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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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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危機時刻能替朕抗下如此重任,真不愧為世代良將朝臣所出,你們口中所述的患難好友,可也是朝臣?”皇帝面露悅色,望向王三李慕。

“王竹並非朝臣,深居家中,在京城中偶然相識,傾蓋如故,在出征前夕征得陛下同意,與吾等一起出行,命小隊伍先行通報各地區正是他的主意,在夜襲中,以一人之力阻數十敵軍,大多數鎮民逃出生天,我與李慕性命,也是為王竹所救。”

“哦?京城竟有此人?此時可在殿外?請進來讓朕瞧瞧。”

“王竹此時正在殿外,由臣喚他進來罷。”

王三快步退出,半晌又趨步而入,身後跟著王祝,“陛下,王竹帶到。”

王竹拱手垂眸,“草民王竹,參見陛下。”

皇帝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殿下王祝,面上流露出讚許之意。

“我大趙,果然年輕俊傑之人輩出,王竹,你此番與朕的兩位愛卿到鹿茫鎮,屢建奇功,不知要何獎賞?封你為五品將軍,如何?”

“謝陛下,回陛下,草民一介莽夫,入仕對草民來說毫無用處,不如賞些實際的銀兩布匹,對草民來說實用的多。”

王祝垂首,略顯拘謹不安,皇帝淺淺舒了口氣,朗聲笑道,“王竹你的追求倒確實是實際,如此一來,朕便遂了你的願,賞你白銀千兩,綢緞兩百匹,你看如何?”

王祝誠惶誠恐地俯下身,“謝陛下,謝陛下。”

李慕略帶驚奇,以餘光瞥王祝,只見王祝雖做出一副笨手笨腳的模樣,垂眸面上卻是一派波瀾不驚,清雅從容,思來想去,險些笑出聲來。

好個王竹。

心中暗笑之後,又是暗暗地嘆。

世間竟真有這類人,功名利祿恍如過眼煙雲,眾人趨之若鶩的常設將軍之位,對於他來說不如擺擺書攤,能說的出的,遍地都是,當真的與當今天子同在殿上,欽點高官之位,誰又能真正做到呢。

面前這人,真叫人越來越刮目相看了。

皇帝坐於殿上,自然不知王祝此刻的表情,以及王三李慕此時的想法的,只是擺了擺手,龍顏大悅,“王竹,下去領賞吧,趙國有你等俊傑,真乃大趙之福啊。”

王祝起身,快步退出,殿門闔上,王祝嘴角提起一個戲謔的弧度。

夕陽斜斜,鋪滿巷道,王祝悠然行在小巷中,寒冬風從巷口猛然穿過,王祝神色超然,行到一處,眼底忽的浮起溫柔的笑意,橙黃暖陽星星點點映在黑眸中,罕見地現出柔和的光暈,垂眸思索片刻,笑意便漸漸掛在了嘴角。

來儀閣門口依舊喧鬧無比,時有人在門口踱著步子,半推半就被姑娘們的香帕勾去了魂,跟著走了進去,也有人晃晃悠悠滿身酒氣眼神迷離從來儀閣踉蹌而出,鶯鶯燕燕,笑語歡聲,羅裙酒樽,溫香軟玉,原是王祝最不喜的場所,卻因為某次回憶,而隱隱約約閃著光亮。

一池油膩的汙水代替了當年的墨池,瘦小的身影蹲坐在池邊,吭哧吭哧刷著盤子,起身轉過來時,褲腿上濺滿了水漬,眸中的喜悅與信任如此不加掩飾,驚異與困惑交織在小臉上,額上冒著晶瑩的汗珠子,臉頰泛著健康的紅色,黑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

“公子?”

王祝闔了闔眼,無奈卻又溫柔地抿唇一笑,眼中落滿餘暉的溫度。

許是想她了吧。

☆、京城緩日

孫甲?

迎面走來一人,王祝信步朝著那人走去,“孫甲,好久不見。”

孫甲怔怔看著王祝,“王大哥,你不是去邊境了嗎?怎麽沒過幾個月就回來了?”

“說來話長,偶遇些事,便被召回了,” 王祝眸中流光一轉,“近日過的如何?”

孫甲有些摸不著頭腦,嘿嘿幹笑了幾聲,“挺好的呀……”

“鄰裏是否也都尚好?”

