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關燈
沈幾許不放心,還是按下了報警電話。可是那個撥打鍵剛按下去,“哢嚓”一聲,眼前的一幕嚇得她趕緊又取消了那個電話。

此時她的眼前,錢朝剛剛打折了那歹徒的一只胳膊……

那歹徒也是知時務的,看對手是個練家子,想落跑,卻又是“哢嚓”一聲……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了下來。

沈幾許不自覺長大了嘴巴,吃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令人目不暇見的每一個動作,都幹脆利落。

她默默放下了手機,還是不要報警了。

歹徒意料之中得落荒而逃,錢朝緩緩地走到沈幾許身邊。

他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裏很不是滋味。不過,還好這次,他趕上了……

她的表情卻不似剛剛那般失落,饒有些激動地問:“你會打架?!”

他走路總是慢得跟蝸牛似的,她還一直嘲笑他的大長腿就是擺設,中看不中用。而且他總是看上去淡淡然的樣子,一點都不像熱血男兒。

誰知道,他居然那麽會打架……

“你居然稱呼功夫為簡單的打架?”錢朝裝出一副很拽的表情,“我是不是沒有告訴過你,我爸是做什麽的?”

她搖搖頭。

“我爸以前是在部隊當兵的,後來……在公安廳工作。他對我的要求從小就很嚴格,從上小學起,  我每年暑假都要被送到部隊裏去軍訓,直到高中學習任務緊了才罷休。”

她的眉毛變形地擰著,雙眼瞪大,頭微微側著看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所以說,你以前暑假炫耀過的八塊腹肌可能是真的?”

他哭笑不得,隨即驕傲地點點頭,“當然!我現在也有……”

她看向他的腹部,來回看了幾圈,然後又搖搖頭,一臉不相信的模樣。

他便順水推舟逗逗她,“隔著那麽多層衣服你能看到什麽?”他說著就要掀開衣服,她瞬間把頭別了過去。

他掀衣服的手緩了下來,噗嗤一聲笑了,“你還會害羞?”

她嘆了口氣說道:“我怕看到一整塊贅肉會辣眼睛。”

他沒有反駁,笑得比之前更開心。看來她心情好轉了一些,倒是會懟他了。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他的語氣恢覆了正經,卻撓撓脖子,臉背了過去,“賀開遠……沒在你身邊?”

“他回霜城了。”她說完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我……我來找你有事兒。”他一本正經地說。但其實還不是在電話裏聽她的語氣不對,放心不下就趕過來看看。

“什麽事兒?”

他磕絆了一下,兩只胳膊別扭地甩著,“就是你剛剛不是問那些爆料的事兒嗎……看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麽?”

沈幾許沈默了一會兒,往前大步走著,“沒什麽,隨便問問。”

一不小心,苦澀湧上心頭,鼻頭很酸,眼眶很濕,她擡起頭望著月亮,強迫自己放空。

他很快跟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車上,沒有淩烈的風,溫度舒適了很多。

“對了,你怎麽還沒有回霜城?今年在趙爺爺家過年嘛?”沈幾許問。

“不是,今年還是要回霜城的……”他爸媽跟外公根本就沒有要重歸於好的意思,怎麽可能在陵市過年。想到這,他又想到了他爸的暴脾氣,心下生出不悅,“但不是很想回去。”

“怎麽了?”她聽著感覺不對,認真專業起來,聲音變得柔和溫順。

“唉,有時候說得好好的,說爆就爆了,無法交流……”

結合著以前的聊天內容,她知道他說的是他爸。

“你有沒有試過問他為什麽生氣?”

“這還要問?問了他不更生氣?”

“人的每一個反應肯定都是有緣由的。你可以在他下次暴躁的時候,試著平心靜氣地問問他的感受,問他為什麽反應那麽激烈,為什麽生氣。也許你會得到答案。”

他半信半疑,思考著這句話。反應過來後,又覺得有些尷尬,他明明是來看她怎麽樣的,卻反過來被她開導了。

車子轉眼就到了機關大院的門口,趙鳴聲之前跟門口的警衛室打過招呼,他的車子已經可以暢通無阻地開進來。

他把她送到沈家門口。

“謝謝。”沈幾許臉上擠出淡淡的笑容,準備下車,卻被錢朝叫住。

“沈幾許。”他的臉上從未有過那麽認真的神情,“好好過年,其他的我會解決。新年快樂!”

