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不到。

一個男人風塵仆仆地出現在了清吧裏，引起了很多女生的註意。他五官溫潤優雅，淺褐色的眸子在焦急的搜索著什麽。

看到沈幾許和言川一桌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卻還保留著他平日的翩翩風度，他喚了喚沈幾許，她轉過頭看著他傻笑了一下，轉頭又跟淩檬幹杯，“喝！”

那人和言川連忙伸出手，搶過了這兩人高舉的酒杯。

”老賀，你來了就太好了，你看沈幾許喝得……”言川吐槽道。

“她們怎麽喝成這樣？”賀開遠問。

言川搖搖頭，沒有說話。

“我送淩檬回去了，沈幾許就麻煩你了。”言川說著，抱起淩檬就離開了。

賀開遠坐到沈幾許旁邊，“怎麽喝了那麽多？”他的聲音無限地溫柔。

沈幾許半睜開眼睛，沒料想到入眼的竟是賀開遠的臉。

喝醉向來比平日大膽很多。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滑滑嫩嫩地頗有手感。

皮膚這麽好，大概是淩檬吧，她居然喝到都出現了幻覺？硬生生把淩檬的臉看成了賀開遠的。

“為什麽出現的幻覺會是你呢？”她自言自語道。

賀開遠應聲笑了，她竟然覺得自己是幻覺？真是喝得不少。

看到賀開遠，少年時期的暗戀回憶又湧進記憶裏，越來越清晰，心裏也不經意間的更為苦澀。為什麽，從小到大，她的喜歡，總是那麽難呢？

她轉過身，因為身體軟綿綿的沒有力氣，她一只手扒上賀開遠的脖子用以支撐，身體湊近，問道：

“你說，為什麽，我的喜歡，總是那麽艱難呢？”她的吐息裏含著濃濃的酒氣。

兩張臉近在咫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沈幾許的一呼一吸，每一下都讓他渾身顫栗。她水汪汪的眼睛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問出這個問題，眼神迷離且委屈，又因為這份酒意浮上一層媚態。

她的眼睛可真會放電……真會勾人魂魄啊……賀開遠想著。

她看得太認真，好像真的想要一個答案，又好像只是在訴說她不為人知的委屈。

“我不會讓你那麽艱難的。”賀開遠的手，情不自禁地扶上她的腰，他們的身體離得更近了些。

“騙人！”沈幾許撇著嘴，委屈巴巴的說道。

恍惚間，她好像又回到了年少喜歡他的那個時候，她又變成了那個時候的她。她撇撇嘴，表情也有了些微難過，甚是我見猶憐。

他有些心疼地擡起手順了順她額頭的碎發，“我怎麽騙人了？”

她順著這個問題竟也回憶了起來。

“我做的那些，你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我當時有多喜歡你。比如，你給我的十個一元硬幣我不舍得用掉，硬是走了四十分鐘的路回家。比如，我每天都坐公交車，就只是為了和你走那五分鐘的順路。比如，我生病再嚴重都沒請過假，就是因為每一天都想要見到你。比如……”

她還沒有完成她的‘回憶’，嘴巴突然就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堵住，那個東西幹燥溫熱，軟軟的像小時候吃的軟糖，還有一股薄荷的清香。

聽著沈幾許的訴說，他的內心既追悔又欣喜，雖然他聽著也疑惑了一下自己什麽時候給了他十個一元硬幣，還有她最近也不是做公交車上下班啊。可是被沈幾許的這份突如其來的‘表白’沖擊到，更多的是他痛罵自己怎麽這麽晚才知道沈幾許的心意，讓她為他做了那麽多，受了那麽多委屈。又同時在心底騰生出難以自控的沖動，看著她忽張忽閉的嘴唇，像櫻桃一樣透著鮮艷的紅色，晶亮透徹，還有酒醉人的芬芳。

