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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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並不太滿意,但也已經是板上釘釘之事,你定要認真對待,蒼國公主身份再高貴,嫁入我李家,便是李家媳婦,你莫要負了別人!”

李慕抓抓耳朵,點點頭,垂首看不清表情,“放心吧,我出去走走,一會兒便回來。”

李家老頭有些悶火,動了動嘴唇未作聲,半晌才擺擺手,“去吧去吧……唉。”

殘枝枯松,李慕策馬在雪中緩緩而行,漸漸至荒蕪之地,在一片林間,李慕下馬,踱步到墳冢前,佇立未動,松間有積雪積壓過重,壓斷了枝椏落了下來,掉落在李慕肩頭,四處散落,李慕撣了撣肩,林間一片寂靜,無半點聲響,天光大亮,李慕久久凝視墳冢未語,闔眼良久,嘴唇嵡動,半晌才轉身,覆上馬,徐徐而返,學義在李府外神色有些焦灼地來回望著巷道兩側,見李慕策馬而返才暗暗舒了口氣,快步上前,“小少爺。”

李慕俯視學義一眼,微微拽緊了韁繩,清秀面容神色淡淡,“怎麽了?”

“蒼國公主來找你了,現在在府上呢,老爺叫她先回去,說是不妥,她也未聽,如今在你書房坐著,全府上下就等你回來了。”

李慕頷首,利落下馬,學義捏過韁繩,牽著馬便往馬廄走,李慕還未走進書房,便聞書房內有什麽東西砸落的聲響,大跨步推門邁了進去,只見穆花繁站在書櫃邊,聳著肩膀,手掌貼著耳側,有些吃驚的樣子,腳邊碎了個花瓶,碎片遍地,李慕上上下下打量了穆花繁一眼,見並無受傷,快步向前,穆花繁放下手掌,望著地上的碎片舒了口氣,轉身瞥見李慕正朝自己走來,尷尬地咳嗽一聲,“你的東西放的也太不穩了,隨便動動就碎了。”

“你來幹什麽?”

穆花繁漫不經心,視線在李慕書房的畫上來回移動,“來看看的,沒想到你竟然有個書房,”頓了頓,“真是掃興。”

李慕無言以對,若說自己不喜歡讀書寫字畫畫吟詩,在此時又有些巴結穆花繁之感,自己又說不出什麽違心的話來,幹脆避而不談,“看夠了?”

穆花繁皺著眉頭歪著頭看向李慕,有些審視的意味,“這麽不歡迎我?”

李慕撇撇嘴,算是有自知自明,“……哪敢,不過若要嫁入趙國,新婦最好不要在婚前常常出入夫家,入鄉隨俗,你知道什麽意思吧?”

穆花繁點點頭,旋即略帶嘲諷,“是挺俗的,不過既然入了鄉,我還是隨俗吧。”

李慕微微闔眼,暗暗咬牙,就知道與她見面,不是不歡而散便是針鋒相對,看來自己果然想的沒錯。

“你若能那麽想,就再好不過了。”

“既然不能進夫家,那你帶我去外面走走?”

穆花繁垂眸,纖細手指掂起鬢邊幾根發絲,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李慕聞言心中只覺疲憊,“去哪兒?”

“不知道啊,”穆花繁答的理所當然,眸中閃過一絲狡黠,“你想要去哪兒?上次那個來儀閣?”

穆花繁聲音不大不小,隔著窗子便能聽到,李慕登時冷汗都要下來了,擺手示意穆花繁噤聲,“在祖父面前不要瞎說。”

穆花繁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哦,你難道是怕了?”

李慕咬牙,點了點頭,穆花繁拊掌,聲音輕柔,“帶我出去走走?”