他們都知道她在網上被罵得很慘,所以覺得她的難過是因為網上的那些謾罵,可殊不知,她其實最難過的不是這個。

也許陌生的惡意可以壓垮一個人,但可以更快摧毀一個人的是來自身邊的背叛。

她最終還是點點頭,“放心,我沒事。”

這件事,她不打算告訴身邊的人,因為沒有人可以幫的了她。

終究,必須自己渡過。

送完沈幾許,錢朝把車往前開了一點,停到了趙家的院子裏。

過年了,也是該去外公家祝賀一下的。

趙鳴聲正一個人坐在客廳聽戲,紅木沙發散發著寒冷孤傲的氣息,緊緊地籠罩在他周圍。

看到錢朝進門,他欣喜地大步走過來,拉著他做到沙發上,要給他親手泡茶。

“外公,您今年準備怎麽過年呀?”

趙鳴聲的眼裏發出期盼,“小朝,你今年留在陵市過年嗎?”

“我……”他的頭微微低下,“我回霜城過年。”

“唉。”趙鳴聲微微地嘆了一口氣。這個時候,他尤其地想一家團圓。雖然滕西揚經常往這跑,但畢竟他是滕家的子孫,過年過節還是要回滕家的。

看著錢朝歉疚的眼神,趙鳴聲拍拍他的肩頭,“別擔心我,我去沈家過年。每年都是這樣的。今年沈滄一家和沈宸那小子都在,熱鬧多了。”

錢朝周圍掃視了一圈,連平常請的傭人都回家過年了,諾大的房子裏除了趙鳴聲再無第二人。

“外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霜城過年?”

趙鳴聲突然坐直了,滿臉光彩,可是瞬間又這個人頹了下去,他擺擺手,“不了,太突然了。我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們。”

“我……我會再跟爸媽說說的。我覺得,我媽也是很思念您的。”

聽到這話,趙鳴聲的眼眶有些濕潤,卻又註入了很多精神頭。

那一晚,錢朝打給團隊說明天再開會後,就留在了趙家,陪著趙鳴聲喝喝茶,聊聊天,提前過了個年。

他也在第二天,也就是大年三十的晚飯前趕回了霜城。

趙菲菲已經做好一桌豐盛的菜肴,她從當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小姐,到如今洗手做羹湯,這幾十年,也是經歷了很多。

錢國權在廚房炒著最後一道蒜薹小炒肉,見錢朝回來,用鼻子哼了兩聲表示知道了。雖然態度沒多好,但總歸還是平靜溫和的,在這大過年之際。

錢朝洗完手後出來幫忙拜訪碗筷,突然聽到了袁樘的聲音,以為產生了錯覺,再一看正閃爍的電視,原來是群星拜年。他暗自笑了笑自己的恍惚。

“這個男明星我見過,叫什麽來著,袁……袁樘吧,他上過你的節目。”趙菲菲在旁邊說道:“這小夥子真帥,眼睛也很幹凈溫暖,和其他明星不太一樣。”

“他啊,確實是個很簡單純粹的人。”錢朝笑著說,“媽,你也看我做的節目了?”

“每期必看。”錢國權從廚房端著最後一道菜走出來,面上依舊嫌棄,聲音卻輕快地說道。

看著錢國權不太靈光的右腿,錢朝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接過了碟子。

一家人拉開凳子,坐了下來。

錢朝打開從地下室擡上來的好酒,給每人倒上了一杯,“爸,媽,新年快樂!新的一年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謝謝兒子。”趙菲菲的臉上笑開了花,“希望新的一年,你可以早點帶個女朋友回家。”

錢國權在一側一飲而盡,也掩蓋不住臉上的喜悅之色。

“媽,這個蒸魚真好吃。”錢朝轉移話題。

“呦,之前都是說什麽沒有喜歡的,今年怎麽會轉移話題了?有看中的人啦?”趙菲菲喜形於色地問道。

錢朝只覺得心頭一刺,“工作太忙,沒時間太戀愛。”

趙菲菲還不肯罷休,“有喜歡的跟我說,我去跟人家提親!等你娶個媳婦,再生個小娃娃,多熱鬧啊。”

“媽,你也覺得,每年就我們三個人過,很冷清嗎?”錢朝停下筷子問道。

趙菲菲的臉上有落寞一閃而過,“我們三個人能整整齊齊的坐在這就很好了。”

錢國權在一旁,神色緊繃,臉漲得通紅,正在強忍著什麽要爆發的情緒。然而錢朝並沒有觀察到他爸的臉色,繼續說道:“我們,如果親人都能在一起過年,不是更好嗎?”

