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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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儀

“是,多謝姑娘。”王祝不動聲色的收過兵符,眼波盈轉,悠悠然道,“話說回來,你到來儀閣可曾簽過什麽契?”

“什麽是契?”林花怔怔看著王祝,黑眸裏疑惑萬分。

王祝簡要解釋了契,“簡要地說,所謂契就是契約,兩方書條款於紙上,簽名於紙張下……”

林花聽了一會兒,果斷搖搖頭,“沒有這東西。”

王祝手指在空中作了作敲東西的手勢,沈吟道,“那你可曾按過手印?”

“按過,怎麽了?”

林花看向王祝,王祝神色有些無奈,卻是無法開口解釋各中原由,在林花熱烈發亮的目光中,只淡淡道,“那份按手指的契約現在可在身上?”

“在房間裏,公子要看?”

王祝抿唇,偏過頭細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林花轉身撒丫子飛奔進房間,王祝看著林花豪放無忌的姿勢,嘴角微抽。

何時竟變得如此多管閑事了,可恥可恥。

林花手中拿著一張對折的白紙走了出來,王祝接過白紙,從容展開,一目十行,折上紙條,遞還給林花,林花有些困惑,“公子怎麽了?”

夜色裏,林花一雙圓溜溜的烏亮眼睛好似涅於白沙,黑白分明,晶瑩無暇,王祝目光輕掃過林花,神色卻是一片寧靜無波,“無事。”

林花聞言舒了口氣,神色裏都是輕松,“看公子的神色,我還以為契約有什麽問題呢,公子說沒事,肯定就沒事了。”

王祝挑眉,“哦?你本以為有何問題?”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林花頓了頓,略黑的臉上浮現赧然紅暈,嘿嘿的笑了起來,“我說了公子可別笑話我。”

王祝頷首,算是答應。

“我還以為這契約上寫了,吃住費用另付哩!嘿嘿嘿嘿……”

王祝心底一怔,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上來,一瞬間壞了情緒,臉上卻是浮現笑意,爽朗笑出聲,“哈哈哈,姑娘真是可愛。”

林花聽聞自己被誇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瞄王祝一眼,彎著嘴角,低頭傻笑,王祝一時間心情壞的莫名其妙,驀地轉身,聲音如清風般和煦親切,只是那眸子已然籠上寒霜,“時候不早了,王某就此別過。”語畢拂袖大步離去。

林花朝王祝的身影揮揮手,王祝大步走的飛快,只聽得林花在身後低聲道,公子珍重。

王祝閉眼,再睜開,眼底隱隱可見自嘲。

果然還是不忍。

林花覺得王祝走得多少有些急匆匆和莫名其妙,展開契約,妝模作樣的看了看,橫瞧豎看,最大的三個字“賣身契”就是不認得,只認得自己的名字林花,折好白紙,放入懷中,坐於小板凳繼續洗著油膩的盤子。

一開始速度尚可,但漸漸的洗盤子的速度就慢了下來,林花思緒不知飄到了哪裏,嘴角還留著一抹癡笑,想到高興處還嘿嘿嘿笑出聲來,眼底有幾分雀躍欣喜。

公子長得真是標致,假如能天天看見,怕就是福分了罷,那和公子朝夕相處的人,怕是連命也比別人長幾年,有這般公子在身側,怕是不食不寢天天盯著也不會疲乏罷……

回想方才與王祝長達半個時辰的對話,林花心裏美得都要冒出肥皂泡來,嘴裏哼哼唧唧唱起不著調的歌來,細若蚊蠅,其音之奇妙單一,聞者不忍。

一只保養得當的纖手有力的拽住林花的衣領向上一提,林花沒防備被拽起,手忙腳亂,濺了身後那人半身的肥皂水,身後那人捏著細嗓子毫不客氣的教訓起林花來,“臭丫頭,不好洗盤子也就算了,還給我在這兒哼哼唧唧,濺得我一腿的腌臜水,小心姑奶奶我一個不小心把你給賣了!”