李慕氣得吐血,只得再點點頭,轉身出門,沖著學義低語了幾句,學義望向穆花繁,點頭稱是,轉身離去了。

穆花繁從書房而出,恰巧撞見學義望向自己那一幕,忍不住調笑道,“這點兒破事還要稟告,你們李府還真是無趣吶。”

李慕只當沒有聽到,心下暗暗腹誹,若非你這麽胡攪蠻纏,也絕對不需要自己這般小心謹慎了。

沒過多久,便見學義牽了兩只馬朝自己走了過來,李慕一躍而上,俯視穆花繁,示意她上另一匹,穆花繁瞇著眼睛,搖了搖首,“我才不上那匹馬呢。”

李慕怔怔看著穆花繁,遲鈍地揣摩著穆花繁的意思,忽的面上竄起一陣火,紅雲漫布面頰,有些窘迫道,“還……還是一人一匹吧。”

穆花繁大笑,望向李慕的神色有些古怪,神色怪異卻難掩笑意,“你想和我坐一匹馬?”

李慕急忙擺手,“沒有,沒有。”

穆花繁沖著李慕揮揮手,“下來。”

李慕猶豫了片刻,翻身下馬,“怎麽了?”

穆花繁笑意未改,“咱們走著過去就行了,騎什麽馬呀。”

李慕挑挑眉正欲開口,卻聽穆花繁在身側一字一句清晰說道,“很近不是嗎?來儀……”

“不就是走著出門嘛,有什麽,”李慕大聲打斷了穆花繁的話,學義在一旁有些狐疑地望向李慕,李慕板著臉沖學義道,“把兩匹牽回馬廄吧,跟祖父說,會早些回來的。”

學義緩緩點點頭,牽著馬離去,穆花繁望著學義離去的背影還是感慨,“你們家的隨從都不知道啊,你這麽多年隱藏的真是夠好的。”

李慕嘴角微微抽動,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是去哪兒?”

穆花繁緊了緊大衣,在雪地中艱難前行,李慕一言不發已在雪地中前行了近半個時辰,不知不覺已到了一片枯林,李慕在林中微微放緩了腳步,穆花繁走了幾步跟上,“你帶我到此處做什麽?”

視線落在不遠處的墳冢,李慕抿了抿唇,“到了便知。”

穆花繁順著李慕的視線望去,只見茫茫雪地林間有一個小小的墳冢,正納罕是何人之墓,胳膊被李慕一拽,“走。”

天朗氣清,枯木縱橫的寂靜林間因兩人的到來而稍稍熱鬧了些,穆花繁有些艱難地從雪中拔出靴子,略顯窘迫地單腳站立,抖出靴中的雪粒,重新把腳伸了進去,李慕別過臉去,穆花繁忍不住嗤笑,“趙國男子真是迂腐,看了女子的足又有何妨?切。”

李慕只作未聞,目光望向墳冢,輕聲道,“這是我娘的墳冢。”

穆花繁微微側目,語氣中略帶驚異,“你娘?為何會葬在此處?”

李慕抱臂未語,久久地凝視著墳冢,眸中染上哀意,穆花繁也沒有再問,只是心中閃過無數種猜疑的可能性,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難道你娘不是正室?”

話音剛落便被李慕瞪了一眼,“瞎說什麽。”

“那是為何?”穆花繁眸中流光一轉,又問道,“在趙國,娘親的墳冢難道是不用跪的?你為何站著?”

“我娘不許我跪,”李慕淡淡,“幼年喪母,只記得娘在病榻上告知若有日她走了,要葬在林間,不許人給自己磕頭,不許燒香,定期清掃便成。”

穆花繁有些吃驚,“你娘比起你要開明多了。不過你娘為何要葬在此處?”