趙菲菲知道他在說什麽,眼底盡是暗淡,沒有回答他。

突然一聲劇烈聲響,一個碗劃過他的身邊,在地上綻放,發出清脆的“啪啦”的聲音。碎片從地上崩到了他的臉頰,劃過一道細長的口子,慢慢滲著血。

“這大過年的,你幹嘛啊?!”看到錢朝受傷,趙菲菲也激動起來,跑過去捂著他臉上的傷口,對著錢國權大喊。

“你問他,他想幹嘛!”錢國權怒吼著,把酒杯也摔了。

又來了,他的暴脾氣又來了……

錢朝看著錢國權這樣,心底的煩躁也盡數一湧而出,他不甘示弱,拿起酒杯也砸到了地上,碎片四濺,“又發那麽大的火,有必要嗎!不想過節就不過!”

說著,他拿起外套就要往門外走。

趙菲菲眼淚湧出,急忙到門口攔住錢朝,聲音急迫,語無倫次,“小朝,今天是年夜飯啊,小朝!你看,你爸知道你喜歡吃西米露,下午特地去排隊買的最好吃的一家。他,他不是想發火,不是那個意思。”

錢朝用餘光偷偷看了眼桌上的西米露,那一眼觸到了內心柔軟的地方,也讓他想起了她,那個給他送了甜品界‘滿漢全席’的人。她動人的眼眸出現在他面前,溫柔堅定地說著:

“人的每一個反應肯定都是有緣由的。你可以在他下次暴躁的時候,試著平心靜氣地問問他的感受,問他為什麽反應那麽激烈,為什麽生氣。也許你會得到答案。”

……

錢朝嘆了口氣,放下外套,走回餐桌前坐下。

他深呼吸了幾口,壓下了心底的那股躁氣,神情平淡而溫和地看著眼前面紅耳赤的錢國權,問道:“你為什麽那麽生氣?”

他的表情很認真,卻又很松快。

錢國權的滿臉怒氣一瞬間轉化為驚訝,而後突然坐倒在椅子上,全身都很疲憊,但看起來那根緊繃的弦在慢慢消散。

那一晚,他們第一次心平氣和地聊了很多。錢朝也知道了所有的完整的故事,包括錢國權的從前,和趙菲菲的感情,傷殘的右腿,還有……為什麽他們不再與趙鳴聲聯系……

第65章 “像支許過願望後忘了吹熄的蠟燭,以為,夢還沒做完”

這一晚有點長,他們聊得很透徹,也很平和。

臨近午夜,趙菲菲和錢國權還在客廳看著春晚等著跨年。錢朝刷完碗後,借著去地下室放酒,跑到外面院子坐了一會。

這個冬天很冷,他裹著大衣,走到了附近的小河邊。

他看著被風吹起層層漣漪的湖面,一時間竟不知怎麽去消化剛剛談話裏的信息。

他一直以為……他爸媽和外公之間只是缺少契機,所以他來做這個契機;外公不願意承認他爸媽的感情,所以他證明給外公看,他很優秀,他爸媽一起很幸福;他媽肯定是想認回外公的,只是他爸不允許,所以他來助力。

可是,好像錯了……

從頭到位,也許都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寒風一過,他想得正出神,卻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此時,一條厚實的圍巾搭上他的肩頭。他轉過身,是趙菲菲。

“兒子,外面冷,快回去吧。”

“媽……”錢朝長長的喊了一聲,趙菲菲卻明白她想說什麽。

她輕聲嘆了口氣,挽住他的胳膊,緩緩開口,“小朝,你爸其實很優秀。但是他的腿讓他錯過了很多機會,也收到過很多嘲諷。你也知道,他把希望都放在你身上,想讓你去繼承衣缽,但你卻跑去學了藝術。他的情緒自從我流產後就不太穩定,所以這幾年跟你也是一直在吵……”

“流產?”錢朝打斷了趙菲菲的話。

“我生過你以後,其實還有懷孕過。只是積累了很多病根,當時又沒錢好好養身子,所以流產了。你爸從那以後就覺得很自責,拼了命地工作,你也知道,他那腿……不知道比別人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但其實,如果他好好的,他可以走得更遠……”

“媽……”錢朝握住她的手,微微地顫抖著。

“沒事兒的,小朝。媽現在身體養得挺好的,別擔心。在你的事情上,你爸其實做的也不對,他不該把自己的意願強加給你。像剛剛那樣開誠布公又平靜的對話,在你們之間,還是第一次呢。其實,經過剛剛,他也在反思。”

“媽,我當時也挺叛逆的,我爸不讓,我就偏要學。其實在電視臺工作不是我最想做的,我大部分原因只是想跟我爸還有外公證明自己。”

“你做到了,你的節目很好。”趙菲菲拍拍他的大臂,“那你最想做的工作是什麽?”