林花聽聲音是那來儀閣管事的中年女人,松了口氣,“吳姨,你嚇了我一跳哩!”

被喚作吳姨的女人嗤笑一聲,“我哪裏這般兇悍了?你們這些個兔崽子如今一個個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哪裏還嚇得住呢。”

林花不知道搭什麽話,只裝作沒聽到吳姨說的,幹笑了幾聲,自顧自坐下洗盤子,吳姨在林花頭發上摸了摸,無奈又好笑的嘆了口氣,轉身正欲離去,卻聽得一個小丫頭急匆匆跑來,一見面就驚呼,“媽媽,快到前邊兒來罷!王公子來了,說是誰也瞧不上,這下子要見見你呢!”

林花扭過頭有些好奇,眼睛裏好奇的水光就要溢出來,吳姨眉頭微蹙,“慌甚麽!翠蝶呢?”

小丫頭秀麗的眉毛皺在一起,神色焦急,“可是呢!翠蝶姑娘在也好,只是在這關頭也不知道去了哪兒了!”

吳姨擺擺手,“你去外頭再找找翠蝶,我一會兒就過去。”

小丫頭噔噔噔又跑了出去,吳姨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罵,“這禮儀也不知是學到哪裏去了!”

林花擦擦手站起來,神色關切地看著吳姨,“吳姨怎麽了?”

吳姨神色淡淡,“沒事。”

林花聞言點點頭,卻見吳姨眉眼處慮色顯而易見,不知如何開口,訥訥呆站了一會兒,又道,“我也不曉得這些事兒,只要能幫得上吳姨只管開口罷。”

吳姨神色略帶驚異,忍不住偏頭看林花,一時陷入迷思。

丫頭看著愚鈍,不料還是個貼心的人兒。

一雙素手輕輕搭在林花肩頭,林花偏過頭,只見吳姨神色柔和,素手移至林花頭頂,摸了摸,溫言道,“林花,你如今歲數多少?可及笄了?家中父母可健在?在家中可有婚配?”

林花怔怔,正欲開口,卻聽得清亮溫雅聲音在後院門響起,“這位怕就是來儀閣管事的罷。”

作者有話要說:

☆、土包子出籠

白衣男子從容而至,瞥了一眼林花,隨即不動聲色的打量吳姨,抿唇一笑,略一施禮,“王某有禮了。”

吳姨盈盈一笑,手絹輕擺,往王祝肩上輕巧一拂,香氣淡淡,“喲,這位公子怕是我見過最標致的人兒呢。”

王祝不閃不避,只是淺笑,“謬讚了。”

林花在一旁神色驚異,欲開口,王祝不動聲色的瞥了一眼林花,嘴角是似笑非笑的意味,目光卻溫遜望向吳姨。

“真真是玉般雕琢的人兒呢,說話也這般謙虛好聽,見之不忘怕就是公子這樣的人罷,”吳姨細語柔和,“只是這回怕是第一次來罷,來儀閣招待不周,也不曉得是哪個沒眼力勁兒的,怎的把公子引後院來了。”

“怨不得他人。是王某自己尋來的,”王祝垂眸淺笑,偏頭掃一眼林花,頓了幾秒又雲淡風輕的移開,輕咳一聲,“夏日艷芳不如這清涼後院來得愜意自得。”

“哦?我們這來儀閣真是蓬蓽生輝啊,連一個後院也值得公子垂青,不過只怕公子喜歡的不只是這後院罷。”吳姨嘴角浮起暧昧的淺笑,目光在林花身上匆匆一瞥,林花一懵。

“呵,夫人不愧是來儀閣管事的,確是如此,”王祝承認地大方,坦然一笑,“不知夫人賞不賞臉遂了王某心意?”