“娘生前與爹聚少離多,在相遇之時便曾許諾今後要遠離塵俗喧囂,住在林間做一對神仙眷侶,好過爹戎馬一生,但爹並未做到。爹在娘未能見到娘最後一眼,策馬從邊境歸來,娘早已是一抔黃土,葬於此處不過是了卻娘的夙願,爹也已作古,贏得身前生後名,但卻還是無法與娘葬在一起,娘便一個人空餘雙宿雙飛的執念,以白骨之軀,長眠此處。”

穆花繁半晌未語,神色微動,李慕幽幽嘆了口氣,在雪地中格外清晰,“我李慕並不求有多轟轟烈烈的餘生,只求今後能有一人,攜手相伴,聚少離多非我所願,若有孩兒,定不會叫他像我這般,父母雙全,方為天倫。”

穆花繁面色有些難看,嘴唇微微抖動著,卻什麽也沒有說,手在袖子下緊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氣,望著李慕一字一句道,“我穆花繁絕非出爾反爾之人,若你下聘,我必鳳冠霞帔,此生不悔。”

李慕有些訝異地偏頭望向穆花繁,穆花繁猛地轉身,大步離去,李慕站在原地,望著穆花繁的背影,沈默未言,眸中有星光閃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您的閱讀~

☆、終生

經過激烈的討論,小狗終於有了名字。

雪撿。

王祝對此並無太多的掙紮,在雪球之類的讓步後,林花還是堅持了這個名字,王祝只得妥協,只是在無人時叫上幾聲,雪撿對這個名字也很是滿意,林花喚一句,雪撿就熱烈的回應一句,王祝表示頭疼的很。

雪漸漸消融,天氣愈發的冷了,一整天都陰陰沈沈的,王祝和林花說話,林花都不太愛搭理,抱著雪撿,沈默地縮在毯子裏一言不發。

王祝也並不再主動搭訕,只得默默地坐在凳子上,看著書,林花不停偷偷瞥王祝幾眼,見王祝真的沒有理會自己,還是服軟,思及自己是在理的一方,語氣又有些強硬起來,“公子,我都不著急你急什麽啊?”

王祝面無表情瞄林花一眼,自顧自看書,“你看我像是著急的樣子?不過是為你好罷了。”

林花把雪撿放回地面,披著毯子站了起來,巴巴地看著王祝,王祝別過臉,不去看林花,翻了一頁,林花伸手按住了王祝的書頁,王祝被迫擡頭,見林花黑亮的眸子裏閃動著哀求的光,無動於衷,“你可是承諾過,要我當你的證婚人的,若再不嫁出去,哪日我若離京,便吃不上這頓喜宴了。”

林花又是急又是氣,“哪有你這樣逼別人的!”

“隨你。”王祝聳聳肩,林花頹然松開手,王祝鎖在書頁上的目光卻未能移動分毫,半晌才聽林花道,“我一會兒到錢嬸那兒問問吧,假如有合適的,我就走了。”

王祝扣在書上的細指徒然一緊,神色卻是波瀾不驚,“如此最好。”

“錢嬸,”林花敲了敲木門,須臾,一個中年婦人開了門,“林花?進來坐坐。”

“好,”林花手裏提著一包香糕遞予錢嬸,一腳邁入了屋內,錢嬸急忙將香糕塞還與林花,林花擺擺手,“給小虎頭吃的。”

錢嬸聞言也不再推脫,收了紙包,把林花往屋裏帶,搬了張凳子,叫林花坐下,“今天來找我有什麽事兒?”

“也,也沒什麽事兒,”林花神色略顯局促,勉強笑了笑,“就是來看看嬸子,小虎頭最近身體可好些了?”

錢嬸神色有些黯然,垂首搖了搖,林花急忙道,“再大些,身體就會好起來了,太憂心了反而對自己不好。”

錢嬸默不作聲,點了點頭,“吃過了沒?”

林花點點頭,手攥著衣角,覆又松開,兩人心不在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會兒,林花只覺如坐針氈,起身要走,被錢嬸拉住,“林花大妹子,你今天來這兒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拜托我?”

林花身形一僵,有些難為情地站住了腳步,“沒,就隨便來看看,我這兒有點兒小碎銀,就一點兒,錢嬸你給小虎頭買點兒補品吧。”

錢嬸執意不要,兩人推搡了一會兒,林花便訥訥地把碎銀收回荷包裏,錢嬸眸中似是有些疲憊,“林花妹子,你現在可有許配什麽人了?”

