌忙牽起穆花繁的手,穆花繁的笑幾乎就要溢出唇邊,這呆子,至於這般緊張麽,手上的汗幾乎可以給自己洗手了。

林花和王三在一旁看得嘖嘖嘆氣,假如自己有這般幸運就好了,王祝神色淡定,黑眸裏一派古井無波,視線落在林花頭頂,才稍稍有些黯然。

林花看得眼睛都舍不得眨,李慕擦手汗時,林花都下意識地把手心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一直在暗暗看著林花的王祝失笑,又非自己成親,怎的緊張成新郎官兒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一氣呵成,眾人有些失落,本以為在朝堂上艷驚朝臣的穆花繁在喜宴上也會與他人不同,誰知竟會這般配合,溫順更甚趙國出嫁女子,不過,雖說蓋著蓋頭,只瞧那身形,便知穆花繁是何等姿色,款款而來,不似柔情,而是自在愜意,遙遙伸手,不似蜜意,而是承諾,本以為李慕會在穆花繁這兒吃到大苦頭,誰知眼下怎像是撿了個香餑餑,莫非不論在何處,女子出嫁便都是如此?

王三在一旁看得很是感慨,多年媳婦兒熬成婆,如今自己已然人老珠黃,自家的呆鵝都已經趕在自己前頭娶著美艷動人的小媳婦兒了,王三很是恨嫁吶!

王知恩在一旁瞧著王三的神色,很是艷羨的樣子,拍了拍王三的肩膀,低聲道,“祖父說,你若也想娶……”

王三急忙抖落了王知恩的手,底氣不足,幹巴巴地笑了笑,“二哥你說笑的吧。”

禮成。

李慕心中此時很是壯烈,與穆花繁終於成婚了啊……

新娘送入新房,李府小少爺的喜宴便正式開始了,王三帶著林花王祝落座,便自行離開了,林花坐在位置上,思緒都已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王祝往林花碗裏夾了塊兒魚,點了點桌面,“不吃?”

林花嘎吱嘎吱緩緩轉了過來,望著王祝抿了抿唇,拿起筷子,夾起了魚塞進嘴裏,緩緩嚼動著,咽下,目光鎖在王祝清俊面上,欲言又止,王祝配合地投以目光,“怎麽了?”

“公子,你今後,真的不成親?”

王祝拳在袖下緊了緊,垂眸,“很重要嗎?”

林花抿唇篤定地點點頭,見王祝沒了反應,心下黯然,思及今日乃李慕喜宴,自然應該開心才是,揚起一個難看的笑來,“還是吃東西吧,魚味道真不錯。”

王祝低低地“嗯”了一聲,拳在袖下攥得死緊,眸中已有隱忍神色,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又總是徒勞,若是真的不在意,不喜歡,此時心裏巨浪豈是空穴來風?

“嶺西王好久不見了。”

王三緩緩踱至李府花園,身後跟著神色不豫的嶺西王,嶺西王一聲冷笑,“王將軍帶我至此做什麽?”

“嶺西王才情過人,翻手便是巨浪,今日怕有些什麽事要做罷,”王三面上皮笑肉不笑的,“嶺西王多喝了幾杯,帶王爺到此處醒醒酒罷了。”

嶺西王冷笑一聲,轉身欲行,王三在身後幽幽道,“王爺可要照料著些身體了,位高權重,也怕是有不勝涼風的時候,王三在這兒還望王爺悠著點兒,莫要在陰溝裏翻船了。”

嶺西王驀地轉身,陰鷙眸中閃過寒芒,轉而輕笑,“王安西倒是生出了個聰明的小兒,可惜他已聽不到我這句話了。”

王三強壓怒容,垂首微微躬身拱手,語中帶著笑意,“王爺謬讚了,王三還年輕,王爺總歸是要早些見到家父了,屆時還望王爺能轉述此言才是。”

嶺西王面上也是皮笑肉不笑的,“王將軍也該醒醒酒才是,本王不奉陪了。”

“王爺慢走。”