吳姨淡笑不語,略一沈吟,目光轉向林花,溫言道,“林花,你去前邊幫我把牙白素裙取來罷,叫翠蝶好生招待客人,再吩咐廚子做點小菜送到後院小亭來。”

林花目光在吳姨和王祝身上猶疑地來回掃著,聽吳姨吩咐,只得點點頭,走了出去,王祝神色平靜無波,倒是吳姨見了王祝神色如常,心底疑惑。

王祝眼波流轉,抿唇一笑,頗有些顛倒眾生的意味,坦蕩清亮的目光落在吳姨身上,“夫人如何不答?莫不是不情願罷?”

吳姨搖搖頭,嘴角堆笑,“怎麽會,成人之美我也是知道的,”吳姨技巧性地頓了頓,王祝配合地投以目光,這才幽幽道,“只是林花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爹娘,在我身邊長大和我還有姑娘的感情深了,叫她和公子一起走,怕是不肯呢……”

“夫人和姑娘們對林姑娘的感情深厚,怕是任何東西也無法相提並論的,王某能做的也只有以瓊玉為聘,只求夫人能成人之美了。”

“王公子說得在理,只是林花自小在我身邊長大,情同母女,這聘禮少了,我也舍不得這麽便宜的嫁了女兒呢……”

王祝神色不變,唇角笑意漸深, “待夫人看了瓊玉再言也不遲。”

腰間懸掛的玉佩在王祝輕輕一拽下,輕巧落於王祝掌心,王祝攤開掌心,置於吳姨面前,神色平淡從容,“請夫人過目。”

吳姨凝神看了看,移開視線,笑道,“這瓊玉成色卻是不錯。”

“以此為聘,可算唐突了美人?”

“呵呵,公子說笑了,怎麽會呢,”吳姨捏著手絹輕巧遮住了半邊臉,又道,“這瓊玉價值連城,我們林花怕是比不了呢,我們也是實在人,絕不會讓公子做這等賠錢的買賣,以這玉價的十分之一為聘就是林花這輩子叫了好運了。”

“哦?夫人如此通情達理,王某在此謝過了。”王祝垂眸略一抱拳,將玉納入懷中,神色略帶遺憾,“王某今日沒有帶足銀票,又不甘就此離去,怕是要一夜無眠了。”

“呵呵,公子還真是個惜玉之人,如此心急,一夜也等不得?”

“見笑了,何不今晚王某將玉佩壓與夫人,今日林姑娘我就暫且借走,明日一早,在下就帶走玉佩,聘林姑娘歸家,如何?”

“呵呵,”吳姨輕笑,沒有答話,心下一凜,冷笑,明日歸還林花?黃花菜都涼了,把玉放我這兒,我怕是一夜都不能睡了罷!

王祝見吳姨不答話,也不急,好整以暇尋了個位置,坐了下來,整了整自己有些褶皺的衣袖與襟擺,態度從容大度,氣度不凡,儼然一副世家公子模樣,更多了幾分超塵之姿。

吳姨沈吟一會兒,笑語盈盈望向王祝,“不是我不願意如此,只是林花這孩子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沒進門前怕是名聲不好,不如如此,今夜公子暫住我們來儀閣,我會安排上等客房給公子,明日一早再離去,如何?”

“哦?怎個安排?”王祝挑眉,表示不懂。

“公子的玉就由公子存著,今夜如若不嫌棄就在來儀閣暫住一宿,明日一早公子再聘林花,如何?”