林花一怔,搖了搖頭,只聽錢嬸又道,“若是不嫌嬸子心直口快,嬸子認識幾個不錯的對象,哪天介紹給你們認識認識?”

“不用不用,”林花擺擺手,有些拘謹難安,“勞嬸子費心,小虎頭還要照顧呢,這些事兒嬸子不用放在心上。”

“你來還能為什麽事兒呢,”錢嬸嘆了口氣,望向林花的眸中寫滿了關切,“你待我家向來不錯,我和小虎頭還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林花尷尬地笑笑,有些苦澀,“我哪有人要啊,還早著呢。”

“我認識幾個不錯的小夥子,介紹給你認識認識,反正你閑著也是閑著,在王竹書攤裏打打雜,還不如早點兒嫁了安生。”

林花抿唇,點了點頭,“那就謝謝嬸子了。”

兩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陣,林花出門時,天色暗了下來,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在深冬格外透著刺骨寒意,林花借了把傘,緩緩行走在巷道,眉頭微鎖,不知在思索著什麽,抿唇,神色有些嚴肅,有人從身側擦肩而過,撞了林花的肩頭,林花肩頭被馬踢傷並未痊愈,此下猛烈一撞,便疼得要躬下身去,微一躬身便打了個機靈,腰間的荷包呢?

林花回過頭,只見方才撞自己的那個小夥子正在回頭望向自己,見林花發覺,便急忙奔跑了起來,林花此時方知荷包定是被那個小夥子偷走了,氣急敗壞,收了雨傘便要追,小夥子跑得飛快,雨天巷內也無行人,任林花喊破了喉嚨,就是無一人出現,幫忙一起追趕,林花拼盡全力追了兩條巷子,在一個小石坎上結結實實地絆倒了,最終還是被小夥子給溜了,林花掙紮著起身,望向巷道,哪裏還有小夥子的蹤影?

林花在石墩上坐了一會兒,愁眉苦臉地垂首看著自己原本一身素凈的衣服,此時濺滿了泥點子,雨傘在追小偷時不知什麽地方丟了,此時雨雖不大,但淅淅瀝瀝綿綿不絕,叫人煩躁不已,林花轉動腳踝,未傷,翻轉手腕,不疼,這才放下心來,手掌方才摔倒時撐在地上,此時火辣辣地疼,林花看了看,並未出血,也就稍稍安心,頭發不知不覺便被無聲細雨打濕,衣物上盡是方才摔倒時浸濕的泥水,滴滴答答,在身上冰冷惡心,黏膩緊貼,林花在石墩上幽幽地嘆了口氣,有些怔怔然,按了按肩頭,緩緩起身,沿著巷沿徐徐向書攤方向走去。

林花進門時,只見雪撿正在門口搖著尾巴,又黑又圓的眼睛烏溜溜地看著林花,見林花這幅狼狽的模樣,有些疑惑地後退了幾步,沖著林花叫了幾聲,林花心情低落,無半點想和雪撿玩鬧的意思,兀自走到椅邊癱坐下去,闔眼休憩,雪撿小心翼翼地走近林花,確定是林花後,又興高采烈地繞著林花,來來回回地蹦跳,興奮地亂叫,王祝從屋內走出,環視一圈,見到癱坐在椅上的林花時,有些驚異,“怎麽回事兒?”

林花閉著眼睛,鼻尖泛紅,睫羽微微顫動,一聽見王祝的聲音,眼淚就滾滾而下了,王祝嚇了一跳,往前走了幾步,只見林花滿身泥點子,頭發衣服濕了個透,狼狽不堪,忍不住皺起眉頭,“發生什麽了?”