“其實,我最想做的,是戰地記者。”提到這個,錢朝的眼神裏充滿了光彩。

“挺適合你的,你從小也在部隊受過很多訓練,而且,媒體也是你的專業。”趙菲菲悄悄掩藏起了那一絲擔心,但她總歸是支持的。人這一生,不過就是去追求什麽東西,總有一個東西,比其他的都重要。

“媽,那你們和外公……”

趙菲菲苦笑著搖搖頭,“有些東西,永遠都抹不幹凈。我們現在都各自過得很好,何必去再一次揭開那些傷疤,互相打擾呢……”說著,她又緊握住錢朝的手,眼角有些許淚光,“小朝,隔輩沒有仇。你既然已經和你外公相認了,有時間,也去盡盡孝。”

他點點頭,饞著趙菲菲回了屋裏。

不知怎麽得,他忽然想到了前段時間錄的那期‘浮生’。

執念……他當時只是感嘆,只是旁觀。但如今看來,他要認回趙鳴聲,又何嘗不是他的執念呢……是他對長輩親情和熱鬧家庭的向往……

而趙鳴聲對他們一家,又是不是也是如此執念……

大年初一如期而至,大家互相拜年,互道著祝福。

辭舊迎新,新春伊始,萬事萬物又會是新的樣貌了。

沈幾許不斷地想著這幾句話,手裏還捏著餃子,坐在大桌子旁,聽著嫂子莫琉,奶奶,和媽媽聊著家常。

這兩天,她表現得頗為正常。

那一晚哭過後,便一直是開開心心地和大家一起過年。網上的風浪漸漸平息,因為是新春檔,各大衛視都在播放熱鬧歡騰的春節特殊節目,‘浮生’也推到了正月十五以後再播。大家都覺得事情應該已經過去了,特別是看沈幾許臉上已經恢覆了往日的笑容。

“小許,你包的這幾個樣貌不好,還容易漏。我教你啊,你先捏住一頭,然後用另一只手開始撮花邊。你看啊,一下兩下,你捏到最後就……”

莊如的話還沒說完,沈幾許已經把手裏那個剛剛放上餡的餃子狠狠摔到案板上。餡被摔得四濺,面餅也徹底變了形。

對上身邊一眾人不明所以的驚訝表情,她皺緊眉頭,強壓著煩躁,“我有點困了,我去睡一會兒。”

回到房間,她終是沒能忍住,再次捂著嘴,無聲地大哭了起來。

事情沒有結束……最近論壇裏有起來一個帖子,實名罵她,說她和錢朝是狗男女關系,高中就很暧昧,還綠了她的初戀男友。

一看內容,再匿名,她都知道這帖子的樓主是誰……羅斌的現女友唄。

這麽多年了,她怎麽就還是揪著她那一點扭曲的執念,不肯放過大家呢……

沈幾許覺得,在高中,甚至初中同學圈子裏,自己恐怕已經聲名狼藉了吧……想到這,心底的躁郁又堆積了出來,她一沖動,在帖子下面直接罵了回去,並且霜城就地約架。

放下手機,她把臉埋在了枕頭裏……

還沒有看開啊……

雖然表現得已經恢覆正常,但她知道自己正以其他的渠道在釋放心底的難過。所以,這兩天總是頻頻失態。

她在床上睜著眼放空了一個小時後,終於還是拿出了手機,聯系著她的心裏咨詢師。

此後的幾天,她總是紅腫著眼睛起床,家人問起,她就說是沒睡好。整個人看起來一直在忙忙碌碌幹很多事,卻總是一臉的索然無味。情緒還是會偶然失控,一到晚上就呆呆地坐在窗臺看著外面,什麽都在思考。