“那今夜這林花與誰同室?”王祝唇角流露出世家公子玩世不恭風流無度,吳姨看了牙癢癢,卻無奈只能強壓怒氣。

“公子又說笑了。公子要聘的自然是不與人同室的姑娘了,林花自然一人一室了,如何能與他人同室呢?”吳姨眼睛彎彎,笑意卻全無。

王祝斜睨吳姨一眼,神色略顯倦怠與不快,站起來轉過身,擺擺手,“既夫人有了萬全之策,就依夫人的罷。我也乏了,早些安排罷。”

吳姨賠笑了幾句,吩咐了幾句,轉身離去了。

月華如練,殘星零落撒於天際,王祝神色已然是一片清明,神色清淺,面容柔和望向月色。

無非是些小心機罷了,不過爾爾。

只是自己何時也如此婦人之仁了。

輕闔眼,回憶裏閃過一個儒雅風流的身影。

嘴角一勾,提起一個苦笑。

憐香惜玉本是他應做的事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來儀一夜

墨色漸染整個夜空,來儀閣中歡聲笑語,羅裙沾新酒,恩客放肆大笑,姑娘們神色柔媚,幾杯酒下來,略帶醉意,搖搖晃晃,風情無限,倒入恩客懷中,歡笑聲更甚。

年輕男子快步走到一位牙色錦服公子身邊,恭謹彎腰在耳邊說了些什麽,錦服公子持樽飲酒的動作一頓,笑,“身體不適?怎的我的面子也不給?假如翠蝶不出來,我今宵就在這兒坐到天亮了。”

年輕男子低聲稱是,退了下去,錦服公子坐於來儀閣二樓雅座中,桌上擱了一壺桃花釀,自顧自淺酌起來,不消一會兒,神色就帶著濕意,迷迷蒙蒙起來,襯得一雙桃花眼勾魂動魄,唇色艷麗,風流無雙。

過了約莫半刻鐘,年輕男子趨步而來,“小少爺,翠蝶姑娘到了。”

被喚作小少爺的男子點點頭,為自己倒上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微醺,臉頰浮起艷麗的醉紅,眉眼處風情無邊更勝女子,“既來了,何不好好見一見?”

話音剛落,只聽得不緩不急的腳步聲傳來,翠衣女子從樓梯一邊款款而來,細指遙遙朝男子一點,笑道,“王公子還是如此心急。還怕我翠蝶不來不成?王公子玉似的人兒,叫我不來,我還不舍得呢!”

“翠蝶還是這麽能言,這麽巧的姑娘,哪日倘若嫁與那個泥腳粗俗漢子,可真要愁煞我一顆赤心了。”男子面帶桃紅,眼底燦若星光,一拂袖,翠衣女子被輕輕拉進懷中,聲線帶著飲酒後的暗啞,“不如嫁與我這匹夫,也算成全了我的心意?”

翠蝶輕笑,手輕輕搭於男子胸口,語氣有些酸溜溜的,“王公子每每說這話都要讓翠蝶一夜無眠,後一問才知原來和每個姑娘都說過這番話,真真是無心蘿蔔一個!”

男子朗聲大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只是淺淺掛於唇邊,“翠蝶姑娘是嫉妒了不成?王三這心裏可就只有你一人哪。”

“公子若真要娶,可要抓緊之間呢,我這盤黃花菜再沒人吃,可真要涼了。”翠蝶略一垂眉,語氣中半真半假,叫人聽不真切。

“哈哈哈,溫良恭謹讓這五個字言者若是見到翠蝶,怕是要瞠目結舌了,直爽女子可愛可憐的緊呢,自然是要娶的,今日娶,如何?”男子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俯身看向懷中女子,語氣中滿滿的調笑。

“傳言不假,王三果真是個無心的男子。”翠蝶輕嘆一聲,推開王三,笑言,“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哈哈,什麽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不過假情假意之人說出來唬人的罷了,王三又不是柳下惠,哪能坐懷不亂,翠蝶太高估我王三了。”

翠蝶笑而不語,看向王三,王三也回視翠蝶,神色自若,淡笑不變,手中的杯子在手中輕巧的轉了個方向,避開了自己喝酒的位置,斟了一小杯,“翠蝶可願與王三同飲一杯?”

