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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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歷經風雨從未被換下,只經歷幾次修繕,才能完好至此,據小二稱,樓上還有王祝在鎮上著甲胄巡視的一張畫,保存完好,一會兒用完膳,可上去瞧瞧。”

李慕也很是感慨,“嘆只嘆我李慕生不逢時,不能親眼一見我大趙萬古良將,戰神之名實在叫人心癢。”

王祝只是笑笑,低頭喝茶,思及頭頂還有一張自己穿著甲胄在鎮上走來走去的畫,便覺得莫名詭異,回想當時,凱旋而歸,在記憶裏不過是幾年前的事了,當時自己在巡視時總能發現幾個鬼鬼祟祟跟在小巷子裏的人,皆沒什麽武功,王祝也就由著他們去了,沒想到是偷偷畫畫,還叫自己在百餘年後才發現,真是始料未及。

三人聊一陣,吃了早飯,在店小二和店家邀請下到了二樓,打算一睹王祝風采,剛邁上二樓,卻聞一女子嗤笑,“若我不懂,便是你們懂了?”

三人皆往女子方向看去,卻見女子一身火紅長裙窈窕修長,眉間紋了一朵小小的鳳凰花,英氣細眉斜飛入鬢,此時並未轉過臉來,眾人能窺見的無非不過俏麗的鼻尖與精巧下巴,女子垂眸,神色卻不毫不恭謹,瞥了一眼鄰桌男子,唇邊揚起一抹嗤笑,同在樓中與女子發生爭執的是一個年輕人,此時正氣得拍桌起身,“國家大事豈是你一介女流之輩能夠隨意插嘴的!”

“女流之輩?若男兒都似你這般懦弱無用,女流之輩奪了天下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紛紛側目欲看清此女子究竟是何人,本無什麽興致的李慕與王祝,也忍不住望向女子,李慕咋舌,翻了個白眼,輕聲對二人道,“此類女子最是叫我不喜。”

無奈這女子聽力好的出奇,扭頭望向樓梯口看了三人一眼,便又轉了回去,“你不喜歡與我何幹?背著人說人的不是,此類男子,最是叫我不喜。”

李慕有些詫異,畢竟是自己無禮在先,只得忍下,與兩人一起坐於一旁,只聽得那女子又道,“江山易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縱趙國幾百年的基業,也終會易主,執著頑固,不過苦了天下百姓,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哪有什麽正義不正義的道理?”

“姑娘你性格如此,已是無法改變的,但你這番話,無國無家,無是非,無正邪,簡直就是一派胡言!”李慕沈著臉站起身,王三伸手去拽,被李慕一手甩開,“既知生靈塗炭,便該知道不應有烽火的道理,此番言論還望姑娘下次出口前三思!”

紅衣女子也動了肝火,手握住了桌前的劍,起身,轉向李慕,“我說這些話與你何幹?你又發哪門子的火?你難道是天子不成?就算你是天子,你以為在此還是趙國的天下?簡直是笑話!”

王三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李慕已然氣得哆嗦起來,秀氣面容也變得惡狠狠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狗,“你……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再說百遍又有何妨?你知道這裏還是趙國的天下嗎?”

李慕咬牙,鏗地一聲拔出了劍,被王祝及時拉住,“不可滋事,查清再說。”

酒樓裏半數以上的人全部站了起來,怒目相向,女子不甘示弱,一聲冷笑,“人多便能欺人了?我今天算是長見識了,方才一人一句女流之輩,眼下是要對女流之輩動手了?”