“嗯,”孫甲有些困惑地偏頭審視王祝,“王大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隨便問問罷了,你去忙吧。”王祝輕咳一聲。

孫甲點點頭,“那我可就走了啊。”

“慢走。”

走到巷口,遠遠地,便看見,書攤門緊閉著,夕陽斜暉溫柔鋪灑,卻照不進屋內一絲一毫,屋外放著一塊木板,王祝走近了,只見上面用毛筆字歪歪扭扭地寫著,經營不善,購書請換別家,抱歉。

最下方畫了一朵醜醜的小花。

王祝站在屋外駐足良久,暮色四合,眸中晦暗未明,終只一聲幽幽的嘆息。

“也好……”

王三與李慕受了封,官升三品,府上皆是喜慶,只是兩位主人公負傷而歸,傷勢頗重,因而回京後都在府上養病,並不太出門,只有偶爾在夜間出來走走,找王祝聊聊天解解悶,王祝把木板拿到了後院,隨意清掃了書攤,便重新開張了。

三人在鹿茫鎮所作所為被京城人民知曉,王三李慕為世家大族的公子,不是想見便能見的,於是王祝的書攤便在京城腳下一夜成名了,許多女子為一睹王祝風采,時常清早躲在王祝每日早晨必經買菜之路上,或者是到菜市上,與王祝來一個買菜邂逅之類的傳奇佳話。

可是不論被“不小心”碰到手,拿到同一棵白菜,走向同一家菜攤,問出同一句話,一雙白靴換上剛到菜市便被人“不小心”踩臟,王祝永遠都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只有一次因場面實在太難以控制,自己選上的那顆白菜被女子爭奪抓爛,幽幽嘆了口氣之外,其餘時間裏,王祝的生活還是相當自足的。

當然,京城中鞋鋪的老板娘心情很是暢快,有人來買鞋,來買鞋的還是個俊公子,俊公子還帶來一批要買鞋的少女,沒出一周,老板娘夥食改善了便可以從紅潤豐滿的面上看出來。

俗話說的好,長得帥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促進經濟增長的。

王三已經在府中連續五日了,府上大小事務皆有王知恩照料,祖父身體漸漸安泰,得知王三立功而返,更是心情舒暢,精神也好了起來,王三在府中閑以度日,沒事就喚展宏把別人送來的賀禮補品拿上來,打開瞧瞧,嘗嘗,喜歡則拿出燉燉,不喜歡就放在一邊,小日子過的好不舒爽。

只是背上的箭傷太深,處理地又不及時,好的很慢,有時想出去走走,便會被展宏攔在府內,打不過展宏,又騙不了展宏,只好悻悻地在後院來回走動,無聊至極。

李慕在家中比王三好不了多少,李府上只這麽一條血脈,府上聽聞李慕在邊境被蒼兵圍擊,重傷,又是高興又是緊張,這幾日連著燉著補品給李慕,李慕皺著眉頭不願喝,卻被祖父大聲呵斥,不得不盡數喝完,直到這天李慕起床一坐起身,便覺頭昏目眩,起身便眼前一黑,身形不穩,撞翻了屋內的臉盆,學義急急忙忙跑了進來,一腳踹了進來,扶起了李慕,驚慌道,“公子,你沒事吧?”

李慕擡起頭來,兩行鮮紅的鼻血從鼻孔流了下來,擺手,“快些取毛巾來!”

學義從腳架上取下毛巾,遞予李慕,李慕往臉上抹了一把,鼻血在清秀的臉上劃出一道淡淡的紅痕,無奈道,“叫廚子別做那些個補品了,大爺我健碩著呢……”

“公子,有個姑娘來看你了。”

門外,展宏低低道,王三臥在榻上,懶洋洋地瞇著眼睛,眸中慵懶嫵媚,凝視對面墻上的字畫,不知在思索著什麽,“進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白皙細指搭著門沿,跨入門檻,“王三,病的如何了?”

王三目光瞥向門口那人,驚得一下子便從榻上坐起,“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以為是你的那些紅顏知己麽?”悅兒聲音輕柔,語氣輕巧,聽得王三冷汗都快下來了,“坐,坐。”

“聽聞你在鹿茫鎮重傷而歸,今日且來看看是不是真的。”悅兒為自己斟了杯茶水,抿唇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王三身上,盈盈秋波一掃,“瞧你這般輕松愜意,無半點受傷的模樣,莫非這傳言有假不成?”