許多顯貴聽聞與李慕王三一同在鹿茫鎮立下奇功的王竹也在場,紛紛來尋,許多公子哥兒在京城也聽聞過了王竹名頭,頗有些好感,此時都來敬酒,王祝起身一一喝過,酒過三巡,酒量已然不行,面頰紅潤,眸中雖還清明,只是比以往更加清冷了些,聊的也更多了些,林花在一旁看得雖然擔心,但也無法,他人也是好意,這種場合下,自己也實在應付不來,視線在周遭轉了一圈,也未見王三與李慕的身影,只得作罷,只是時不時便給王祝盛些熱湯,叫他喝了也好過些。

喜宴漸漸散去,王祝與林花一前一後走出了李府,大紅燈籠下,王祝的眸中閃爍如星辰,唇邊笑意也更加亮眼,眉目如墨,只是微醺,輕輕拽過林花的胳膊,帶著酒氣的細語在耳邊縈繞,“我們回家了。”

林花點點頭,王祝身形有些搖晃,林花將王祝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扶著前行,王祝也未掙脫,兩人便這樣前行在昏暗的巷道內,各懷心事,莫名有些孤寂。

“公子,我能否問你一句話?”

“什麽?”王祝俯身,目光深深,“說。”

“你一定要回答我,一定要。”

“好。”一口應承,答應的比往日都要輕松,王祝淺笑,月華下眸底閃爍著溫柔。

林花吸了口氣,淚水已泛至眼底,“你從內心深處,有沒有那怕一點點想娶我的念頭?”

王祝微微偏過頭,皺眉思索,旋而淺笑,雙手搭在林花肩頭,林花此時驚恐到顫栗起來,“等等……”

寂靜無聲。

王祝只是靜靜地望著林花,微醺,面頰微微泛紅,黑眸中此時有些迷蒙,卻又清亮的叫林花不能直視,俯視著林花的面容緩緩靠近,林花瞪大了眼睛,一個輕淺的吻如同蜻蜓點水般落在了額上,酒氣縈繞在耳畔,有些癢癢,“林花,我不止一點點的喜歡。”

只是,此時的自己,又算什麽呢。

林花一把推開了王祝,捂著嘴蹲下身,終於哇的一聲痛哭出聲,原來,原來……

從來不是自己一廂情願。

所有不甘,沮喪,挫敗,在此時盡數崩塌瓦解,只想不管不顧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

☆、書攤鹿茸小鮮肉

少年醒了。

喝了些水,吃了些面條又沈沈睡去,林花在一邊悉心照料,少年醒來後,便有些沈默,不願開口說話,也不太搭理林花,任林花怎麽出言詳詢,少年只是怔怔然坐在床邊,林花燒了些熱水給少年叫他自己清洗,收拾幹凈了,才忽的發現,少年其實拾掇拾掇還是蠻清秀的一個小夥子,每逢王祝進屋,少年便異常警惕,眼珠子牢牢黏在王祝面上,緊繃著身體,王祝則不與理睬,淡然自若,久而久之少年也放下了防備,開口與林花說話了。

“弟弟,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兒?”

少年抿唇不答,王祝倚在門邊看著兩人,一時沈默,林花有些尷尬,“我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家在哪兒,我好幫你回家。”

少年搖搖頭,垂眸不語,神色很堅毅倔強,“我現在不回去。”

“那你何時回去?”王祝走了進來,俯視少年,神色淡淡,林花仰首,王祝瞥了林花一眼,視線又落在了少年身上,“還是早些回去吧,你身單力薄,在此能做什麽?”

少年抿抿唇,別過視線,不再言語,林花覺得王祝所言總有哪裏透著些許古怪,琢磨了一陣兒,“弟弟你到這兒來是想做什麽嗎?”

少年搖搖頭,還是不語,林花想了想,回憶起少年在柴堆裏的落魄模樣恍然大悟了,“你莫不是打算到京城來糊口的吧?”