“此女牙尖嘴利,心氣高背後自有人撐著,”王三皺眉低語,“絕非中原人士,初來此地,還未弄清情況,莫生事端。”

紅衣女子瞥了三人一眼,一聲冷哼,眾人被她一句話堵在原地,不得上前,心中雖火也只得悻悻作罷,女子丟下賞銀,沖小二點點頭便大步離去了,李慕站在桌邊咬牙切齒,“如此大言不慚,若再見到此人,定把她的嘴縫上了。”

女子下樓的腳步一頓,仰首沖著李慕一挑眉,嘴角揚起嗤笑,“能言會道的看來不止我一個,有這般本事,本姑娘定會先下手為強,不會姑息的,各位,今日就此別過了。”

女子一走,酒樓氣氛又漸漸活絡了起來,良久王三皺著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來,“此女定有來頭,但這般有膽識有見解,倒著實叫人開了眼界。”

李慕悶悶地夾著盤子裏的花生,喀拉一聲嚼碎咽下,“蒼國女子竟如此彪悍特別,雖說有些少見稀奇,只是說出的話叫人不快至極,氣死老子了。”

“蒼國女子也並非都是如此,此女雖大言不慚,但卻字字珠璣,且她臨行打賞了小二,雖說態度惡劣話中帶刺,帶還算得上有禮數,怕是來頭不小。”王祝平靜分析,“既在此已用過膳了,不如早些到林將軍處,打探些實際消息對我們更有利。”

“有道理,既然如此,便出發吧。”王三起身,李慕也緊跟著站了起來,只是神色還是有些不快,王祝深深看了李慕一眼,不知想起了什麽,唇角含笑道,“李慕,我從京城帶了一樣東西到此處,是專門為你備好的,你可知是何物?”

“什麽?”

“應已經到了軍營了,到了再給你看罷。”

李慕點點頭,也不再問,三人出了酒樓,遠遠便見紅衣女子與一灰衣男子不知說了什麽,灰衣男子點了點頭,便走遠了,女子見三人朝自己看來,不閃不避,大大方方地回視一笑,只是唇邊還帶著諷意,“怎麽?三位公子舍不得我走,竟跟來了?”

“豈敢,路過罷了,不知可有幸同行?”王三展扇,掩去眼底深意,笑得隨和,“姑娘可否賞臉?”

紅衣女子自然地看向別處,又轉了回來,“有何不可?三位請。”

李慕退後幾步,從後側繞到了與女子最遠的王祝身側,紅衣女子一聲嗤笑便沒再說話,王三展扇輕搖,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身邊女子,含笑道,“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都為江湖人士何須稱呼,喚我一聲大姐便可。”紅衣女子一本正經。

王祝失笑,這性子與自己百年之前實在不能更像了。

王祝從容不迫,“瞧姑娘年紀不過二八風華,叫聲小妹才是。”

“小妹實不能凸顯姑娘的伶俐,不如叫小辣椒,如何?”王三笑瞇瞇的。

女子無語地看向別處,“……隨你,”不過一會兒便又轉了回來,眼底竟是得逞地笑意,“不如叫你小茄子,叫他小人參,叫他小蘿蔔如何?”

李慕在一旁聽得幾乎要嘔血,小蘿蔔?小人參?小茄子?

紅衣女子淡定自若,纖纖細指點了點王三,“小茄子,”後點了點王祝,“小人參,”後又點點李慕,“小蘿蔔。”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好,我是小旺子~

小旺子祝你閱讀愉快~

☆、鹿茫鎮軍帳一議

作者有話要說: 上榜辣~(≧▽≦)/~啦啦啦

謝謝你的閱讀,有些意見可以再評論裏提出,也可以在評論中與小旺子討論劇情喲,麽麽噠。

“何出此言?在下不過瞧姑娘是個性情中人又著一身紅裳因而喚姑娘作小辣椒罷了,不知我們三人哪裏與姑娘口中的小茄子,小人參,小蘿蔔相似了?”

“怎麽不像?”紅衣女子笑得一臉奸邪,“你著一身紫衣,浮出的內襯卻是白色,不像茄子又像什麽?還有你,”女子視線一轉,落與王祝身上,笑得眼睛瞇了起來,“看起來便不似個人的模樣,倒似個成精的,不是人參是什麽?”