“若你是男子,欲知是真是假倒也簡單,我把上衣脫了便是,但若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王三眨眨眼。

悅兒似笑非笑的,“你敢?”

王三識相地轉移了話題,“李府上你可去過了?那小子比我傷得重多了。”

“未曾,李慕體格強健,沒什麽大不了的。”悅兒毫不在意道。

“啊啾!”李慕站在花園裏猛然打了個噴嚏,一下子便崩裂了肩胛的傷口,鮮血湧了出來,花園中婢女隨從嚇得圍著李慕團團轉,一時間院中雞飛狗跳……

“為何先到我這兒?”王三眸中閃過笑意,“莫不是對在下芳心暗許了吧?”

“芳心暗許?”悅兒嗤笑一聲,“要許,早些年就許了,還要等到此時你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

王三點點頭,“我就知你早些年便對我芳心暗投了,只是沒想過到今日才承認。”

悅兒唇邊帶著一抹笑,但眼底已然無絲毫笑意,“你可是說真的?”

王三擺擺手,“口無遮攔慣了,你還不知道我?”

“再有下次,我便當你是認真的了。”悅兒放下手中茶盞,“來敲過了,既然無什麽大病痛,我便走了,好好養傷吧。”

“不送了,慢走。”

悅兒踱步至書攤,只見書攤門外掛了一件大衣披風,有些納罕,再往裏走,只見王祝眉目沈靜,細長手指搭在書上,凝神閱讀,悅兒放輕了腳步,不忍出聲驚擾,站在門外,觀察著屋內陳設。

與之前的陳設,似乎有了一絲變化,在規整中又添了些隨意,幹凈但總也說不上來陳列到底加了些什麽。

“姑娘在看什麽?”

悅兒還在擰眉思索,王祝已然站起身,望向悅兒,悅兒轉頭略帶羞赧,“隨處看看,如今這裏與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嗯,”王祝並未否認,只是頷首,“不知姑娘今日到此有何貴幹?”

“我聞公子與王三李慕同去邊境戍守,適逢夜襲,竭力護住鎮民,重傷而歸,不知公子傷勢可好些了?”

悅兒明眸皓齒,眸中水波盈盈,語氣帶著關切,王祝神色未變,“王某傷勢並不重,姑娘費心了,不知還有什麽事?”

悅兒一怔,旋即笑道,“只是想來瞧瞧,不知林花妹子是否在家?”

“她已經不在此處。”

“那她去了哪裏?”悅兒皺眉,“你可找過她了?”

“並無,隨她去吧。”王祝幽幽道,“既是她的選擇,我便尊重。”

悅兒怔了怔,旋即點點頭,“若是林花妹子自己的決定,我也尊重,但林花妹子畢竟眼下只身一人,若出了什麽事……”

“若過不下去了要回來,白天我自然在,到了晚上,外面有件披風,她若回來,不至於凍著。”

悅兒驀地凝視王祝的雙眼,有些意味不明地淺笑著別過眼去。

好像被林花妹子搶先了呢。

“不知姑娘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悅兒眼底笑意不減,“只是有些好奇,為何公子不願入朝為仕呢?悅兒聽聞此事,有些不解,特來討教。”

“入仕對我來說毫無用處,”王祝瞥了悅兒一眼,似笑非笑的,悅兒心頭一緊,王祝又道,“功名利祿與王某並無任何關系,不如賞銀來的簡單直接。”

“公子不喜功名利祿,但入仕便有更多錢財,也有美人於懷,公子不覺得入仕更好些麽?”悅兒沒放棄,“以公子的實力……”

王祝擡手打斷了悅兒的話頭,笑意漸消,“悅兒姑娘今日來莫非就為此事?”

悅兒笑笑,“不過隨意問問,公子莫太介意,既林花妹子走了,我今日也先告辭了,公子在此好好靜養吧。”