翠蝶大度接過,一口悶盡,才一會兒臉上就浮起醉紅,醉眼迷蒙望向王三,“呵,好一杯桃花釀,”輕輕扶住王三的手臂,有些眩暈,“翠蝶酒量有限,不能盡興,先行告退了,公子自便。”

王三扶住翠蝶,任憑翠蝶在自己身上靠了一會兒,低聲吩咐下人松翠蝶回房,目送翠蝶回房後,轉身踱步出了來儀閣。

“小少爺,翠蝶姑娘的酒量何時如此不濟……”

王三擡手制止身邊的年輕男子繼續問下去,閑庭信步在月華下,年輕男子不敢出聲驚擾,默默跟隨在身後。

“醉有時比醒著好。”

聲音在夜色中輕不可聞,年輕男子一怔,隨即垂首跟在王三身後,沒有搭話,又過了一會兒,才聽聞王三又言,“家中老頭眼光太高,哪個孫媳婦能合他心意?”語氣中略帶無奈與柔和,而後又頓了頓,“怕只有她才行罷……”

☆、賣身?

次日,王祝去當鋪兌了玉佩,無奈玉佩為祖傳寶物,且那玉上刻了一片別致竹林,店家見王祝樣貌不凡但卻從未蒙面,不敢輕易斷價,再三猶豫後給了個不算低也不算高的價,折成十分之一贖回林花也算是高價了,回到來儀閣,林花被贖回,吳姨雖有些不舍,但這價格在來儀閣贖身價裏算是中上水準,最後還算是欣然接受的,具體商議細節就不做過多贅述。

時隔幾年,當林花一日忽的回憶起當年這一段往事時,忍不住開口詢問道,“你當年怎麽舍得拿祖傳的寶貝來贖我?莫非……”

王祝茶蓋在茶碗上輕輕一磕,發出清亮的脆響,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來,“來歷不明的世家公子的玉,來儀閣如何敢收?倘若碰上亂黨之後,怕是賠上性命也不能贖罪了。”林花欲辯,卻又無從開口,只得悻悻然閉了嘴。

王祝與林花走在道上,一個清逸俊朗,眉目如墨,一個嬌憨傻氣,清秀可愛。

怎麽看,也不能將他們聯系到一起。

林花有些困惑的跟在王祝身側,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公子,我們這是去哪兒啊,什麽時候回去?”

“回去?”

“回來儀閣啊,我今天的盤子還沒洗呢,出來久了回去怕是洗不完了。”

王祝沒有答話,自顧自在前面走著,身後的林花默默的又跟了一段路,卻總不王祝答話。

眼見著日曬三竿,居民都收了碗筷,開始準備中午的飯菜了,林花時不時望望逐漸升高的太陽,憂慮全寫在了臉上,終於頓住腳步,有些著急,“公子,要不我就送你到這兒罷,我要趕忙回去洗盤子了。”

“姑娘你說什麽?”

王祝這才轉過頭來,神情就像是在曬太陽一般慵懶自在,林花最煩別人在自己急的火燒眉毛的時候做出這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表情來,無奈王祝性情就是如此,也不得不軟下語氣來,再說了一遍。

“姑娘可有意願開一家書攤?”

“啥?”林花有點懵,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麽?

“姑娘假如不嫌棄,不如與王某同開一家書攤,王某出資,姑娘來經營,經營額我八你二,姑娘你看如何?”

“可是現在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洗盤子……”

“姑娘不滿意?這年頭如此清閑的工作不好尋呢。”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可是我要回去洗盤子了。”

“我七你三,這樣如何?”

“我真的要回去洗盤子了。”

王祝額頭青筋跳了跳,眼底滑過一絲疲憊與無奈,手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眼睛在林花身上了轉了幾圈,隨即嘆了口氣,“真是令人傷心呢。”

林花轉到一半的身子又轉了回來,有些疑慮地看向王祝。

王祝覆幽幽地嘆了口氣,“你這般想著為來儀閣掌事的工作,沒想到她已經把你賣給我了呢。”

林花一時間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得動彈,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你……你說……說什,什麽?”