王祝似笑非笑地點點頭,“既得此番誇讚,謬讚了。”

李慕站在一旁不吭聲,豎起了耳朵,半日也不見小辣椒開口,扭頭正撞見了紅衣女子嗤笑的目光裏,一下子便憋得滿臉通紅,“那我怎麽就是小蘿蔔了?”

女子不答,斜睨一眼李慕,快步走了一小段路,未等三人跟上便瀟灑轉身,“有事在身,就此別過。還有你,”小辣椒頓了頓,揚起了下巴,神色似是挑釁,“我記住了。”轉身不過幾秒的事,便鉆進了小巷中消失了。

李慕也不甘示弱地揚起好看的下巴,只可惜小辣椒早已轉身離去,不見了蹤影,李慕氣得跳腳,“這女子竟這般真是幼稚!”

王三王祝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李慕,又對視了片刻,心照不宣地抿唇一笑。

在此處最幼稚的當選李慕了吧。

“好了好了,眼下不早了,還是快些先到軍營再作打算吧。”王三拽過李慕的胳膊,李慕嘴裏還在嘀嘀咕咕著什麽,聽得不是很清,王祝王三邁開步子,才勉勉強強轉過頭來跟上兩人。

到了軍營,方知林將軍早些時候外出,要稍作等候才回來,三人坐在營帳內等候,王祝倒還好些,李慕王三一步入軍帳便思及家中父親或就在此處遭人陷害,氣氛一時沈悶下來,隱隱透著些許凝重,相較於帳外寒冷大風,帳內不斷有人進入給炭爐加炭,沒過多久,三人便脫去了大衣,王三倒還算穩得住心神,李慕在此時面色已然沈了下來,看著面前炭爐不知在想些什麽,王祝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陣,索性闔眼假寐,好過見到兩人這般沮喪。

不知多久,方聽得有人在帳外稟報,“林將軍,王三公子,李慕公子以及王竹公子已經在裏面久等了。”

三人在帳內只能見到林將軍站於帳內,隱隱綽綽顯出一個魁梧的人形來,林將軍撩開帳簾,大步跨了進來,魁梧高大,面上留著雜亂的胡須,有些不修邊幅的模樣,目光威嚴,抿唇而入,三人即可起身,迎向林將軍,抱拳施禮,“林將軍。”

“不必多禮,落座。”

林將軍坐下後,三人方依次坐下,才剛坐下,便聽林將軍道,“我與你們的父親為多年好友,兩位賢侄能子承父業,到此戍守,我自然替你們開心,我與鹿茫鎮二十餘年,未曾見過你們,敢問哪個是王三?”

王三起身拱手,“林伯父,小侄王三。”

“哦,哪個是李慕?”林將軍目光在王祝李慕身上掃了一圈,旋即落於李慕身上,李慕點點頭,“伯父,小侄是李慕。”

“王三,我只聽聞你父親膝下只有三子,面前這個年輕人是?”

王祝起身,從容不迫道,“王某京城庶民,蒙垂青至此與王三李慕共衛大趙。”

林將軍銳利目光直逼王祝,王祝不閃不避,一雙澄澈眸子平靜無波,更襯風華無雙氣質出塵,林將軍笑了笑,“京城庶民便有此番氣度,想來是我老了。”

林將軍多年大漠戎馬鐵骨硬漢,也不是個愛兜圈子的,一番寒暄敘舊後,便說起了在鹿茫鎮上的情況與眼下的憂慮。

“你們三人既然到了此處,便應深知,你們肩負護衛大趙重責,不再是京城腳下紈絝子孫,尤其是王三李慕,既已封為將帥,就與王安西,李曠無異,哪日不論死於沙場,還是遭人陷害喪命軍帳,聖上為下旨,便一日不可離開此處,這道理你可懂得?”

王三李慕皆點了點頭,唯獨王祝坐於一旁,並無任何反應,林將軍看了王祝一眼,旋即道,“王竹的名字可報進花名冊了?”