王祝頷首不語,跟出書攤外,目視悅兒遠去,回身,深深看了掛在書攤外的大衣一眼,眸中波瀾不驚,只是一派平和。

漸入深冬,天色涼了。

回來了,記得添衣才是。

但若不回,也希望已找了一個相伴之人,圍爐取暖,熱竈熱飯,補衣剪燭,日子過得安穩些。

思及此處,王祝眸中閃過一絲不悅,縱跑去嫁與某個男子了,當時說過的話便不作數了?不過區區幾個月,自己的地位竟遭到了如此嚴重的撼動,叫人憤懣不悅。

但若肯回來道個歉並一一相告,也許還是可以的原諒的。

假如肯回來的話,也許還是可以原諒的。

☆、朗山一行

有消息稱,蒼國公主將在兩日後抵達京都。

京城人民都沸騰了,為啥?京城兩家大戶的公子從邊境回來,雖說還在休養,但不管怎麽說,也是一次八卦盛宴,才俊與佳人總叫人津津樂道。

但兩位緋聞主人公卻不這麽想。

當王知恩提及此事時,王三躺在被子裏,哼哼著蜷縮了進去,被王知恩一把拉起,被子,王三擡起手臂遮住眼睛,好看的眉尖蹙起,趴在床上繼續睡,墨發散亂,“幹嘛?”

王知恩無奈,“你先起來。”

王三裹著被子不耐煩地坐起身,瞇著眼睛,垂著頭,滿面潮紅,“二哥你要娶,就你娶,與我有何幹?”

王知恩站在榻前,竟一時無言以對,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接著睡吧……”

而事情到了李慕那兒,又不太一樣。

“哎哎哎,別別別……”李慕偏著頭,腳下踱著小碎步,右耳被祖父擰住,通紅通紅,清秀面上寫滿了尷尬,“蒼國公主和我有什麽關系啊?”

“與你是沒什麽關系,但不論如何,你作為朝臣也要給我去朝堂上迎接!”

“我這不是病了嘛,誒誒誒我去我去我去!”

祖父松開了手,李慕哼哼唧唧地摸著自己的耳朵,見府中許多人都在看著,忙直起身,輕咳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嚴肅道,“看什麽看什麽,管好自己去……”

王三很不開心。

大清早的便被王知恩吵醒,展宏被王知恩不知道帶去了哪裏,祖父上朝未歸,府上也就自己一人,反正也無聊,不如到京城腳下隨意走動,舒緩舒緩心情。

“吳姨,找個幹凈點兒的房間,無需他人,上些茶水就行。”

王三跨入來儀閣,吳姨急急忙忙迎了上來,面上堆滿了微笑,王三擺手說了幾句,便自顧自上了樓。

京城王家小三少最喜流連煙花之地,向來不是什麽京城的秘密,但在王三一戰成名,嶄露頭角的時候,這樣的事情便成了京城人民的談資,還未過正午,府上的隨從便急急忙忙跑進了來儀閣,敲了敲門,“小少爺,小少爺。”

“進來。”

隨從急忙推開門,神色慌張,“小少爺,老爺知道了,叫你回府呢!”

王三放下茶碗,站了起來,“誰告訴祖父了?”

“小的也不知啊,快些回去吧!”隨從急急道,“老爺氣壞了,二小少爺現在到處找你呢。”

王三心中一涼,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走吧。”

“給我跪下!”

王氏祠堂,王家老頭拄著拐杖,滿面慍怒,王知恩垂首站在一旁,王三跪在祠堂,垂首,神色可憐兮兮的,“我到來儀閣就是喝喝茶……”

“你還說!”王家老頭甩著拐杖一下子敲在了王三的背上,王三冷汗簌簌而下,王知恩急忙握住拐杖,在一旁懇切道,“祖父,知 遇身上帶著傷呢,他知錯了。”

“才從邊境回來,就往這些地方跑,跪在這裏如何對得起先祖!”

王三抿唇未吭聲,王家老頭繼續道,“想當年,王祝大勝二十萬蒼兵,從鹿茫山凱旋而歸,為王氏榮譽,寧自盡朗山崖下,你倒好,不過幾百敵軍,弄了一身傷回來,回來後還不思進取,在煙花之地花天酒地,你啊……”

王家老頭深深嘆了口氣,王三擔憂地扭過頭去,想起身,被王知恩按下,“你還不快些給祖父道歉。”

“祖父,孫兒知遇錯了。”

王家老頭沒好氣地看了一眼王三,嚴寒天氣,王三硬是被老頭的拐杖拄到了傷口,冷汗涔涔,嘴唇發白,又見王三認了錯,這才軟化了口氣,“起來罷,”忽又想起了什麽,“還有一事我未問你,你出行前,我一直在休養,不知府上的情況,前幾日才知道你一直在往鹿茫鎮運水,為何?”