思考著她著二十多年來的人生,思考她一路走來所有選擇,思考她的為人處事,她的親情友情愛情。往往是想著想著又會流淚,也不去擦拭,看著窗外發呆,等著眼淚自己流完。

大年初四那天,她跟著爸媽回了霜城。

往年的假期,她一回霜城,肯定要跟初高中同學約飯。然而今年,她一個都沒問,也一個都沒答應,有同學問她,她就說在陵市沒有回家。

直到她收到了賀開遠的短信……來自她的男朋友的約飯,哦不,是約會。

其實他們好幾天沒見了,甚至這段時間他們聯系的也不是很多,不管是她主動的,還是賀開遠主動的。

她盯著‘賀開遠’這個名字,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午。

晚上,他們約在一家最近很火的中式西餐廳。

她臨出門前隨便套了個運動褲和衛衣,給幾天沒洗的頭蓋了頂帽子,連妝都沒化就出門赴約了。

賀開遠依舊打扮地很是精致,高領羊毛毛衣搭配著米色大衣,看起來溫和恭謙,一表人才,惹得幾個小女生不停地向他那邊偷偷望去。

“幾許,你怎麽……氣色這麽差?”他看著她暗淡無光的臉有一些吃驚。他拿過菜單掩飾了自己一瞬間的驚訝,“多點點,今晚好好吃~”

“因為我今天沒有化妝。”她聳聳肩,“你看,這就是我真實素顏的樣子。”

他溫柔地笑了,“也沒有什麽差別啊,只是看起來氣色差點。還是很美。”

“你說話,真的很溫柔又很好聽。”她的臉色看起來卻有些嚴肅,“但你喜歡這樣的我嗎?”

他笑著握住她的手,“我女朋友一直是漂亮,自信,光芒萬丈的。所以你要趕緊振作起來,不要被那些莫須有的言論打敗。”

“我在國外呆了好多年,不過我還是中國胃。其實我比較喜歡吃燒烤和小龍蝦。”她突兀地冒出一句。

“好啊,那我們現在過去吃?你最喜歡吃哪家?”

她拽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要起身的動作,“你是不是挺喜歡吃這種西餐,法餐什麽的?”

“嗯,我最喜歡吃的是法國菜。不過偶然換換口味也可以。”

她低頭笑了一下,笑容裏卻有一絲嘲諷,開口說道:

“其實,你喜歡的這些我吃著也挺好的。但是,也許我覺得吃著挺好,只是因為你喜歡吃。其實我這麽做不是很對,我想了那麽多年,其實就是想去嘗嘗那味道,因為我曾經也真心的很喜歡吃。當有機會吃到的時候,我就迷失了。其實也真的很好吃,但我也許想嘗的只是當年的味道。”

她這一段不知所雲的話,讓賀開遠有些疑惑,但他情商和直覺告訴他,哪裏不太對勁。她說的這些話,好像是……散夥飯的意思……

“賀開遠,你喜歡我嗎?”

他剛想回答,卻被她打斷,“你喜歡我嗎?小學的時候,初中的時候,高中的時候。而不是現在。”

他很是不解,“為什麽要問那個時候?”

“因為那時候我喜歡你。”

他的表情有一絲回溫,“我知道,所以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嗎?”

她搖頭,“但其實,我只想知道,那個時候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賀開遠沈默了,他一時間並沒有反應過來她的這些話,卻也回答不上來她的問題。

但其實,她已經明白了他的答案,又或者說,那個答案不重要了。

她松開抓住他的那只手,把自己的帽子扯了下來,露出她幾天沒洗的油頭。

“其實你一直很精致,你當然也喜歡跟你同樣精致美好的人,但我不是。”

他狠狠地抿著嘴,眉頭皺在一起,眼神裏有一絲難過和悲涼,他不想聽她接下來的話,可是她還是狠心地說出了口:

“賀開遠,我們分手吧。”

他一瞬間再也無法克制自己,拋開了溫柔優雅的標簽,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語氣裏有懷疑,也有安撫,“你怎麽不是了?你本來很漂亮,很自信,大家也都是誇你的。你不要因為最近網上的流言就這樣放棄自己,作賤自己。”

“本來很漂亮?很自信?大家都在誇我?”她反問著他,“是嗎?現在還是嗎?你是因為這些喜歡我的嗎?”

驀然,他仿佛想起了什麽,又明白了什麽。手的力道漸漸松了下來。

“我見過許多人有心結,有執念,有放不下的事,影響了現在的人生。但原來,仔細想想,我也有我的執念。”她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眼眶裏有星光點點在斑駁,“你當年是否喜歡過我,這個問題,就是我的執念。”

賀開遠楞在原地,手徹底地松開了。他沒有再辯解什麽,也沒有再挽留,臉色埋在了手心。

沈幾許走出餐廳,外頭下起了小雪。

臉上一陣溫熱一陣寒涼,雪花和冷風一起拍打著,混著熱辣的眼淚,結成了冰晶,很冷很疼。

她走到一個人少的小巷街角,順著墻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臂彎裏。

再見了,賀開遠,再見了,她七年的青春。

也再見了,她年少的執念。

她的夢,要醒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