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還沒到地球盡頭 看一次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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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又是一個燥熱的六月。沈幾許回到家,攤在沙發上一個小時,一動都沒動。

沈承淮看不下去,走過來問道:“小許,你回來飯也不吃,在這趟一個小時了。”

“爺爺~”她拖長了音,“我這兩天太累了。”

沈承淮坐到旁邊的沙發上,“怎麽了?最近來咨詢的人很多嗎?”

“是啊……”沈幾許把手枕在了頭下面,“我覺得跟浮生的電影獲獎有關,順帶也帶了下我的名氣。”

‘浮生’電影投資不大,一開始在市場並沒有激起什麽水花。卻在前段時間的電影節上斬獲了最佳電影獎。這批黑馬被媒體大肆報道,又翻出了‘浮生’這個節目,網上評分均是9.0以上,這才引起了廣大群眾的註意。許多人看完電影後又去回顧了‘浮生’,導致沈幾許才剛從英國交流學習回來,就立即投入了這波繁忙的熱度中。

“那節目我也每期都看了,確實很不錯。”沈承淮說道,“那是你不是要好好感謝下錢朝。”

沈幾許翻了個身,“嗯,確實是。等他下次回來,我應該去請他吃個飯。不過,可能要等到三年五載之後了。”

自從錢朝去了邊境,這一年以來,他們倆一次都沒有聯系過,她也只是偶爾聽見趙爺爺零零碎碎說起一些他的情況。不過知道的也不多,畢竟他那邊的通訊也實在不是很方便。

“哈哈。”沈承淮在一旁突然笑了起來,“那真是巧了,我今天在門口碰見錢朝了。他說今天來看看外公,後天就要回邊境了。”

沈承淮的話音剛落,沈幾許的手機上就出現了剛剛才談到的名字。

錢朝的短信赫然出現:【我來陵市了,明天要不要出去吃個飯?】

沈幾許快速回覆到:【好,明天我請客!】

洗過澡後,沈幾許坐在自己房間的陽臺上。她沒有開空調,打開了窗戶,吹著夜晚習習的風,還有一絲涼颼颼的。

她看向不遠處的趙宅,好似有一個身影正在陽臺上。

會是錢朝嗎?她下意識地想。不過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她看了一會兒,搖搖頭,可能是個什麽箱子的影子吧。

一絲涼風吹進來,帶了點毛毛的小雨。

下雨了啊,她手伸向窗外,突然想到了一樣東西——錢朝前年送她的油紙傘。

她對這個油紙傘的印象只停留在她放在院子裏晾著,奶奶早上說味道太重,說把油紙傘收了起來。沈幾許後來也是自己糾結置氣,幾乎忘了油紙傘這茬。

她跑去主臥,“奶奶,你還記得你把我的油紙傘放哪兒了嘛?我記得你之前說收起來了。”

“啊,好久之前了,我記不清了。”奶奶看著書回答道。

沈幾許翻遍所有覺得可能儲放的地方,都沒有那個傘的蹤跡,她又跑回去問了問:“奶奶,你仔細回憶下呢?”

奶奶放下書,好好地想了一會兒,“可能是上次收拾房間的時候扔掉了吧,當時好像是嫌那個味道太沖了”

“哈?!扔啦?!”,沈幾許又替油紙傘辯解了兩句:“那個味道只是桐油的味道,晾一晾就沒了”

奶奶好像有些覺得是不是錯手扔了什麽東西,有些心虛:“我真記不得放哪裏了,時間過去太久了。”

沈幾許沒辦法,耷拉著腦袋,跑過去找了一晚上。然而,所有的角落都翻過了,還是沒有找到那把油紙傘,她終於願意承認,也許,那把傘真的被扔掉了,她怎麽找都找不回來了。

她坐在院子裏的臺階上發著呆,奶奶有一絲不忍心,走過來試探的問道:

“那把傘對你來說有什麽特殊的意義嗎?”

她沈默了,自己出神著。

那也曾經是他對她的心意吧,雖然未必是男女之間的愛情,但起碼也是只有她和他媽媽才有的那一份重要的情誼,就算只是朋友之前的情分,那也是絕無僅有的情分,她卻沒有好好珍惜,任憑這份情誼被雪藏,被扔掉。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她苦笑著看著奶奶,心裏有一絲生氣,卻也是在氣自己,有一絲苦澀不知道如何去說,她內心其實很難過很舍不得,可是她卻沒有可以發洩的地方。她的心裏溢滿苦水,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也不能流出來,就在她的心裏積攢著,哪怕漫過整顆心臟已經讓她透不過氣來,她也只能吹吹風試圖慢慢消散它。