他一瞬間吻了上去，接觸到的霎那，感覺好像回到了那個沈幾許幫他晾衣服的早晨，他那美好的期待，仿佛已然實現。

這個吻，他吻了許久，以至於松開的時候，沈幾許已經有了些昏昏欲睡的跡象。他寵溺地笑了，叫人過來買了單後，打橫抱起沈幾許。

她被安置在副駕，賀開遠坐上主駕，側過身子繼續盯著她一遍遍地看著。她的嘴被他親得更紅了，微微張著，好像要迎接什麽。他伸出手在她的唇上細細摩挲，從上唇到下唇，又從左邊到右邊。她的唇微微濕潤，比他剛剛的觸感更為柔軟，他再一次俯身，又重重地親了上去。

沈幾許感覺自己被人咬了嘴唇，眼睛惺忪地睜開，看著周圍都黑黑暗暗的，又閉上了眼睛。

賀開遠不舍地開口道：“幾許，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沈幾許嘴裏嗚嚕嚕說了什麽，聽不清楚。賀開遠離近了些，又問了一次，才聽清她說的話：“不……回去，喝……多……”

“那你家裏人的電話是多少，跟他們說一聲吧。”

沈幾許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說……說了。”

賀開遠被她的動作逗笑，“那，今晚去我家休息可以嗎？”

沈幾許閉著眼睛，點了點頭，嘴裏咕噥著：“休息……”

然而賀開遠的車子剛起步，卻聽見沈幾許又突然大聲喊道：“我要喝茅臺！”

噗嗤一聲，他再次被她逗笑。

“你都喝了那麽多了。”

“我要喝茅臺！”

“好，我家有。”他騰出一只手去拉了拉她，“坐好，很快到了。”

沈幾許的鬧騰還沒結束，車已經開到了家。賀開遠停好車後走到副駕駛，要把她抱起來，卻被她拍手打掉。

“我沒醉！我自己走。”

她剛踏出車門站穩，包就順著手臂滑到了地上，賀開遠俯下身子去撿包，卻感覺背上突然有什麽重量壓了下來，他微微側頭，看沈幾許有些站不穩，正趴在他的背上。

他調整好位置，一把把她背了起來。

她的臉伏在他的肩頸處，貼著他的脖頸，感受到肌膚傳來的溫度。恍惚間，她好像回到了幾周前的那個夜晚，戶城的那條街上，那個人第一次背著她，他們第一次距離得如此之近。可是她靠在他的背上只維持了短短一分鐘，怕他嫌自己重，就倉促地下來了。

為什麽這次，他又背上她了呢？

“你不嫌我重啦？”她小心翼翼開口問道。

“你一點也不重。”身下的人緩緩開口。

她默默摟得更緊了些，沈默了一會兒，不自覺地，眼睛已經噙滿淚水，順著眼角偷偷滑落下來，好像終於鼓足勇氣，忍不住開口，聲音裏充滿了委屈。

“你說……我們……在你心裏……究竟是什麽呢？”

“我表達的還不夠明顯嗎？”

這下輪到沈幾許一頭霧水，“你表達什麽了？”

賀開遠怔住，看來是他表達的還不夠啊。

他加快腳步走進了家門，把沈幾許放到沙發上，轉身又俯上去，狠狠地又開始親了起來。她在他身下，嘴被他堵住，只能發出嚶嚶嗚嗚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裏，隨著血液流入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地方，經過之處，都仿佛灼燒般燥熱。

沈幾許本身已經醉的暈乎乎的，此刻被他親得已經沒了什麽力氣，不知道在幹什麽，只是昏昏沈沈之間突然想起來什麽，拿出所有力氣，把他推開。

“怎麽了？不舒服嗎？”他有些擔心得問道。

“……茅……茅臺……”

居然還想著呢……他刮了刮她小巧挺翹的鼻梁，寵溺地笑笑，過去酒櫃那把茅臺拿了出來，又拿了兩個小杯子。

給她倒了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沈幾許從沙發上下來，坐在茶幾旁，看著酒杯，聞了一下，滿足地笑了，端起來一飲而盡，喝完又無限滿足一般地咂了咂嘴巴。

“喝慢點。”

她應聲看過去，賀開遠的臉在她的眼裏逐漸清晰。

“賀開遠？”她想著，怎麽他還在，是‘淩檬’還是真的賀開遠啊？

她這疑問的語氣，倒是讓他有些不明所以，“怎麽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真的喝醉了，淩檬，錢朝，賀開遠在她眼前輪番出現，可是她明明是跟淩檬一起喝酒的，錢朝和賀開遠怕都是她的幻覺吧。