“不信,你自己看。”

王祝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揚起來,在林花面前晃了晃,神色裏頗有些得意。

林花接過來,卻見與自己房間裏那張一模一樣,紙張下還有自己親手按的指印,一時間窘迫非常,一張黑臉憋得通紅,看著王祝眼神巴巴的,“這……這……”

“這是真的。”

林花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期期艾艾看著王祝,過了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開口,“公子莫不是叫我當妾或者是幾房夫人罷?”

王祝淡定從容地搖搖頭。只是下面這句話一出口,王祝差點就站不穩了。

“我還以為天底下竟有這等美事哩,不過想想公子花了大價錢買下我,怎麽會這種虧本買賣呢。”

王祝摸了摸被冷汗濡濕的鬢角,嘴角抽動,不知該笑不該笑。

雖說只花了玉佩十分之一的價錢,劃算不劃算,還真得好好考慮考慮了。

“既姑娘已經知曉目前處境,想必心中也該有打算了罷?”

“公子三我七罷,成交!”

林花趕忙搭腔,生怕說慢了王祝變卦,說完眼睛烏溜溜的看向王祝,像只哈巴狗似的,插上個毛尾巴就能搖上了。

王祝失笑,養了只小土狗,也不算太虧。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大意的來勾搭我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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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之晨

風輕雲淡,曉風舒暢,點點舒雲在藍天中游蕩。

王三漫步於城墻腳下,手中持一黛色瑪瑙玉鐲,在手中把玩著,嘴角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略帶迷離的眸子裏春意點點,悠閑自在。清晨的京城帶著點清新與難得的清凈,一路上也難碰上幾個熟人,王三走了幾條街,在路過一個書攤時,不經意朝裏瞥了一眼。

倒像是個沒見過的,怕是近日才開的罷。

書攤內坐了一位一身白衣的男子,手持書卷,略微頷首,一手支在書桌前,書攤想是剛剛開張,房間內暗的很,一時間看不清男子的面容,只留下一個隱約清秀的側臉,王三瞥了一眼就轉過臉去,白衣男子在此時擡起頭來,看向門口路過的王三,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錯愕與驚詫,但只是一會兒,便垂下眸,自顧自看起了書,嘴角提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呵,百年後麽。有趣有趣。

“喲,三公子清早的上哪兒?”

一個束發錦袍少年朝王三施了個禮,王三含笑點頭,只是腳步不停,“去當鋪換些現錢來,王三有事先走了,請便。”

少年點點頭,語氣調笑,“王三還有缺錢的時候哪?怕是又在來儀閣春紅院的頭牌們身上花血本了惹家中老頭生氣了罷?”

王三哈哈朗聲笑了幾聲,不答,便走遠了,少年搖搖頭笑了一會兒,便也自顧自走了。

不消幾步已然到了當鋪,王三輕車熟路走了進去,將手中把玩了一路的黛色瑪瑙玉鐲擱於櫃上,擺擺手讓店小二進去喚掌櫃的出來。王祝立於櫃前,百無聊賴看著懸於櫃臺內板上的新進珠寶,目光置於一處,飄忽而過,忽的發現了什麽,眼神掃回來,在那一處不動了。

掌事的從裏面撩開簾子,匆匆忙走了出來,“三公子,這麽早光臨本鋪,真令寒舍蓬蓽生輝啊,不如就在這兒飲了早茶,只是不知三公子今日來是否想押些什麽?”

王三並不答話,食指微點擱於桌上的玉鐲,掌事的順著手指看到了玉鐲,隨即拿起來在手中看起成色來,王三目光在店內隨意轉了轉,不消一會兒,掌櫃的放下玉鐲,恭恭敬敬的伸出2根手指頭,“三公子,這玉鐲成色中上,但花紋與圖樣新穎別致,200兩,三公子你看如何?”