“沒有,只是很喜歡那把傘”,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把傘是手工做的,很難得”。她的眼神看向沒有一顆星星的天空,連月光也沒有,眼睛裏好像有什麽東西銀銀閃閃,卻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從她出生到現在,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二十多年,收過的禮物,買過的東西數不勝數,有些她小時候隨意買的無足輕重的小玩意兒現在仍被好好的保留在櫃子裏,而她覺得難得的東西卻沒有如願的好好留念。這……就是人生吧。

那一晚的後來,她在院子裏坐了很久。

最後告訴自己,也許冥冥中自有註定,這把傘的丟失可能也是上天在告訴她,她和他的故事真的要結束了。只是她太念舊,太執著於過去,向來不喜歡失去,所以從這一次開始,她也要學著放下執著,放下過去了。

第二天的上午,錢朝早早出去見了一些朋友。他們中午直接約在了餐廳,是他們以前去過的一家火鍋店。

錢朝早早地等到了餐廳裏,沈幾許一如既往慌裏慌忙得趕到。

“你上午不是有事兒嗎?還以為你會遲到一點,沒想到又來那麽早。”沈幾許坐下來灌了兩口水後說。

對面的人,皮膚變得黝黑了一些,整個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經歷過很多風霜吹打,五官的棱角淩厲地如雕刻,頭上還有一道剛剛結痂的疤,“結束早就直接過來了。”

錢朝發現沈幾許盯著他的疤看,不自然地用手摸了兩下,“被石子崩到的,小傷。”

她的表情略微凝重,“戰地太危險了……你這次回來還要回去嗎?”

“不回那了,我明天要去鄰國——銀國了,那裏的情況最是焦灼。”

“戰地的生活,是什麽樣的?你每天都會面臨危險嗎?”沈幾許好奇地問道。

說到這個話題,錢朝的話閘子好像被打開了一般,講了許多戰地遇到的事情,有的危險,有的新奇,也有很多溫暖的故事。

隔著火鍋氤氳的霧氣,她覺得對面那個滔滔不絕的男人,與前兩年相比,生出了許多光彩和意氣。這大概就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樣子吧,哪怕危險,哪怕艱難,也還是喜歡,也還是興奮。

吃著飯後甜品的時候,錢朝突然一轉話鋒,看著她問道,“你和賀開遠,還在談嗎?”

還在談嗎?這問得怎麽怪怪得。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早分手了。”

錢朝的低頭擦嘴,藏住嘴角處不經意的上揚,“等會兒吃完飯,你去哪兒?”

“我準備去書店買幾本專業書看看。對了,說來還要感謝你,得益於‘浮生’,我最近生意興隆。”

“那很好。”他笑了,“我跟你一起去書店逛逛吧,也買兩本書看看。”

“好。”

這頓飯的單還是被錢朝買了,沈幾許拍著胸脯說讓錢朝隨便挑書,多少她都一律買單。

錢朝笑著跟隨沈幾許的腳步紮堆到了各式各樣的書海裏。然而跟印象裏前年那次一起逛書店不同,他沒有認真的翻開過一本書,只是心不在焉地四處看看,頗有些逛花鳥市場的感覺。

不一會兒,錢朝帶著笑咧的嘴,走過來拉了拉正在認真挑書的沈幾許,“你來看,這有好玩兒。”

她跟著他走到窗邊的那一排木質自習座位,桌上面被在這看書的青少年刻上了密密麻麻的話語。

錢朝指了一個——‘為了林XX,我一定要考上陵市一中,林xx,長大了我要娶你!’

“還有還有。”他又指向了另外一個——‘祝我們永結同心,永遠在一起。’

——‘杜某人,你不要跟她玩那麽近!’

—— ‘JXY,我喜歡你,你知不知道。”

他們對視了一眼,笑了。

她小聲感嘆道:“現在的小孩兒,還真是多情。”

“這不就是青春年少的時光嘛,那時候的感情多簡單啊。”他也小聲回覆道。

沈幾許對這些興趣不大,把目光收回來問他,“你找到你想買的書了嗎?”

他搖搖頭,又看了下時間,“我要去找一下陵臺的一個舊同事,你要不要一起走?我順路把你送回去。”

她也搖搖頭,走向剛剛看書的那一片區域,“我想買兩本書帶回去,但是還沒挑好。你真的沒什麽看中的書嗎?這次可是我買單,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他磨蹭了一下,又作勢四處看了看。

過了一會兒後,他又走過來,“我差不多要走了,你真不一起走嗎?”

她還是搖搖頭,“沒事兒,你先走吧,我待會兒可以自己回去。”

錢朝糾結地望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眼,又頻頻看了幾眼時間,“那我先走了……”

“嗯,拜拜。”她轉過身,朝他招招手,目送他離開書店的大門後,又轉回去專心致志地挑起書來。

人生吶,總是有許許多多的遺憾和不甘,不是所有的遺憾都得以圓滿,不是所有的不甘都得以平息,所以,有了執念。

浮世綿長,放不下的事情千千萬,但終要度過,終要成長,終要告別。

有過執著,放下執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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