雪撿一下子跳到了林花的腿上,舔了舔林花捂著臉的手背,汪汪叫了幾聲,林花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垂眸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樣,“我的錢被偷了。”

錢?王祝目光在林花腰間轉了一圈,見荷包不見了蹤影,便了然了,視線觸及林花滿身泥點子和濕漉漉地頭發,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你去追了?”

林花抽抽搭搭地接著,“我去追,不但沒追上,還摔了一跤,把錢嬸借我的傘給弄丟了……”

說到此處,又哽咽起來,悲傷難平,臉都哭得擰巴了,加上雪撿在林花腿上,林花說一句,便即興汪汪兩聲,場景又怪異又滑稽,王祝半天才控制好自己的情緒,神色一派雲淡風輕,“就這點兒事兒?”

林花捂著臉點點頭,又哭了一會兒,王祝無奈,“錢丟了還會有的,只要人沒事兒就行。”

林花耷拉著嘴角,一副又要哭出來的模樣,“我知道。”

“知道不就成了,”王祝略有些失語,“再說沒了錢,我不是還有嘛,要買什麽的話……”

“可我就是不開心。”林花抽了抽鼻子,王祝沒轍了,良久才道,“你沒受傷吧?”

林花搖搖頭,王祝頷首,“那就沒事兒了,我走了,你自己在這兒冷靜一下吧。”

林花大聲地抽了抽鼻子,語音裏還帶著哭腔,“公子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王祝一怔,轉回頭,“什麽?”

“你又說要我早點兒嫁出去,我在外邊錢被偷了你也不管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花說完又抖著聲音捂著臉,王祝很是怔忪,站在原地半晌沒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

“公子,你是不是不娶我?”

王祝望著林花,輕輕點了點頭,林花有些氣憤,“你不娶我就不要耽誤我,你又要耽誤我幹什麽……”

王祝不語,有些莫名其妙,試探性地問,“那你是不是想搬走……”

話還沒說完,林花又哭上了,抽抽搭搭,悶聲哭泣,聽著有說不出的委屈。

王祝闔了闔眼,太陽穴有青筋浮動,細指輕輕揉了揉,轉身不欲再言,要悄悄溜走,只聽得林花又對著王祝道,“公子,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所以要快些把我趕走?”

“並無,”王祝盡力神色自若,不讓情緒洩露分毫,“要你嫁,也是為你好。”

“我要是不嫁呢?”林花看著王祝,面前王祝面容分明,身形俊朗,卻沒多久便模糊了,林花眨眨眼,淚水滾落,面前的王祝覆又清晰,“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桃紅襦裙

王祝的只是默默地看著林花,並未回答,林花抹了把眼淚,扭過頭去,“我知道了。”

“我會等到你鳳冠霞帔之時再走。”

林花一怔,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似喜,似悲,眼淚再落下來,也不知究竟為誰。

悅兒再見林花,是個晴天,林花靠在竹椅上,皺著眉頭想心事,腳步臥著雪撿,正在專心致志地舔著自己的前爪,瞇著眼睛,懶散地瞥了一眼悅兒,一下子警覺起來,起身對著悅兒,尾巴高高豎立著,灰毛一下子蓬了開來,汪汪不止。

林花扭頭見是悅兒,急忙摸了摸雪撿的頭。“雪撿,不要叫,是悅兒姐。”

雪撿看了眼林花,又看了眼悅兒,還是狂吠不止,悅兒被雪撿叫得有些心驚肉跳的,手中緊緊抓著包裹,目光有些驚懼地鎖在雪撿身上,不敢前進,林花沖雪撿籲了幾聲,雪撿才憤憤作罷,搖著尾巴一溜煙跑到後院去了,林花拽著悅兒進門,“悅兒姐,你很久沒來了。”

悅兒點點頭,揚了揚手中的包裹,笑得有些神秘,“這不一來就給你帶禮物了?”