“並無。”

“若哪日要走,必與我商量,若擅自離去,我林運肩上扛你一條小命綽綽有餘。”林將軍銳利目光鎖在王祝身上,王祝微微頷首,“既來此地,豈有隨意走動之理?”

林將軍不語,點了點頭,視線觸及桌上沙盤,眉頭再此鎖緊,“你們可知眼下鹿茫山之事?”

王三李慕搖了搖頭,林將軍眉頭鎖得更緊,“是你們兩個不曉得,還是天子也不曉得?”

“我與王三並不知此事,祖父下朝歸來也從未提及,入朝後也並未聽聞此事,”李慕略帶驚奇,“發生什麽事了嗎?”

“鹿茫山為我國與蒼國交界,素來為兩國共同管理,近月,鹿茫山有士兵在山中發現山中有部隊走動的痕跡,以及趙國村民的屍首,驗屍後得證村民被利器所傷,丟落山崖之死,我軍士兵還在山中多次拾到蒼國士兵禦寒的絨皮,眾將士商議,怕是蒼國已有大批隊伍進入鹿茫山,因而已飛鴿傳書到京城,只是遲遲未有消息,茲事體大,怕是有人暗中攔下了,幾日前我已叫人快馬加鞭趕去京城,希望還能來得及。”林將軍咬牙。

“如此大事,京城中竟無一人知,怕是有蹊蹺。”王三沈吟,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面色又沈了沈,李慕見狀也想到了,只是抿唇並未作聲。

“此事京城無人知曉,那京城可知,再過八日,蒼國和親公主穆花繁便要進京了?”

八日?王祝皺眉沈吟,略算了算,怎麽日數不對?

王三與李慕對視一眼,神色一下子便冷凝了下來,林將軍敲了敲桌子,王三躑躅道,“我們從京城到此一個多月的行程,怕是有些記不清日子了,但不論怎麽算,也不該只剩八日了,穆花繁進京應該為十一月十五才是,眼下才不過十月二十餘日,何來的只剩八日?”

林將軍大驚,起身目光沈沈望向王三,“此話當真?此事可馬虎不得,你可記得京城所說時日為十一月十五?”

“王三所言屬實,不敢有假。”

“根據幾個月前到鹿茫鎮的使臣口述,穆花繁將在十一月六日到達鹿茫鎮由京城前來護送的使臣一同進京,按理京城使臣該於這幾日到達了,倘若京城消息是這般,眼下再命護親隊伍從京城趕來,定是來不及了。”

帳內一行人此刻皆皺起了眉頭,王祝在一個多月的行程中多多少少耳聞了一些嶺西王專權亂政的事,也知王安西與李曠之死與嶺西王脫不了幹系,只是未曾想嶺西王敢做出這般於趙國來說危險至極之事。

若林運並未與嶺西王勾結,那鹿茫山至青魂嶺一線,村民將士極有可能遭到威脅。

王李世家眼下能活動的開的只有王三李慕兩人,一些王李黨在王安西李曠死後畏懼嶺西王權勢紛紛倒戈,如今王李世家在朝中地位漸弱,嶺西王料定為穩住王李世家,王李家的後人定會代父出征,嶺西王在朝中逼壓後輩,在鹿茫鎮壓住消息,膽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壓住了從鹿茫鎮的所有消息,造成眼下如此惡劣的局面,往淺了考慮,只是想要就此削弱王李世家,若往深了想……

“中間必有人弄權,”林運皺眉深思,似乎在考慮著什麽,目光在王祝身上流連,半晌才開口道,“眼下盡快喚人快馬加鞭回京稟報才是,其餘事暫先放下,眼下找到護親隊伍才是要緊事。”

王祝沈吟片刻,“如今快馬稟告,待到天子下命,想必是來不及了。鹿茫鎮上除卻我們三人,再無近日到達鎮上的,到達的隊伍,也只有我們這一隊,稍作整改,再從鹿茫鎮周遭集些人力,也可作護親隊伍回京。”