“我大概真的喝醉了。”

她拍拍臉，也沒有覺得很疼。大概也是在做夢吧。

“你怎麽會出現的呢？”她看著他自言自語地說。

“我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他沒有太在意她的問題，笑著又親了她一下。

兩人嘴裏都有濃濃的酒味，縈繞著他們周身。

“你居然親我？”她捂著嘴巴。

這是在做什麽夢啊……

賀開遠理所應當地點點頭，“對啊，怎麽了嗎？”

她的感情既然都已經表達地如此明白了，他也給了她那麽多回應，這一切不都是順理成章的嗎？親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況且他早就想這麽做了。

看著這微微無賴樣的賀開遠，她搖搖腦袋，這不是真的賀開遠吧，果然是她夢裏才會出現的那個版本。那不如把她那個曾經困在她內心深處的問題也問出來吧，看看夢裏她是不是會得到答案。

她借著酒意，膽也壯了不少：

“賀開遠，你……你有沒有喜歡過我啊？”

那些她傻傻地喜歡他的那些年，他有沒有也曾對她有過一絲絲喜歡呢？她當年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去問，最後隨著時間慢慢掩藏進了心裏。反而是喝醉了以後，她發現，自己還是想知道這個答案的，也算是對她年少的七年有個交代。

她雖然做不到錢朝當年那種‘她喜不喜歡我與我無關’的瀟灑和淡然，可時至今日，這個答案對她來說也就只是個答案罷了。

而此時對面的他渾然不知她的這種種心情與想法，聽到這個問題，笑得越發溫柔和寵溺，她原來還是想聽他說嗎？

他笑得像是要融化所有的冰川，比那最烈的酒還醉人：

“我喜歡你。”

他的手伸到她的腦後，嘴巴再一次快速而準確地抵住了她的嘴巴。她的唇還有酒獨有的香氣，一呼一吸都讓他更加沈迷。他的舌頭快速地攻入她富含酒香的嘴巴，柔潤香甜。

她竟然還在做春夢？

沈幾許不可思議地想著，她這都在夢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夢裏的他怎麽那麽溫柔，好像可以把她融化在其中一般。

原來夢裏的回應是這樣的啊，算不算圓了小時候七年的暗戀呢？

其他的什麽，她都看不真切，感受不真切，只有那句‘我喜歡你’，插到她的心臟，無限擴展，籠罩著一切思想。

和著酒氣，他們越吻越深，兩人緊緊貼在一起，能清晰地感覺到彼此的心跳。雖隔著衣服，卻也能感受到彼此炙熱的體溫。賀開遠的手撫摸上她的盈盈小腰，所到之處，卻如觸到火般點燃了自己。

仿佛春雨落在綿延的大地，溫暖潮濕，詩意綿綿。

仿佛雪花落在了溫熱的手掌，認認真真的細看，小心翼翼的呵護。

仿佛她在那日清晨曬襯衫時的笑容，終於能貼合地刻在他的眼眸裏，成為冬日裏最燦爛的太陽。

夜裏靜謐，萬物無聲，賀開遠抱著沈幾許進了房間。空蕩的客廳裏，空留錢朝的幾通電話在沈幾許的手機裏無聲閃爍，最後全部變成了未接來電。

他坐在那些甜品的空盒子前，久久挪不開身……

第43章 “也許陽光，沒想過要慷慨，也許雨水，只為自己灌溉”

清晨的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晃晃悠悠打在了沈幾許的臉上，她皺皺眉頭，翻了個身繼續睡著。朦朧中還想著，蓮姨不知什麽時候給她換個了‘枕頭’，比她平時枕的要圓，要硬，關鍵是居然還有溫度，暖和和的，也還不錯。

她動了動還碰到了一個暖暖的‘東西’。蓮姨居然還準備了一個新款‘枕頭’放到了她旁邊？她順勢一把抱著，睡的極為香甜。

感覺懷裏的人動了幾下，賀開遠醒了，看她此刻抱著自己，表情看起來恬靜安逸，他的心裏也徒生一股愉悅。

他把頭湊過去，親了親她的額頭，“醒啦？”