林花眼神中充滿好奇,有些羞赧地舔了舔嘴唇,手足無措,“來就來了唄,還帶什麽禮物呀。”

悅兒見林花神色中分明寫著對禮物的渴望和好奇,不加掩飾,不禁失笑,“喏,拆開看看吧。”

林花一邊稱謝一邊接過,嘿嘿傻笑著放在一邊,悅兒把包裹重新拿了起來,遞予林花,催促道,“快拆開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

林花搖搖頭,“不好不好,我還是等等再拆吧。”

悅兒也不勉強,眸中靈動,嘴邊笑意未消,“你一定會喜歡。”

林花期待地手癢癢,只是不想當著悅兒的面拆開禮物,時不時便瞧上幾眼,與悅兒聊天時頗有些心不在焉,悅兒被林花憨實的模樣逗笑了,佯裝嚴肅,“我還有些事兒,下回再來瞧瞧你,先走了。”

林花忙不疊,“別走啊,再聊會兒,才剛來呢。”視線卻忍不住往禮物上飄,悅兒擺擺手,“下回吧,林花妹子我走啦。”

林花點點頭,也沖悅兒擺擺手,“悅兒姐,下次再來。”

林花站在書攤外,確認悅兒身影消失於巷口,方火急火燎地跑回屋內,雪撿不知林花在做什麽,黑亮的眸中裏散發著懵懂的光,灰色的一小團身軀扭著小屁股,搖著小尾巴,屁顛屁顛跟在林花身後,跑過來跑過去,林花拿起包裹,三下五除二便拆開了,林花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反應過來,心中喜不勝禁,扭頭對廚房內正在煮中飯的王祝喊道,“公子!快點兒出來。”

王祝一手捏著筷子,一雙握著玉米棒走了出來,顯然是習慣了林花的大驚小怪,王祝的面色古井無波,並沒有顯出特別驚訝的樣子,只是淡淡掃了林花一圈,“怎麽了?”

林花提起悅兒所贈之物,炫耀似的在王祝面前晃了晃,眼底盡是得意,“悅兒姐送的,怎麽樣?”

王祝撇撇嘴,不過一件衣物而已。

王祝對此興趣缺缺,並未影響林花的心情,見王祝轉身回了廚房,林花在書攤內高興地喝著不著調的歌,把悅兒贈與自己的衣物在身上上下比劃著,又是高興又是羞澀,這怕是自己從小到大見過的最好看的衣服了。

林花小心翼翼地掂著衣服,手指在裙上來回摩挲,悅兒所贈的衣物是一件絲質襦裙,摸上去十分光滑,林花有些不舍得穿,目光在衣物上流連,口中發出嘖嘖讚嘆,王祝在廚房裏聽得分明,又無奈又好笑,不知過了多久,林花才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把絲質襦裙搭在肘部,走進了自己的小屋子,王祝也未管,不過林花的房間邊上便是廚房,加上王祝耳力頗佳,聽到從林花屋內傳出的脫衣穿衣時的窸窸窣窣聲,還是有些尷尬,王祝輕咳一聲,放下手中的筷子和玉米棒子逃也似的到了後院,不留神踩到了雪撿的尾巴,雪撿發出淒厲的叫聲,飛奔出了後院,蹲在林花屋外淒慘地哀嚎。

王祝背對著屋子站在後院裏,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林花剛穿上了襦裙,還沒披上披肩,聽到雪撿淒厲的叫聲,被嚇了一跳,急急忙忙打開門,“雪撿?你怎麽了?”

雪撿從林花腳邊溜了進去,一瘸一拐,有些哀怨地眨了眨眼睛,下巴磕在自己的前爪上一動也不動,林花走了出去,冷得哆哆嗦嗦,見雪撿既不在屋外,也不在廚房,便探出頭朝後院走去,王祝聽聞腳步聲,扭回過頭,只見林花只著襦裙,抱著手臂,未穿披帛,瘦小的身材被包裹在襦裙內,脖子下露出大片雪白,王祝急忙扭回頭,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林花只覺有些奇怪,“公子,雪撿呢?剛剛叫什麽?”