少年點了點頭,林花舒了口氣,仰視站著的王祝,眸中略帶責怪,“公子你這麽嚇他幹什麽,糊個口還不容易嘛,莫怕,我給你找。”

“鹿茸,”少年看向林花,“我叫鹿茸。”

林花撇撇嘴,怎麽是個藥的名字?

少年誠懇道,“大姐,我出門在外,在京城並無熟人,能否請大姐收留幾日,找到工作,我便走,可以不?”

林花想了想,有些為難地望向王祝,王祝揚眉俯視林花,林花抿抿唇又把頭低下,躑躅再三,“行。”

少年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王祝便及時潑了冷水,“住在此處我並無太大意見,只是你要睡哪兒?”

少年一怔,“此處無空屋?”

王祝搖首,“沒有。”

少年想了想,轉頭看向林花,“若這位大姐不介意……”

“和我一個屋吧,”王祝揚手制止鹿茸再說下去,被逼至如此,也是窘迫,“床鋪自己鋪。”

鹿茸點點頭,扭頭沖林花羞赧一笑,“謝謝大姐了。”

夜深,風掠過竹林,沙沙作響,滿地枯黃竹葉在王祝林花腳下被踩碎,林花淺淺吸了口冬夜的寒冷空氣, “公子,你在家鄉,有沒有弟弟?”

王祝頷首,“有,怎麽了?”

“你們感情如何?”林花扭頭看向王祝,王祝沈吟片刻,“尚可,不過那家夥……”

一直以來都不太行,關鍵時刻,倒叫人刮目相看。

林花見王祝欲言又止,陷入了簡短的沈思,也未出言驚擾,王祝回過神來,“怎麽?”

林花搖搖頭,“他現在在家鄉嗎?”

王祝想了想,“嗯。”

“他娶妻了嗎?”林花對於王祝的家庭狀況一無所知,對王祝口中的弟弟頗為好奇,“有孩子了嗎?”

王祝“嗯”了一聲,便不言語了,眸中閃過悲哀的陰影,林花絲毫未覺,“孩子叫什麽名字呢?”

王祝搖搖頭,“我不知道。”

林花頓了頓,忽覺氛圍不對,沒能問下去,王祝視線漸遠,不知在望著什麽,低低道,“胞弟早已過逝,若非,”王祝忽的停住了話頭,“我或許已記不起他的模樣了……”

林花心頭一緊,扭頭望向王祝,只覺王竹從未像此刻這般有弱點過,眸中閃過的痛楚也叫林花猛地有些受不住的別過頭去,不願見王祝這幅模樣,手忙腳亂地轉移話題,“公子,你覺得李慕的孩子,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誰知道。”

林花結結巴巴地繼續道,“我覺得,假如是個男孩兒,一定長得好看,而且聰明,公子你覺得呢?”

王祝不語,似乎是在認真考慮,“比女孩兒是要好些。”

“是吧,假如是女孩兒,”林花皺著眉頭,手在空中做著奇怪的手勢,“好像,就不太,不太合適,應該不太斯文吧,假如是我的話……”

“嗯?”

“我想要個兒子,”林花像是自我肯定似的點點頭,“兒子好,公子你呢?”

我?王祝失神,孩子麽。

心中泛上酸澀,也不知為何,王祝強笑,“若能有,都行吧。”

“我覺得吧,公子,你有個女兒就好了,”林花眨眨眼,星辰便灑落在眼底,“女兒像你,便會特別好看,又斯文,又漂亮。”

王祝點點頭,清冷月華落在眼底,化成了不知名的溫柔水光,兩人各懷心事,站在月華下,和諧地沈默著,鹿茸站在院門,靜靜地聽著兩人絮絮叨叨,從胞弟聊到李慕於穆花繁,垂眸,眼底落滿清冷,身影莫名帶著孤寂。

一個小小書攤,一時沈澱了各類心事,月色融了下來,黏糊糊一滴,落進各人目光裏成為了水影。

自從鹿茸到了店裏,早起買菜這件倒黴事不用說也歸鹿茸了,就連雪撿的吃喝拉撒都要鹿茸一手操辦,雪撿漸漸胖了起來,眼珠子亮晶晶的,而鹿茸還是瘦削如同一支甘蔗,林花時常看著鹿茸嘖嘖嘆道,“怎麽就胖不起來呢?”