王三微微頷首,含笑道,“這東西竟值200兩?看來今後光拿這些來王三就吃穿不愁了。”

掌櫃的賠笑了一陣,便叫小二進室內砌杯茶順道取銀票了,王三坐於堂內兩側的檀木椅上,靜靜等待,掌櫃的低聲吩咐了幾句,打下手的學徒便拿了布仔細包了瑪瑙玉鐲,進了裏屋。

掌櫃的見王三坐於椅上頗有些無聊,想了想,出聲喚他,“三公子,三公子。”

王三側身望向掌櫃的,“掌櫃的何事?”

“倒也無甚大事,近日店內進了一批蒼國來的珠寶飾物,頗受蒼國女子喜愛,三公子可要看看?”

“哦?”王三眼波流轉,抿唇一笑,“掌櫃的既推薦了,何不取出來讓在下過目?”

掌櫃的聞言,連忙從櫃中取出一個布囊,揭開布囊,將珠寶飾品陳於王三面前。王三伸出手指掂起一條閃著螢光的寶石手鏈左右瞧了瞧,攤開手掌,輕輕一合,透著涼意的手鏈握於掌心。

“這倒確實是個有趣的物什,不知這條手鏈價錢如何?”

“若三公子喜歡,就送給三公子,權當我們這鋪子的一點小心意罷。”

“掌櫃的如此大度豪爽,王三卻之不恭了。”王三大大方方朝掌櫃的一抱拳,收好了寶石手鏈,手指在櫃臺上一下又一下有節奏的緩緩擊著,良久又道,“掌櫃的,可否將懸於板上的玉佩取來瞧瞧?”

掌櫃順著王三視線回首望去,視線觸及玉佩,點點頭,“三公子要看自然是最好的。”

語罷取下玉佩,置於桌前,王三掂起玉佩,在手中把玩片刻,神色不變,垂眉沈吟,須臾擡首笑道,“這玉成色倒是不錯,可有什麽出處麽?”

掌櫃的搓手笑答,“每位到店內的公子們都這麽問過,當時押此玉那人沒有交代。”

“沒有出處?這倒真是叫人為難了。”王三掂量著手中的玉佩,玉佩質地溫潤,表面有幽幽光澤,玉上刻了一小片修竹,在碧綠通透的玉佩上沁著涼意,玉佩內似乎一條細細的銀線穿於竹林內,隱現銀光。

“三公子若想要,此玉,算在下贈與的罷。”

“無功不受祿,這王三可就擔不起了,”王三失笑,“若店家不嫌棄,拿那瑪瑙玉鐲來換,如何?”

“那可就多謝三公子了。”掌櫃的將玉佩包好,交予王三,王三收過納入懷中,轉身離去。

☆、玉佩風波

“你這混小子,幾日沒打,又皮癢了罷!”

王將軍府內,青竹環繞,樹木茂盛,一處幽靜軒窗內,一紅光滿面的老頭,背對著窗,正教訓著端坐於榻上的華服公子,手中握著一塊兒玉佩,自顧自擺弄著,似是未聽聞這般教訓。

“啪!”

老頭氣極,掄圓了拐杖一下子打中了男子手臂,男子一時未反應過來,驚的一抖,手中玉佩摔在了地上,緊忙去撿,被老頭拽住了胳膊,“王知遇,你小子現在連你爺爺的話也不聽了?只顧手頭玩意兒,看你爹回來給你給你好果子吃!”

“祖父你剛剛說了什麽?”

“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老頭掄著拐杖就要往華服公子身上招呼,王知遇一抵,秀麗眉目難得顯露窘迫,“我這不是沒聽到麽……”

“全當我的話是耳旁風是罷?你要是不交代今早去哪兒了,我這條老命就陪你耗在這兒了!”

“今早不過去當鋪隨意看了看,搜了些玩意兒來罷了,並未做有辱門楣之事……哎喲……”語音未落,手肘就被狠狠敲了一下,急忙縮回了手,呼氣不止。

“什麽玩意兒,也拿出來叫老頭見識見識,倘若是真的也就罷了,若是假的,今日我就打死你個不長進的東西!”