她額頭癢癢的，便擡手拂了拂，嘴裏咕噥道：“再睡一會兒。”

她半醒未醒撒嬌的樣子實在可愛，賀開遠忍不住又含住了她咕咕噥噥的嘴巴。

這一下‘襲擊’，讓沈幾許醒了大半，她睜開眼睛看見近在咫尺的臉，慢慢浮現出賀開遠的五官。

她揉揉眼睛，再睜開眼，還是他。

她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再次睜開眼睛，竟然還是他。

難道……這不是做夢了？！

她驚恐地差點喊了出來，猛地向後撤去，感受到被子滑落後的絲絲涼意，她無比害怕地低頭看去，自己身上竟然只有一件貼身的背心和內褲，急得她拉起被子就往身上包。

賀開遠以為她不好意思，仍憑她裹著被子，他側著身子，撐著頭看她，“醒啦？要不要去沖一下？昨晚你可能喝太多了加上太累，直接就睡過去了，怎麽都叫不醒。”

他興致勃勃，又加了一句：“怪我不好，我下次再溫柔體貼一點。”

沈幾許的腦子要爆炸了！她頭疼欲裂，昨晚的事情，一絲真切一絲模糊，斷斷續續，這一些難道不是她的夢嗎？

她也不需要他再說什麽，差不多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況且這種情況下，她一句也不想多問了。

她頭埋進被子裏，深深地懊悔著……她這樣算什麽啊，本以為是個夢，誰知道他們還真的……明明不是那種關系啊，明明已經不是那時候的他們了啊。

而且賀開遠這態度，怎麽也變得不太像賀開遠了？

她把腦袋從被子裏探出來一點，定睛看了賀開遠許久，開口問道；“你是賀開遠嗎？”

他被她這個問題弄得哭笑不得，他湊過去，“當然是，你好好看看。”

她又往後退了幾分，“那我們怎麽會……”她印象裏，賀開遠應該不喜歡她，也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

“你忘記昨晚的事情了？”

昨晚的事情？

她又藏回被子裏，錘錘腦子，她記得自己的幻覺裏，在淩檬的臉上看到了賀開遠，就跟她說自己以前為他做過一些事情，然後錢朝背了她，她好像問了錢朝，自己在他心裏究竟算什麽。後來……哦對，後來好像還在夢裏問了賀開遠有沒有喜歡過她。

賀開遠當時說的是……他說他喜歡自己。

難道這一切也都不是幻覺，不是夢？！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個消息來得太勁爆，她無論如何都有些不敢相信。

她又重新把頭探出來一點點，問道：“你昨晚是不是也喝酒了？”

賀開遠想了想那一小杯茅臺，還是輕輕點點頭。

“那看來，我們都喝多了……”

她的這句話好像無形中在他滿心的歡喜裏戳了一個口子。

輕松愉悅，興致盎然的表情僵在他好看的臉上。

沈幾許見他也不回應，又補充了一句，“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這事兒也沒關系，我……我先回家了。”

說著，她裹著被子，甚至包住了自己的頭，拿起座椅上的衣服，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賀開遠還停留在那個姿勢，胸口疼得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更遑論站起來追過去。

難道這一切都只是她的醉酒嗎？他反覆想著她那幾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試圖找出一絲能寬慰自己的理由。

空氣都凝結的房子裏，只有沈幾許收拾東西和穿衣服的些微聲響。

賀開遠想著，也許對她來說，他們是不是進展地太快了，所以才讓她一時間無法接受。她也許只是太緊張，太害羞了。或許，他該給她一點空間緩緩。

想通的瞬間，他聽到大門被沈幾許輕輕關上的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再一次撞擊在他的心房。

他飽滿溫潤的嘴巴露出微微苦笑。算了，給她點時間吧。

看著手機上錢朝的幾通未接來電，沈幾許覺得心很亂。她回到家洗漱了一番，終於又拿起手機盯著那幾個電話看，昨晚的事情讓她此時的心中五味雜陳，可是……錢朝從來沒有過大晚上一次性給她打那麽多電話……

算了，她還是回過去問問吧。

聽到電話接通的聲音，她怯生生地開口：“餵？”

