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看的男人此時正等在錢朝公寓的樓下，他一雙極為好看的桃花眼流露著一絲緊張，還有一些期待。

小幾許給趙鳴聲打電話的時候，他也聽到了，趙鳴聲當場就激動地有些失聲。

冷靜下來思索一番後，還是決定自己先來找錢朝，畢竟都是同齡人，之前也一起吃過飯，應該會更好溝通一點。

跟小許打聽完他們回來的時間，滕西揚便提前了半小時來錢朝樓下等著，然而等了一個小時才見到錢朝的影子。

“西揚哥，你怎麽在這？”錢朝剛把沈幾許送回家，心情是有些殘留的愉悅還有些不舍的覆雜情緒。

“我來，找你有件事兒。”

錢朝以為是投資出了問題，慌忙應道：“行啊，那上來說吧。”

滕西揚第一次踏足自己弟弟的家裏，看著這裝潢簡單舒適，卻透露出一股清冷，看起來就是一個人住的，而且想必平時在家呆的時間也不多。

“是投資出什麽事兒了嗎？”錢朝倒了一杯水端裏過來。

“倒沒什麽問題，就是關於節目的事兒有一些部分想跟你聊一下。”

滕西揚還是怕一下子嚇到錢朝，先從‘浮生’的那一期親情講起，問了他對那一期的幾個故事有什麽看法，又聊到自己的家事，忽然凝重地冒出來一句：

“我媽是趙卿卿。”

錢朝沒什麽反應，就好像只是在平靜地聽他講家裏的故事。

滕西揚嘗試又往前推了一步，“我有個外公，叫趙鳴聲。”

他看錢朝不為所動的表情，差點以為幾許電話裏說的事情是他自己的錯覺。錢朝不是自己有個外公的嗎？難道他其實並不知道他外公叫什麽？

其實，聽到‘趙’這個姓的時候，他心裏還是觸動了一下，他的外公也姓趙，會不會……？

就當他莫名其妙有這個聯想，嚇得趕緊否掉的時候，又聽到滕西揚的聲音：

“其實我媽還有個妹妹……她叫……趙菲菲。”

話落，滕西揚看向錢朝。

此時的錢朝，瞳孔擴大了千百萬倍地看著滕西揚，他的眸裏似有山火海嘯，心裏好像有幾萬顆炸彈同時爆炸，炸得他胸腔碎裂般地無法呼吸。卻反而有什麽力量把身體定住了，任他心裏怎樣天崩地裂，他卻絲毫也動不了，表達不出。

半晌，錢朝才緩緩開口。

“你確定？”

他還是沒能消化，他找尋了那麽久的人，就這麽輕易地突然出現了嗎？

滕西揚只是點了點頭，卻堅定懇切。

“他？他還願意來找我們嘛？”

“外公他，其實很想你們。”

聽到這話，錢朝猛地背過身去，男兒有淚不輕彈，他望了望天花板，忍住了。

滕西揚繼續說道：“我不知道你對之前的事情知道多少，以為你不知道，卻發現原來你知道，以為你知道，但有時卻像不知道的。就是因為我們不能確定你的態度，所以，也不敢貿然來找你，就拖到了現在。”

“我知道所有事兒，但卻不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和名字。”錢朝緩緩轉過頭來，情緒已經有所緩和，“聽你這麽說，你們早就知道我了？”

滕西揚點頭，“在你剛來陵市沒多久知道的，這幾年，外公一直都在關註你。”

“你……也想找我們？”錢朝的聲音很微弱，充斥著疑惑。他知道當初大姨代替趙菲菲嫁給外公制定的家庭，也知道大姨早逝，聽起來好像並不是很幸福，而這，好像是自己母親間接造成的，她這麽多年，一直很內疚。

滕西揚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忽然笑了，似三月的春風，好看的桃花眼裏蒙上來了一層溫情和回憶。“我媽……她生前……沒有怪過小姨。”說到這，他有了一絲哽咽，深呼吸了一口，繼續說道：“更何況，如果我媽不嫁給我爸，那怎麽會有我呢，我好像最沒有立場去說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選擇過後就會有各自的命運。”他從前很多東西都不明白，可是自從遇到那個讓他的心有所依靠的人後，他明白了許多。

“西揚哥，我……”

滕西揚一拳捶他肩膀上，“還那麽見外，叫哥！”

“哥！”

“你想見外公嘛？”

“！哥”

開車的一路上，滕西揚覺得非常安心，錢朝聽到要見趙鳴聲，立刻就要動身，可見他的態度。

車子慢慢駛入了一條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大門口還有站如雕塑的士兵站崗，向裏望去看不到盡頭，只能依稀看到很遠處瑰瑋的大樓上閃著幾處光亮。他對這個大門太熟悉了，因為他曾經雨夜在這等一個人等了一晚上就為了一句解釋；因為曾經跟一個人進來吃飯，驚嘆著她的背景；還因為，有一個人就住在這裏。