王知遇迅速俯身撿起玉佩,護住手臂,向前一遞,“就是這個。”

老頭將信將疑,一把拽過玉佩, “這是你在當鋪弄來的?”

王知遇頷首,思覺頷首對於祖父來說實在過於高冷,旋即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補充道,“懸於板上,聽聞許多公子哥兒來問過,只是不敢下手,所以擱置了。”

“別人都知道避嫌,你如何要買回來?王家子孫個個都算是機靈的,偏生有你王三這麽個混世魔王!”老頭氣不打一處來,正欲再罵,被王知遇機智地截住話頭,“我當時只當是王氏旁支那個紈絝子弟貪圖玩樂把祖傳玉佩都當在鋪子裏了,因而想先買回來私底下問問,若讓別人知曉了,豈不是鬧了個大笑話。”

老頭一怔,剛剛火上來了,還未正經看過手裏這玉,聽王知遇這麽一說,低頭仔細端詳了起來,左右擺弄觀察,只聽得王知遇又道,“……誰料這玉的來頭確是稀奇,雖說玉與王氏玉佩並無二致,但與我同輩的王氏子弟中我從未見到過相似的玉,我道是比我高一輩的哪位叔叔伯伯弄丟了它叫人撿了去,可看了這款式,又不像是父輩的家傳玉佩,莫不是祖父你的玉?……”

“混球,瞎說些什麽!”老頭聞王知遇越說越偏,最後竟扯上自己了,忍不住出口訓斥,“我的玉佩怎會隨意丟到外邊去,只有你們這些小輩做得出來罷!”

王知遇識相地噤了聲,站起來與祖父一起看,只聽得祖父喃喃道,“總好像在哪兒見到過,怎麽就是不記得了。”

“祖父你見過?”

“……有些眼熟,”老頭搖搖頭,揉了揉眼睛,“怕是老眼昏花了罷。”

“祖父精神矍鑠,哪裏老眼昏花呢,莫不是哪位父輩的?”

“混小子別瞎說!你父輩的哪個我沒見過,未曾有過這樣式的,我這輩的這樣式怕也是沒有的,你倒以為祖輩和你這小子是一般的人品麽?”

“是是是,”王知遇賠笑,低聲嘀咕道,“不是我父輩的,不是我祖輩的,難道是祖父的祖父的不成……”

“你個混小子,你胡說的什麽!……”

老頭的拐杖揚起來,又放下來了,一時間怔忪在原地。

王知遇擡臂要擋,視線從手臂上方穿過,見祖父怔忪於原地,放下了,趕忙站起身來趨步到老頭身邊,“祖父怎麽了?莫不是閃了腰了罷?”

老頭不答話,過了半晌才道,“這玉佩我的確見過……”

王知遇一怔,旋即釋然又道,“想必是哪位多年不見的遠房表親……”

“是我的曾祖父的玉佩。”

“嗯?……”

“那玉佩想必如今還在我房內,你隨我來。”

老頭拄著拐杖進了房間,王知遇跟在身側,進了房間,老頭在一個儲物木盒內取出了一個小布袋,倒於掌心的,是一塊打碎了被銀絲勉強連著的玉佩,玉佩邊角已經磨損,光澤不再,只是從觸感上與成色上可以估量其價格不菲。

“這是就是祖父你曾祖父的玉佩?”

王家老頭點點頭,取出王知遇於當鋪搜來的玉佩,與那碎玉擱於一處,指予王知遇看,“這玉不論是成色,質地,圖案樣式銀線串聯的位置,都與這塊碎玉無二致,只是,倘若說這是我祖父輩遺失的,是斷斷不可能的。”

“為何這麽說?”

“且不論這玉成色如此通透新穎,不似經歷多年風霜的樣子,連一絲劃痕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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