王三舒了口氣,“我有一好友有疾,需喝那水才能恢覆,他就是與我和李慕一同去鹿茫鎮的,路途遙遠,他不過是普通人家,便替他運過去了。”

“那個孩子我也聽說了,是個才俊,你此舉我雖沒什麽大意見,但今後便不要這麽做了。”王家老頭神色嚴肅看向王三,王三有些不解,“為何?”

“你不知道,也不能怪你,你可知,那潭是什麽潭?”

王三望向王知恩,王知恩搖了搖頭,“什麽潭?”

“那潭先人王祝墜崖之潭,於情於理,都不應從那潭取水,你可知?”

王三一怔,“什……什麽?”

“今後不該再去取水,你可知道了?”王家老頭沒耐心地拄著拐杖,轉身而去,王知恩見王三面色有些不對,奇怪道,“怎麽了?”

“王竹,王祝……”王三快步走向祠堂前王祝畫像前,凝視半晌,忽的快步退後,面上刷白。

王祝。

字竹之。

朗山潭水。

王氏玉佩之謎。

不喝水便會幹癟如屍。

在鹿茫鎮夜襲,神勇如天兵。

原來如此。

世間竟有此事。

王祝踱步到屋內,環視一圈,俯身在床底摸了摸,起身步往廚房,步履匆匆,有些急迫,繞了一圈,駐足林花的房間前,猶豫了片刻,推門而入,看了一圈,又關上門走了出來,神色略顯不安。

取了瓶子,出了書攤,關上了門,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屋後便有馬廄,王祝跨上馬,俊朗身姿馭馬遠去,惹許多少女駐足觀看,白衣怒馬,恣意風流。

額上已有些許汗意,寒風一吹,更覺刺骨凜冽,面上冰涼,王祝面無表情將馬繩系於樹旁,仰首瞇眼看了看山腰,朗山草木雕零,無半點夏日的盎然綠意,王祝擡步向上,驚擾了足邊小蟲,落葉在足下踩得斷裂發出脆響,天色清朗,沿路可聞樵夫砍柴之聲,不知走了多久,砍柴之聲也無,時而有鳥鳴,更襯林間寂靜無聲,王祝隱約聞到一陣焦味,仰首望向深處,只見有一陣細細灰煙從山腰漸漸升起,王祝心中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加緊了腳步。

走得愈近,煙味便越大,王祝皺起了眉頭,忽聞一陣驚呼,王祝一怔,輕巧躍起,飛速掠過林間,沖到了山腰,只見一個瘦小的女子正端著熱水往地上潑,土地面上的枯草燃起了火焰,漸漸向外延伸,王祝急忙上前幾步,與女子一起取水滅火,火勢漸漸變大,女子一陣小跑回到小屋子裏,取了個大鍋遞予王祝,王祝二話沒說便握住鐵鍋,在潭邊舀起滿滿潭水,潑向火勢最大的區域,但還是難以控制住火勢,王祝將袖子伸進潭中,奮然拂袖,潭水如雨水一般灑向火苗,雖有些用,但對於越燃越旺的火,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兩人無片刻停下來的時間,不停地舀水潑水,好在風向對兩人有利,半個時辰,火勢漸漸弱下來,最後一盆水下去,最後一點兒零星火苗也被潑滅了。

林花摸了把臉上的汗水,深深舒了口氣,累得後退幾步,坐到了潭邊的大石上,喘得說不出話來,王祝也沒好多少,靠在潭邊一棵大樹上,面色嚴峻看著被熄滅的火,半日未說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王祝才看向坐在石上的林花,似笑非笑的,“不過幾個月,闖禍功力見長不少。”

林花呆呆地偏過頭來看著王祝,反應過來王祝是什麽意思,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差點兒就出事了呢。”

王祝挑挑眉,“剛剛怎麽了?”

“就生個火,轉個身,就著了。”林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可能有風吧。”

“你何時到此處的?”王祝看向林花,眸底閃過覆雜的光芒,“我一走你就到這兒了?”

“來這裏十來天了吧,”林花看向王祝有些不好意思,“公子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也並不算快……”王祝脫口就覺有些奇怪,皺起了眉頭,又道,“有些事便被召回了。你到這裏幹什麽?”

“不想回村子,書攤我又開不下去了,就到這裏了。”林花很是理所應當,自我肯定似的點了點頭,偏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王祝的臉,“公子你到這裏幹什麽?”