“這？……外，外公……住在這？”錢朝那‘外公’兩個字叫得還是生硬遲疑。

閘門緩緩打開，滕西揚點點頭。

沈幾許也住這，她一家都跟滕西揚很熟，那她……錢朝的腦子裏忽然閃過那晚沈幾許說的話，‘說不定我爺爺還認識你外公呢’。

“沈幾許也知道我們家的事兒？！”他近乎慌張的問道。

滕西揚正好在拐彎，側過頭想起了昨天小幾許在電話裏說的話：

“西揚哥，如果錢朝問起，能不能不要告訴他我知道這些？他是不想讓我知道的……”

“你想讓她知道嗎？”滕西揚問錢朝。

錢朝好像一下頹在位子上，臉低進了陰霾裏，聲音不大，“不想。”

“為什麽？”

“也不是多光彩的事兒……她一直挺簡單的。”

“我想，我認識的幾許不會因為這件事兒……說什麽，更何況，你是你，父母輩的事情是父母輩的。你們朋友十幾年，還不相信她能拎得清這些兒嗎？”

“我不是不相信……”他脫口而出。只是，他害怕啊……那晚她從他家離開的眼神，就像他心裏的一片琉璃瓦，他對她，一點冒險都不敢嘗試了，生怕所剩無幾的琉璃也會碎掉。

看他這個樣子，好像還是比較在意，就像幾許說的，他不想讓她知道，滕西揚再沒有猶豫，快速說道：“她不知道。”

沈幾許的家突然映入錢朝的眼簾，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地側過身往裏面看著，還沒來得及回過頭，車子就停下了。

滕西揚指指右邊的房子，“到了。”

就在沈幾許家的斜對面。

這感覺真是神奇，他明明才在不久前剛把她送回來，現在又離她如此之近，他的心，此刻莫名有了雙倍的緊張。

他越向房子的門口走，步伐就越是沈重，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抖。他之所以來陵市，之所以想在電視臺混出名堂，之所以想做個好節目，不就是為了找他的外公嘛。他希望自己可以用自己的實力找到外公，用自己的優秀向外公證明，自己父母的婚姻是有意義的，是值得被祝福被認可的。

而此刻，他找了很久的人，他這幾年的目標，就坐在面前的房子裏，跟他只有一門之隔。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心在冒汗，每一個腳步都不聽使喚。

門被緩緩打開，關上時聲音沈重，好像在宣告著什麽。

大理石的地面透露著一股冷清，一個老人正背對著他們坐在深色紅木的沙發上，手邊擺放著已經沒了熱煙的茶，低頭正在看著什麽東西。

“是西揚回來了嗎？怎麽樣？”他焦急地放下手裏的東西轉過身，卻在轉過來的那一刻定住了。

他看到了他。

“小朝？！”

曾經鐵腕冷血的趙鳴聲真的老了，他此刻正像個尋常老人一樣熱淚盈眶，控制不住的哽咽，“小朝。”

“……外，外……公”

清冷的燈光因為三人的相聚有了些許的溫暖，滕西揚親自動手，熱乎的茶絡繹不絕，在諾大的客廳裏相繼飄出熱煙。

爺孫三人聊到入夜，趙鳴聲就把錢朝留在趙宅住下了，住在趙菲菲的房間，那麽多年，一直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

錢朝的手拂過桌子和床頭，居然一塵不染。還有幾張趙菲菲少年時候的照片放在書櫃裏，照片裏的人張揚肆意，明媚動人，臉上清麗無暇，根本沒有任何一點疤痕。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的眼睛像錢國權，嘴巴卻極為地像趙菲菲，在這昏暗安靜的房間，勾起了和照片裏同樣弧度的嘴角。

夜裏萬物靜謐無聲，他腳步輕輕地踏到房間的陽臺上，正好可以看到斜對面的沈宅。

此時的沈宅，只有斜對面對著錢朝的那個房間還有一絲微弱的光亮，其他均是一片漆黑。如果他上次去沈家沒記錯的話，那個房間應該是沈幾許的。

他盯著那個房間看了許久，心裏撲通撲通竟有一絲緊張。他從未覺得自己離她如此之近。

她那麽晚沒睡，是在做什麽呢？

他就靜靜地盯著那片光亮，足有十多分鐘，直到冬夜裏的寒風越發凜冽，對面那微弱的燈光也忽然熄滅了，萬物又回歸寂靜。

卻終有一顆心在這寂靜平凡的夜裏，起起伏伏，熾熱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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