王三和李慕都表示讚同,四人於帳內又商議了半日,總算初步定下,一通商討,四人皆有些疲憊,不知想到了什麽,王三又問,“或我們可分兩批回京,早一批的只需十餘人,據和親沿途路線於城鎮布置下去,做好奇襲護衛準備,今日便可啟程。”

林運點點頭,“可行,今日便命手下快馬回京,能早一日,則早一日,好在你們趕到,尚有些時日回旋。”

王三與李慕頗有些愧慚,在行程中偶有偷懶之時,不料想到了鹿茫鎮竟面臨如此緊急之事,若能早些知道加緊趕路,也能早幾日到了。

“今日你們三人也累了,軍營裏已備下了營帳,不過若想再好好逛逛鹿茫鎮,這幾日於別處住也是可行的。”林運低頭皺眉凝視沙盤,再無言語,三人見狀默默退出了營帳。

一出營帳,李慕王三便深深地呼了口氣,王祝仰首,此時方知暮色四合,從四周而來的大風,帶來陣陣寒意,李慕吸了一口涼氣,凍得一哆嗦,“咱們住這兒還是回鎮上去?”

“身困體乏,在此也定是睡不著,到鎮上隨意走走吧。”王三提議道。

王祝似是未聞,仰首望向漸漸染成深藍色的夜空,寒冷空氣中帶著些許從帳內鉆出的溫暖味道。

好像,有點想念京城呢。

☆、賀新樓留宿

待三人到達鎮上,已是華燈初上,三人並行於鹿茫鎮,時有人側目,但並無人上前,只是多瞧了幾眼,便離去了,在鹿茫鎮,許多俊俏男子,艷麗女子東奔西往不過是塵世過客,若過多接觸,不過留下香汗折柳,書信別離。

三人神色各異,初冬的鹿茫鎮已經頗冷,王三面色不太好看,多日強撐趕路,到達又逢軍情危機,國事當頭,眼下有片刻舒緩之時,精神稍稍懈怠,便覺有些撐不住了,走在熱鬧小鎮,也覺得稍稍輕松一些。

李慕素日在府上舞刀弄槍,好武成癡,趕路雖有些疲乏,但結結實實睡上一覺,也好去大半,此時卻皺著眉頭,沈思著方才與林將軍的一番話,不察周遭環境變化,跟著兩人腳步在鎮上逛著。

只有王祝站在兩人身旁,呼吸平穩,眸中映出鎮上華燈燦然,絲毫叫人看不出疲憊之意。

路過早先到過的賀新樓,店小二認出了三人,急忙招呼道,“三位公子進來坐坐,外邊冷,進來溫碗酒,解解寒氣。”

王三朝樓內瞧了一眼,緊緊了大衣,呼了一口氣,在寒夜裏凝成一陣白霧,朝酒樓走了幾步,轉身對兩人道,“進去坐坐吧。”

李慕連頭都沒擡,只“嗯”了一聲,便邁步往酒樓裏走去,王祝慢兩人一步,跟在身後,餘光裏似是不經意往街角望去,一個火紅的身影一掠而過。

“小二,你們店裏可有禦寒的茶水?”王三挑了個偏僻的位置坐下,店小二想了想,“酒水可行?賀新樓有戰神王祝當年最愛喝的酒水,傳言英雄方能飲完,三位可要來一壇?”

戰神王祝……最愛喝的酒?英雄才能飲完?

王祝苦笑,原來還有此事,明明最愛喝的是茶,如何自己都不記得了。

鄰座男子聞此,紛紛表示要來上一壇,嘗嘗這戰神王祝最愛喝的酒,究竟有多烈多英雄,王三搖了搖頭,“喝酒誤事,若有姜茶,也可。”

李慕聽到“戰神王祝”時如同從夢中驚醒一般擡起頭來,聽聞有王祝最愛喝的酒,眼中都泛起了光,“小二,來一壇戰神酒!”