鹿茸掃了一眼林花,撇撇嘴,自己還不是一樣。

王祝則更是變本加厲的偷懶這件事演繹到了極致,能鹿茸做的,自己絕對不插手,林花有時遇上些麻煩,才會慢悠悠地去幫忙,更妙的是,鹿茸看起來弱不禁風,但在做起事來,效率遠遠高於書攤裏的兩人,切菜做飯更是天賦異稟,林花不過隨便教了教,鹿茸便能舉一反三,拿起炒勺來像模像樣,只不過口感有些怪怪的,總歸味道不錯,林花雪撿王祝也都不挑,吃得津津有味,光盤也是常有的事。

不過,鹿茸自然不會是自願的,每回鹿茸眼神中略帶哀怨,林花便會如同怨靈一般幽幽走到鹿茸身後,低聲道,“包吃包住……”鹿茸便會咬咬牙,笑瞇瞇地繼續幹活,林花小監工就哼著小調子,踱步到王祝老板身邊聊天嗑瓜子摸小狗睡午覺,很是愜意。

對此,鹿茸也很是不解,莫非當初林花救下自己,就是為了有個免費的勤快小幫工?不過短短幾天,書攤所有事務都壓在了鹿茸身上,真是世態炎涼。

書攤時有關門,林花與王祝也是隨性的很,有時候不過林花早起迷迷糊糊地抱怨了一句,“這麽冷的天兒,要不咱別開張了?”王祝便會頷首表示同意,於是乎,兩只不知靠著什麽資金生活著的懶蟲,便一整天都縮在屋子裏,腳邊放著炭爐,舒舒服服,坐著等鹿茸買菜回來,坐著看鹿茸照料大小便不能自理的雪撿,坐著看鹿茸把燒好的菜端上桌子……

鹿茸心很累,請不要問他為什麽。

“請問,王竹住在這兒嗎?”

一個身形高大,體格健碩的女子在書攤外探頭探腦,林花走出門有些疑惑,“請問你是……”

“我家主子叫我把這個東西交給王竹。”女子將手中包裹遞予林花,鹿茸握著掃把跟了出來,瞥了一眼來者,又走了回去,林花扭頭沖著鹿茸嚷道,“鹿茸,把這個拿進去給王竹。”

鹿茸遠遠地“哦”了一聲,便沒有了回應,林花手捏著包裹,默默地用手感應包裹裏的東西,女子稍稍頷首,“既然姑娘收了,先行告辭了。”

林花忙不疊點點頭,“姑娘慢走。”

鹿茸此時才急匆匆趕了出來,“什麽東西?”

林花慢吞吞把東西遞予鹿茸,鹿茸一把奪過便往屋內走,林花在門口皺著眉頭,誰寄的?寄的啥?是個姑娘家還是男子?難道不知道王祝和自己是情投意合嗎?王祝莫非在外頭勾搭上什麽姑娘了?……

王祝接過包裹,拆了開來,林花著急忙慌一溜煙跑到王祝身邊,眼巴巴地看著王祝手裏的包裹,一封信和一個木盒?情書?定情信物?

王祝顯然也沒想到是誰寄的,有些困頓,三下五除二拆開信,細細讀了起來,林花伸長了脖子看了半天,楞是一個字都不認得,討好地問,“上面寫著什麽啊?”

王祝把信折好,面上一派雲淡風輕,“沒什麽。”

林花狐疑地瞥了一眼信,王祝大大方方將信交予林花,林花也沒伸手接,苦哈哈一張臉,“我又不識字……”

忽的眼前一亮,欲伸手接,信又被王祝奪回,氣定神閑收了起來,“不看便算了。”

林花咂咂嘴,“是誰寄的呀?”