王祝不語,從懷中掏出瓶子,在林花面前晃了晃,林花長長地哦了一句,就沒說什麽了,半晌,林花又問,“公子,你在邊境有受傷嗎?”

王祝沈吟片刻,頷首,“有。”

“傷得重嗎?”

王祝俯視林花,卻見林花眼睛裏亮晶晶的,額上還有汗沒擦幹,眼底期冀多過擔憂,像只小狗似的,王祝失笑,“怎麽?這麽開心?”

“嗯,”林花點點頭,“受傷有什麽,就是重傷,你不是也回來了,那麽遠你都能回來,肯定好得差不多了。”

“有道理。”

王祝說不上來,只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不快,四周打量這裏,除卻一片被火燒得焦黑焦黑的地,林花把東西整理地幹幹凈凈的,小屋,碗具,鍋具,都有條不紊,一側還有一支架在樹叉間的木棍,上面掛著林花的衣物,王祝略有些尷尬地轉回視線,“你,你在這兒都吃些什麽?”

“冬天都沒什麽好吃的,”林花微微皺眉,看向王祝,神色很是苦惱,“公子你知道的吧,冬天山上沒什麽好吃的。”

“嗯,”王祝點點頭表示讚同,“確實,還是下山方便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旺童祝你閱讀愉快~

今日更新早些啊,祝有個好夢~

☆、夜歸

“嗯,也是。”林花點點頭,抿唇看向王祝,“公子你打了水就快點兒回去吧,從這兒回去也要好一會兒呢。”

“好。”王祝從容俯身打水,一襲白衣因浸染了潭水,而又濕又臟,王祝抖了抖袖子,林花見狀走到王祝身側,抓住了王祝的袖子一擰,王祝剛想擡手阻止,袖子裏的臟水便嘩啦啦淋了王祝一鞋子,白靴瞬間變了顏色,林花尷尬地笑笑,“公子,我想你是不會怪我的。”

“是嘛,”王祝神色很是輕描淡寫,瞥了林花一眼,林花滿面堆滿了討好的笑,“有些遲了,公子你快下山去吧。”

王祝挑挑眉,欲說什麽,後又忍住,面上還是一派波瀾不驚,“告辭了。”

“公子慢走。”

林花站在起身站在小路邊,看著王祝白衣漸漸遠去,神色中說不清是開心還是落寞,黑亮的眸子中閃動著水光,卻還是抿唇不吭聲。

公子慢走,公子保重。

王三不顧展宏阻攔執意要出門一趟,展宏見王三神色急迫,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便點頭答應了,又因放心不下王三的安全,便偷偷跟在了王三後面。

王三從馬廄牽了一匹馬,跨上馬便朝城外跑去,展宏有些納罕王三的去向和用意,不得已只得也牽了馬跟在後面。

策馬良久,離京城已有一定的距離,展宏也不見王三停下,再行了一刻,王三方慢了下來,仰首望向不遠處的一座山,展宏順著王三視線望去,有些怔忪,朗山?

又行了一會兒,王三下馬,神色覆雜,系好馬,邁步而上。

展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跟上,牽著馬在山上靜靜等待,忽的想到,王三曾吩咐定期往邊境送水,莫非今日是親自來看看的?

展宏看了看天色,尚早,站在原地又思索了一陣兒,最終還是調頭回了府。

林花小心翼翼地重新生了火,片刻不離小火苗,煮熟了飯,便蓋滅了火,吃過了飯,洗了碗,便摸著肚子打著嗝走到了自己搭的小木屋裏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抓了抓手臂,抹了把臉,眨了眨眼睛,面無表情地坐了起來,給自己批了件披風,走出了小屋,看了看天色,忽聽聞有腳步漸近,林花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轉身朝山下走了幾步,只見王三喘著粗氣,邁著步子走了上來。

林花一怔,“王三……公子,你怎麽來了?”

“叫我王三,”王三擺擺手,氣息不穩,額上滲出細細汗珠,好看的眉尖蹙起,“林花,你怎麽在這兒?”

“嗯?我怎麽不能在這兒?”林花疑惑道,撇撇嘴,看了看王三,累得喘氣不止,心中暗想,公子的體力好多了。

王三撥開林花,環視一圈,“這裏便是王竹舀水的潭?”

林花點點頭,王三又瞥見了林花搭的小木屋,“你怎麽住在這兒了?”