王祝合了合眼,並未轉身,“先穿好衣服吧。”

林花覺得有些古怪,聞言下意識地低頭一瞧,登時一驚,面紅如晚霞,思及方才王祝才轉過身便轉回去,定是看到自己這番裝扮了,有些手足無措,語無倫次起來,“我,我……”

王祝背對著林花擺擺手,語氣很是淡定,“我會當做沒看到的,快些去吧。”

林花心中又是放心,又有些氣餒羞赧,噔噔噔跑回了房間,滿面通紅,反鎖了門,王祝在後院不知想到了什麽,微微笑了起來。

果然是瘦,什麽地方也胖不起來。

林花穿好了披帛,別別扭扭地走了出來,王祝已經回到廚房裏,心無旁騖地串著玉米棒,林花探出頭來,見王祝神色自若,有些欲言又止,爬在墻邊躑躅半晌,就是不進廚房,只是靜靜地看著王祝,糾結地考慮到底問問王祝這個問題。

王祝被某人焦灼猶豫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舒服,但目光所屬者卻一無所知,只是凝視著王祝串玉米,王祝又串了兩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玉米棒,扭頭看向林花,“什麽事?”

林花發現自己暴露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來,只是姿勢有些奇怪,手也在下面拘謹地攥在裙子,看向王祝,神色有些期期艾艾的,王祝很是納悶,不作聲等著林花開口,林花見王祝看著自己,半晌未語,有些羞澀,垂首等待王祝先開口,兩人詭異地沈默了數秒,王祝稍稍向後退一步,神色略帶困惑,“怎麽了?”

林花一怔,擡頭看向王祝,比了比自己一身新衣,“公子你沒看見嗎?”

“看見了,”王祝氣定神閑,“怎麽了?”

“你不應該誇誇這衣服嗎,”林花也有些納罕,“不是很好看嗎?”

“不好看,誇什麽。”王祝扭頭,重新拿起了玉米和筷子,林花有些不服氣,也有些鄙夷,“你這眼光,還是算了吧。”

王祝動作一頓,我這眼光?算了?

心中暗暗切一聲,只做未聞,不與林花計較,林花不服地從鼻子裏噴氣,“你根本不知道什麽衣裳好看,你也不知道什麽姑娘才是好看的,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麽是好看……”

王祝放下手中的玉米,唇角一勾,“我怎麽就不知道了?”

林花皺了皺鼻子,睜大眼睛看向別處,做出不屑的表情,看上去幼稚至極,偏生從沒有人對王祝做過此類表情,林花瞬間燃起了王祝對自己審美的伸冤信念,王祝指了指自己的白衣,又指了指林花身上桃紅的襦裙,神色有些自得,“你才是不懂好看是什麽的人。”

“我怎麽不知道?”林花指了指自己的裙子,又指了指王祝的白衣,做了個惡臭的表情,王祝險些被林花這個表情氣炸了,只不過神色還是波瀾不驚,腦中飛速運轉著,半晌眸中流光一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來,“你確實是比我懂什麽是好看,要不然也不會看上我了。”

第一次聽聞王祝親口說出自己喜歡他的話,林花有些怔忪,楞楞地看著王祝,不知該說些什麽,說是?還是說不是?

襦裙什麽的,好像不重要了,桃紅色果然才是關鍵,王祝莫非也喜歡自己?

☆、騎術大賽?