“穆花繁。”

林花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在王祝身邊猶猶豫豫地,眼神總往木盒上撩,“公子你不打開嗎?”

王祝心中暗笑,伸手打開了木盒,林花湊了上來,待到看清木盒裏的東西時,咦了一聲,擡首看向王祝,神色有些嚴肅,“公子,穆花繁可是已婚之人吶。”

王祝“嗯”了一聲,視線落在不遠處握著掃帚,此時身形有些僵硬的鹿茸,將木盒重新蓋上,“此物,王祝自然不需要,鹿茸,這東西便給你了吧。”

鹿茸無聲接過,回屋打開,木盒裏靜靜躺著一把匕首,還有一張小紙條,鹿茸打開,紙條不過六個字。

花繁心領,勿念。

☆、王祝老祖宗

“我那時候,真是不知道……”

李慕一手端著茶杯,一邊可憐巴巴望著穆花繁,穆花繁則在李慕書房裏走動,一手把玩著李慕的扇子,視線落在扇面上,漫不經心,“你這扇子倒是聽好看的,哪兒買的,送我一把如何?”

“你要扇子做什麽?”李慕有些困惑地偏頭,穆花繁微瞇眼睛,笑得神秘,“莫非這扇子是哪個好友送的,眼下舍不得送我?”

李慕無言以對,心中暗暗無奈當初怎就這麽控制不住這嘴了,楞是叫穆花繁灌醉了把這等陳年醜事抖露出去,唉。

穆花繁見李慕神色無奈,也就不再逗弄他,只是笑笑,李慕扭頭望向穆花繁腦後所盤烏發,唇角一勾,心情也大好起來。

新婚使人愉悅,此言果然不假。

初春,萬物初醒,樹木抽芽,漸漸和暖了起來,王三來書攤稍稍頻繁了些,也算是認識了鹿茸,炭爐被收了起來,夜間時有寒冷時候,但還算是可以忍受,這日深夜,溫度驟降,林花在屋內凍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起床,找了一圈,就是沒有找到炭爐,只得蜷著身體,咬牙堅持著。

天蒙蒙亮,便頭昏腦漲地披了衣服出了門,挎著籃子,到了菜市,買了菜,天也還未亮,困倦不已,行著行著到了一林間,有人在此處生了火,此時方熄,暖和的很,林花快步走到邊上,便覺挪不動路了,坐在一邊將火重新生好,迷迷糊糊地便躺在草地上睡著了。

王祝躺於榻上,總覺有些不安,翻了個身,忽的睡不著了,天色方亮,王祝微微皺眉起身,洗漱完畢到了後院,只見菜籃不見了蹤影,書攤還未開門,王祝心中不安漸漸擴大,敲了敲林花的房門,也無人回應,便出了書攤。

行至菜市,卻聞林花於天蒙蒙亮之時便來過了,又是一個大晴日,日頭高懸,溫度漸漸上升,王祝皺著眉頭快步行在巷內,思來想去卻總也無從知曉林花到底去了哪兒,稍稍頓步在墻角額邊滲出的汗。

王三展扇輕搖,從王祝身後巷內走了出來,遠遠見王祝站在墻下,神色匆匆,不禁頓住了腳步,微微側身,匿於巷中。

王祝左右巡視了一會兒,便大步匆匆而去,王三默不作聲跟在身後,想瞧瞧王祝究竟想做些什麽,王祝在周遭尋了一圈,步履漸漸慢了下來,日光平穩,王祝頓了頓,擦了擦額上的汗,唇色微微泛白,瞇著眼睛繼續前行,不知找了多久,才在林中尋到了在火堆邊上酣睡的林花,火已然燃得十分旺,林花就躺在離火堆不過兩尺遠,卻毫不自知。