林花還是點點頭,王三視線觸及林花晾曬在樹叉上的衣服,有些尷尬地轉過視線,林花順著視線看去,有些惱羞成怒,“……你別瞎看!”

王三輕咳一聲,“林花妹子,你是怎麽和王竹認識的?”

林花羞紅了臉,“你等會兒。”說罷便跑向樹叉,把衣物盡數取下,打開木屋丟了進去,又走了出來,一下子便把王三問話給忘了,“你剛才說什麽?”

“你是怎麽和王竹認識的?”

林花毫不猶豫,“能怎麽認識,就這麽認識啊,和我們認識一樣,認識了。”

王三皺著眉頭,舉起了手,在空中做著手勢,竭力表達,“我的意思是,你在什麽地方,怎麽認識的?”

“在這裏,在這裏認識的,”林花轉身指了指潭邊的大石頭,“公子就坐在石頭上,之後我們便認識了。”

“在……潭邊認識的?”王三心中一怵,四處張望了一圈,“何時?”

“一天早上,醒來他就在這裏了,”林花思索了片刻,確認無誤,又點了點頭,“醒來後我出了屋子,公子就在這裏了。”

“你可有見他上山?還是……”王三不知怎麽說,“他就突然出現了?”

林花竭力克制住自己鄙夷的神色,呼了口氣,“醒來以後公子就在這裏了。”

“突然出現?”王三不屈不撓,林花無奈,“我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也沒有看見公子上山,但我出來就看見他了。”

心好累,莫非有代溝?

林花暗暗嘆了口氣,自己明明比王三小幾歲啊,怎麽溝通起來如此艱難。

林花不知,王三想確認的是神鬼出沒悄然無聲的證據,而林花想說的只是第一眼見到王祝時的地點與時間。

王三抹了把頭上的汗,腳下一步也挪不動,潭便在眼前,只是沒有勇氣上前看看,面色已然不太好看,有些怔神,呆楞地後退幾步。

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王祝冤魂從潭底起身,到人間覆仇來了。

林花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王三搖搖晃晃下了山,林花追了出去,在王三身後走了一段路,“王三……”

王三卻已然神色呆滯漸漸走遠。

林花有些不安地回到屋子裏,心神不寧地發了會兒呆,一會兒到潭邊看看,一會兒又面露困惑地站在王三王祝上山的路上望眼欲穿,又是困惑又是不安。

公子難道得罪王三了?不會吧,公子雖說小心眼勢利眼,不解風情不體貼,愛潑冷水,性格冷漠無趣,王三是個好脾氣的呀。

難到是在邊境兩人鬧不和了?那為何要先後到山上來,王三問了奇怪的問題,就像只小鴨子似的下山了,公子氣定神閑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難道因為自己告訴他,是在這裏和他相識的,被王三知道了什麽,因此才失神離去,莫非公子的身份是個謎,眼下被王三知曉了?

那公子會不會有危險?

林花惴惴不安,黑亮的眸子裏閃動著憂慮,莫非又害了王祝了?

王祝回到書攤,天色漸漸陰沈了下來,王祝站在書攤口,仰首半晌,陲天烏雲漸漸覆上京城上方,王祝腳下微動,伸手取下了門外的披風,轉身回了書攤,許是天色原因,白衣背影在陰暗的屋內,略顯孤獨蕭索。

林花鉆進屋內,乒乒乓乓不知在收拾著什麽,布囊鼓鼓的,雜七雜八的東西都被裝了進去,時不時擡頭看看天色,林花眸中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堅定,手上動作更快了些,只希望能趕在大雨傾盆前下山,說不定還能進京城。

王三渾渾噩噩下了山,雨點稀稀疏疏落了下來,王三擡首看了看天色,無動於衷地慢慢行著,找了半日才找到自己系在大樹旁的駿馬,面無表情地解開韁繩,跨上馬,在雨中策馬遠去。

黑雲壓城,籠罩了京城,王祝站在屋內,看著後院裏林花種的蔬菜,在大雨中搖晃,枝葉被打折了,無精打采地垂在地面,王祝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並無任何動作,任憑枝葉在風吹雨打中艱難支撐,王祝疏朗身影如同一幅水墨畫凝在了後院前,挺拔如謫仙,卻依舊難逃寂寥。

宿命若就是如此,再掙紮也是無益,幹預又能何妨,若能留下來,自然會留下來。

王三回到家中,府中上上下下皆是一片慌亂,王三渾身濕透,錦服貼在身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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