“取兩個酒碗便可,”王三接過話茬,“姜茶若能稍微快些,在下感激不盡。”

李慕此時看向王三的眼神中帶著深深的鄙視與不屑,“真給你王家丟臉。”

王三斜了一眼李慕,扭過頭去輕聲咳嗽了一會兒,扭回頭,面上帶著些許紅暈,垂眸有些昏沈的模樣,李慕又嘲笑了幾句,得不到回應便不再理會了,店小二不一會兒便帶來了姜茶與戰神酒,酒壇子落在桌上時振了振,王三驀地擡首,有些怔忪,有些呆滯地接過了姜茶,飲了起來,李慕拔開了酒壇子上的紅布,給自己和王祝倒上了兩碗,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燈光下更襯側顏清俊下巴好看,“王三不行,我們來嘗嘗這戰神酒到底如何。”

王祝舉起碗,與李慕稍稍碰了碰,仰首一飲而盡,李慕也一口氣幹下了,只覺得入口尚有些甜味,入喉便如烈火熊熊,順著脖頸燒了到了肚子,辛辣無比,一碗下肚便叫李慕縮了脖子,彎著腰坐了下來,垂首良久,再擡起頭眸子裏閃著興奮的光芒,“不錯不錯,這戰神酒,真不是浪得虛名,店小二,戰神王祝到此,一次都喝多少?”

“一般都是就著店中熟肉,喝上一壇子。”

李慕瞪大了眼睛,舌頭都不利索了,“一一……一壇?”

店小二篤定地點點頭,王祝扶著額有些頭疼,自己何時有過就著熟肉喝上一大壇子酒的時刻,此酒自己不過才喝上一碗,便覺有些思緒不穩,呼吸不順,一壇是如何喝下的?

“一壇啊……一壇啊,”李慕皺著眉頭,“小二再來上一壇,我與他一人一壇。”店小二答應了一聲,便往裏走,李慕順勢又給自己和王祝滿上了,王祝此時表情方有些無奈,“為何非要喝此酒?”

“既是王祝當年愛喝的酒,我便要嘗嘗,”李慕很是堅定,“不飲盡,便不是英雄。”

王三不作聲喝了姜茶,稍稍好些,揚手阻止王祝開口,聲音低沈,“此事,由著他去罷。因自小便崇敬先人王祝難得有機會,便隨他去。”

王祝揚了揚眉,有些驚奇地看著李慕,李慕仰首幹了,猛地一哆嗦,說話聲音都不穩了,呼吸聲都重了。“就,就是,你你為何不喝?”

王祝端起酒碗,對著李慕微微示意,意味不明地目光落在李慕面上,“抱歉了。”

“道,道什麽歉,幹幹了不不就沒事了!”話音剛落王祝便仰首喝下了,李慕又給王祝滿上了一碗,給自己滿上一碗,王祝抿唇別過臉去,合了合眼又轉回來,有些頭疼,隱忍道,“李慕你自己喝便成,不用給我滿上了。”

李慕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口白牙晃人眼睛,“跟我,我客氣什麽,是英雄就,就幹了!”

王祝看向李慕,目光凝在了李慕略帶醉意的面上,舒了一口氣,緩緩道,“王竹並未有多想當英雄,還是你自己喝吧。”

走向正如大家所想,李慕喝大了。

王三起身,艱難地扛起昏睡在桌前的李慕,王祝也搭了把手,拽起了李慕,店鋪中已只有三人,店家於櫃內算賬,店小二擦著桌子,三人出了門,深夜寒風叫王三又是一陣哆嗦,店小二見三人出了門,好意跟了出來,“這位公子想來是醉倒了,不如今日便在賀新樓歇息一宿再走罷,扶著這位公子,實在有些不便。”

王三聞言便往賀新樓走了回去,“賀新樓還有住宿的地兒?那今日便住在此處吧。”