王祝並未靠近,遙遙地叫了林花幾聲,林花卻似未聞,兀自倒地一動不動,王祝又喚了幾聲,林花還是毫無反應。

王祝咬牙,大步向前,愈是靠近火堆,腳步便愈慢,王三站在不遠處,瞳孔微縮,手指緊緊扣住折扇,頓住了呼吸,眸中晃動的火光中王祝一頭墨發從發根顏色漸漸褪了下來,勝雪白發如同潑墨般漸漸暈染至發根,光潔細長的手指也漸漸幹枯,褶皺如同刀刻一般深嵌在手背,如同生命的河流瞬間幹涸,只留下道道溝壑。

一步,兩步,三步……

王祝伸手拽起了林花,林花滿面潮紅,額際沁出了汗,微瞇著眼睛,王祝奮力拽起林花,將林花置於背上,微微躬身,從懷中掏出一瓶水,用牙咬開塞在瓶蓋上的布條,林花在背上漸漸滑下,王祝伸手去扶,卻是無力,瓶子落在地上,王祝咬牙撐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垂眸,面容已然如同老人一般枯槁,眼前一黑,險些昏厥過去。

白靴輕輕落在王祝面前,王三俯身撿起了瓶子,扶起王祝,將瓶口放至王祝唇邊,王祝無意識地飲盡,王三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不過片刻,王祝的容貌又漸漸恢覆了原先的潤澤,墨發從發根一寸寸流淌下來,微微闔眼,豐神俊朗,風華玉容,睫羽微顫,輕咳了幾聲,睜眸扭頭望向林花,伸手攬入懷。

王三松手,向後退了幾步,跪了下來,“王三拜見祖宗。”

王祝面無表情地起身,撣了撣方才摔倒在地沾染的一身塵土,俯視懷中林花,手背輕輕貼林花額上,微微斂神,扭頭望向王三,頷首,“起來吧。”

待到被自己抓到王祝真的便是老祖宗時,王三已經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誠惶誠恐道,“老祖宗為何要到人間來?”

王祝皺皺眉,並未作答,王三跪了半晌,才算稍稍鎮定,王祝一直以來都有影子,想來不是鬼魂之類,幾次接觸也是血肉之軀,定是有什麽方法叫王祝重新活了,壯著膽子站起了身,“老祖宗……”

王祝瞇了瞇眼,眸中閃過警告意味,“再喚一聲老祖宗,今晚我便到你府上好好找王家老頭說說這事兒。”

王三識相地退了一步,王祝抱起林花,大步而去,王三轉身手忙腳亂的撲滅了火,亦步亦趨,跟在身後,林花在王祝懷裏半瞇著眼,面上潮紅還未退去,王三上前一步,手撫上林花的額頭,之後便縮回了手,王祝微微側身,不讓王三靠近,往書攤走,王三在身後戰戰兢兢開口,“呃,林花妹子是不是感染風寒了,這般熱,還是去醫館穩妥些罷。”

王祝扭頭,似笑非笑的,“換成是你,你熱不熱?”

王三一怔,方想到林花方才一直躺在火堆邊上,才恍然悟到王祝是何意,有些灰溜溜地跟著王祝,默默回了書攤,王祝一進書攤,便將林花放在了竹椅上,雪撿與鹿茸兩個被林花撿回來的生命體,神色都略顯困惑,一個偏著頭,一個吐著舌頭,一個說,“林花姐怎麽了?”一個說,“汪汪汪汪汪汪?”

王祝懶得回應,撫了撫林花的額頭,發覺已經不似之前那般燙了,有些放心不下,又對著鹿茸交代道,“一會兒她醒了給她喝些水。”

“哦。”

“汪!”

王祝此時方轉身,面無表情看向王三,王三心中一跳,只聽面前王祝淡淡道,“跟我來。”

兩人在巷內一聲不吭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王祝終於在一塊兒空地停住了腳步,轉身面對王三,“何事?”

王三有些躑躅,“就是不知道老祖,嗯,您是如何到這兒來的?”

“不知道。”王祝從容不迫,眸中流光一轉,既然已被拆穿,那麽有許多事也就可以直接問了,“王三,我問你,當年王賀最後究竟娶了何人?”

王三斷然沒有想到王祝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後,問的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個,皺眉思索了一陣,有些汗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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