雪晴,漸漸和暖了一些,李慕與穆花繁婚事遲遲未辦,朝臣在大雪紛飛之日也不得不早起上朝,這幾日個個精神面貌都不太如意,穆花繁隔三差五便到宮中詢問這個,詢問那個,弄得皇帝心中煩悶,這日,當穆花繁問起京城可有類似蒼國景致的地方時,皇帝實是有些心累,隨便叫了個朝臣出來,叫他回答。

朝臣琢磨不出天子的意思,結結巴巴,楞是連答都沒答上,皇帝在殿上大怒,命人將此人拖出去打了板子,眾朝臣皆惶惶,更是戰戰兢兢,穆花繁倒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性,見趙國皇帝發此盛怒,也沒有什麽表示,神色如常,又向皇帝表達了自己對策馬而行的渴望,皇帝有些頭疼,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是看在穆花繁是蒼國公主的份上,還算是威嚴溫和,“讓李慕帶你去吧。”

穆花繁搖了搖頭,嘴邊帶著一抹清淺笑意,“論騎術,花繁自認無需任何人帶著,只不過幾日沒有策馬而行,有些技癢了,不知花繁有沒有這個薄面,令趙國替花繁辦場禦馬射箭的賽事?”

皇帝略一沈吟,目光沈沈落在穆花繁面上,穆花繁眸中無零星的躲閃之意,面色如常,嘴邊還是那抹得體笑意,“望國君陳全。”

皇帝點了點頭,心下暗暗皺眉,面上還是一派溫和,如同家中長輩一般,“你才來我大趙,思鄉自然不為過,再過幾日嫁與李慕,便是我趙國的媳婦兒了,此類活動也自然沒有了,作為趙國君主,為你這貴族媳婦舉辦這麽個賽事,也算是隨禮了,你看如何?”

穆花繁微微頷首,語中含笑,眼底卻無半點笑意,“花繁滿意的很,謝陛下。”

李慕站在一旁,微微舒了口氣,袖子下的拳頭緩緩松開,穆花繁的身份敏感的很,今日聖上心情不佳,凡是長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偏生穆花繁要在這個時刻搞出些個幺蛾子來,不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總而言之,沒搞出什麽事端來,便是謝天謝地了。

心情不佳,朝中事務纏身,趙國天子的面色並不好看,身後太監一言不發,緊緊跟在皇帝身後,生怕自己多說了一句話,說錯了一句話,便觸怒了龍顏,掉了腦袋,一時只聽得皇帝的腳步聲以及身後跟著的一串侍女太監的腳步聲。

走至禦花園,忽聞園中有女子嬉笑打鬧,不知在做些什麽,吵吵鬧鬧,跟在皇帝身後的周公公冷汗都快滴下來了,皇帝面色很是難看,快走幾步,進入禦花園,目光沈沈,語態威嚴,“誰在宮內如此喧嘩?”

幾名宮女一驚,急急忙忙轉身垂首跪了下來,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有些宮女聲音都嚇得抖了起來,哆哆嗦嗦的,“奴婢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梅樹下,一身形窈窕的女子,略帶詫異地轉過身來,見是皇帝,唇邊勾起一抹笑來,福了福身,還未等皇帝做出反應,便跑到了皇帝邊上,握住了皇帝的手,笑瞇瞇的,“父皇,今日怎麽有空來看悅兒了。”

皇帝身後呼啦啦跪倒一片,“奴才見過長樂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趙長樂不耐地擺擺手,望向皇帝,眼睛裏都是閃爍的星光,皇帝上下打量著趙長樂,自己的公主出落的明麗動人,而且性情也比以往更加活潑了,心中郁悶也散了大半,大手撫上趙長樂的頭發,神色柔和,面上的皺紋笑得舒展開來,“我道是誰呢,原來是悅兒丫頭,越長越漂亮了。”

趙長樂撇撇嘴,睫羽忽閃,“兒臣都有近半個月未見到父皇了,就這般忙?”

皇帝笑了幾聲,見趙長樂有些不開心,忍不住逗趣道,“怎麽,悅兒有事要找父皇?莫不是有心上人了吧?”

趙長樂有些羞赧地捂住了耳朵,杏眸圓瞪,面上浮起一片霞紅,“父皇你說什麽呢。”

嬌態動人,明麗機敏,皇帝忍不住輕嘆,“悅兒也大了,是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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