“賀新樓客房便在樓上,不過今日三位來的匆忙,並未看到,眼下還剩了幾間,我帶你們上去吧。”店小二扶過被王祝架在肩頭的李慕,沈得走不動路,尷尬地笑了笑,“公子,勞煩搭把手。”

王三伸手拽過李慕的胳膊,艱難地與店小二往上走,總算安頓下來,隨意洗弄了一番,王三如同脫力一般倒在榻上沈沈睡去。

漫漫揚沙,馬蹄達達塵土揚,王祝威坐於駿馬之上,手持紅纓長槍,叱咤戰場,揮手便四方皆動,身後騎士如同潮浪般湧向蒼國士兵,喊打喊殺聲震徹鹿茫山谷,血染金甲,王祝如同神祗降臨,面容沈靜,冷凝如鐵,舔了舔唇邊敵軍濺染之血,唇角勾起,長槍一挑,便刺中副將胸膛,再一用力,長槍便輕松沒入從背後貫出,猛地一旋,副將便應聲落馬,細看那副將,竟是自己的臉!

王三驀地出了一背的冷汗,從夢中驚醒起身,方覺自己並未蓋被,時值深夜,被此離奇古怪的夢驚嚇一番,便走了大半睡意,披衣起身,王三出了自己的房間,方想起在此處有先人王祝著甲胄圖,但在晚上又覺有些惴惴不安,躑躅了一陣,還是壯著膽子往掛著的畫走去,嘴裏還嘀嘀咕咕的,“王賀後孫冒犯,先人見諒……”

又走近了幾步,就著月色王三隱約見到了一個人影,一下子便炸毛了,“請問……”

那人聽到聲音回過頭來,許是看清了來者,又從容扭了回去,王三略心安,向前走了幾步,才看清是王祝。

王三幽幽地舒了口氣,“王竹兄弟大半夜到此幹什麽,我還以為是先人王祝顯靈了呢。”

王祝聞言,似笑非笑地轉頭看了一眼王三,“哦?”

王三沒接過話,看向面前的壁畫,只隱約可見一個魁梧將士著一身鎧甲,看不清容貌,王三小聲嘀咕了幾聲在夜裏格外清楚,王祝失笑,原來王府上還有張自己的畫啊。

比這個瘦?王祝垂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己的身形,又看了看壁畫上的自己,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嗯,自己還是不錯的。

王三背過身去壓抑著又咳嗽了幾聲,半晌才停下,“我回去歇息了,你隨意。”說罷便轉身回了房。

王祝瞇著眼又看了好一會兒,忽聞屋頂有瓦片彈動之聲,細聽卻是小貓細弱的叫聲,便不再有疑,轉身離去了。

屋檐上,一個窈窕身形正輕快地走動著,時不時翻動著瓦片,在來來回回良久後,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間客房的瓦片。

屋內之人已經睡熟,屋內酒味濃重,靴子歪七倒八地躺在地上,李慕整衣躺在床上,被子只蓋住了身上一角,皺眉睡得不省人事。

黑衣人皺眉從房頂輕巧跳下,捏住了鼻子,在屋內走動,翻看著李慕的包裹,除卻幾兩碎銀和一些衣物,便再無其他了,黑衣人不死心,走近了李慕,酒氣撲面,黑衣人一手緊緊捏住鼻子,一手輕輕翻過李慕,欲查看李慕被褥下的東西,李慕哼哼唧唧翻過了身,腰間一枚玉佩引起了黑衣人的註意。

黑衣人在袖中不知在翻著什麽,不一會兒便摸出一把小刀,玉佩落入手中,黑衣人打量著熟睡的李慕,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飛身出窗,掩好瓦片,在夜幕下遁逃了。

☆、軍帳再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快評論~嚶嚶嚶

祝閱讀愉快~^(* ̄(oo) ̄)^

三人第二日清晨被林將軍派來的士兵所叫醒,趕到軍營,一進營帳便見林將軍在裏面來回地踱著步子,三人上前一步,李慕忙道,“發生何事了?”

“昨夜蒼國使臣來信,要提前令穆花繁進京,說是原定時日與穆花繁奶娘的忌日重了,不願進京,硬生生要改為三日後,消息未達京城,這一關便先過不了了。”林將軍在軍帳裏踱著步子,王祝沈吟良久,方擡首平靜道,“既昨日已有計劃,便照昨日的計劃行事,昨日已派人沿途回京,與使者溝通些具體細節再做安排。”

李慕點了點頭,“今日不能再有什麽大變動了,若再自亂陣腳,怕是會誤了事。”

“只能如此,但只怕軍中有人與蒼國勾結,昨日所說的情況危急才會被察覺,蒼國一直對趙國虎視眈眈,若此事不能解決怕給了他駐兵鹿茫鎮的機會。”林將軍皺著眉頭,鐵拳緊握,重重砸在桌上,眸中壓抑著怒火,緊閉雙唇,良久才道,“現在必須再派出一人,若昨日商議之事被人知曉,昨日那人怕是兇多吉少了。”

王祝頷首,李慕上前一步憤懣激動溢於言表,“此事就交給我,我定能在幾日內趕回京城,告知聖上!”

林運看著李慕搖首,神情嚴肅道,“以你的性子,若被人知曉,極易招致殺身之禍,你不行。”

李慕清秀的臉蛋憋得通紅,王祝也溫言讚同道,“你記性不佳,此事斷不能由你做。”

林將軍撫須沈吟,王祝暗暗皺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林運,“林將軍何不叫心腹去送?”

林運驀地擡首,撫須審視著王祝,緊抿著唇,一雙虎眸中卻閃過笑意,“怎麽?你在懷疑我?”

“不敢,”王祝淡然,神色上卻沒有零星半點的不敢的意味,“只是如此一來更省事罷了。”

“若有,我早叫他們去了,何須等到現在?安西李曠喪命當晚,鹿茫鎮軍營內遭遇了重大事故,所有將士職位稍微低些,目睹屍首之人皆被發配,其中便包括跟隨我多年出生入死的副將們,眼下軍營中人雖多,但有許多都是從其他縣調來此處的,如何只得相信?”林將軍深深看了王祝一眼,“若非你幾日前才來,今日你便是那個要快馬回京之人了。”

王祝頷首,清雅面上還是一派波瀾不驚,“林將軍擡愛了。”

“心腹無需鹿茫鎮上的,我有一自小便與我一同長大的摯友,名喚學義,武藝了得,也沈得住氣,叫他如何?”李慕站在一旁,眉毛都擰在了一起,“雖說才到軍營幾日,論值得信任,他自然是不二人選了。”

“若值得信任,便由你吩咐,即可啟程,沒什麽時間了。”林將軍看向李慕,神色柔和了一些,“你便留在此處,若有異動,也叫我見識見識李家天賦異稟的獨苗是不是如傳聞所說的那般驍勇,你與王三先出去吧。”

李慕又一次激動地憋紅了臉,急匆匆撩開簾子拽著王三便往外走去,林將軍收回略有些感慨的目光,回頭撞入王祝古井無波的眸光裏,林將軍斂了神,有些正色道,“你究竟為何人?”

“王竹就是王竹,不過一介草民,何來究竟何人?”王祝從容不迫,“不知林將軍想問什麽?”

“你是何人所出?師從何人?”

林將軍如鷹般銳利的目光緊緊鎖在王祝面上,似乎不想放過王祝面上閃過的任何蛛絲馬跡,王祝唇角揚起一個無可奈何的弧度,苦笑道,“家父與尊師早已過逝,無名之卒,無需多問。”

林將軍撫須沈吟,忽然如疾風一般轉身拳風烈烈朝王祝揮來,王祝下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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