“你沒事吧？昨晚怎麽不接電話？”錢朝上來直接問道，語氣裏有一絲疲憊和著急，一點兒都不像他。

“我……我昨晚睡得早。”她支支吾吾。

“哦，沒事就行。”

“你找我那麽急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提醒你後天的錄制別忘了。”

“嗯，我知道，放心”沈幾許語氣淡淡的繼續說：“那我先去吃東西了。”

錢朝看她有想掛的意思，慌忙說道：“還有！……你做的甜品很好吃。我能不能再點一次？”

她沈默了兩秒，沒有摸清他的意思，也不想再去想，索性直接說道：“暫時不行了，最近比較忙。”

“嗯，那你先忙吧，我也去工作了。”

沈幾許放下電話，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出著神，看來昨晚從錢朝家離開後，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那後面她喝醉酒之後見到的錢朝，要麽是她的幻覺，要麽就是看錯了人。

昨天在錢朝家裏所發生的一切，難道還不夠她明白自己在他心裏的分量嗎，竟然還問那種問題，自己也真是夠不死心的啊。想到這，她心頭又略微生出一些苦澀。

何況，後來，她跟賀開遠……

她現在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錢朝，就像她高中談戀愛後不敢再去和賀開遠告白一樣。

她心亂如麻，頭發被她擦的打了好多結，再想理順卻拽得她頭皮發疼。

把手裏的毛巾一扔，她批了個厚外套坐到了房間的陽臺上。

早上回來的時候還有些微的陽光，現在的天氣卻徹底陰了下來，不遠處的槐樹光禿禿的只剩下樹幹，格外寂靜的上午連鳥叫聲都被烏雲壓下去了，沒有陽光的冬日顯得格外肅殺。

她給淩檬發了個短信，問問她昨晚是否還好。

【你昨晚怎麽回去的？】

【我趁咱倆都不省人事之前，給言川打電話，他過來送我回去的。】

【那……你們之間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啊？】

淩檬已讀後卻頓了很久，足足三分鐘後才回覆：

【言川跟我告白了……】

【！！那你怎麽回答的？】

【我當時也楞了，沒有想好，我先拒絕了】

【你！你為什麽拒絕啊，這……你不喜歡言川的嘛？】

【我不知道……我一時間還接受不了吧，這麽多年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怕他變成我男朋友後，我們總有一天會結束，那我連他都失去了】

【那你到底喜不喜歡言川啊？喜歡的話，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我也不知道】

淩檬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是習慣了他的陪伴，還是男女之情。

【你想想，要不今晚再找他聊一次，不要錯過了】

沈幾許在電話的另一頭比她還急。

又是許久，淩檬那邊才回覆：【我今晚去找他】

【嗯嗯，加油！】

沈幾許想到了賀開遠，又繼續問淩檬：【難道賀開遠也是你打電話叫過來的？】

【當然不是我，我要打也打給錢朝，不過我沒見過他，沒有他的聯系方式】

【難道？是言川喊來的？】

【嗯嗯，言川說他一個人處理不了我們兩個，就給賀開遠打電話了】

【為什麽是給賀開遠打啊？】

【他又不認識錢朝，他跟賀開遠那麽熟，肯定是叫賀開遠來幫忙】

沈幾許揉了揉太陽穴……

淩檬繼續發來了一條消息：

【不過，我還以為你昨晚喝醉了會給錢朝打個電話呢】

【怎麽會呢？】沈幾許苦笑著發了這句話。

【不都是酒後吐真言嗎，何況，他都跟你告過白呀】

【那不是告白……】

他不是不敢告白的人，如果真的喜歡自己，為什麽不當面跟她說，他曾經不也是義無反顧的跟路程告白過嗎？

【可能錢朝也害怕呢，萬一你不喜歡他，最好的朋友都沒了……好朋友變情侶還是太危險了】

最好的朋友？

她的手楞在鍵盤上，不敢回應，無聲卻又無奈地稍稍勾起一絲自嘲的嘴角。

算了，這些事情，昨晚她就應該已經清楚了，再多想也沒有意義，徒然添堵罷了。

沈承淮上去叫她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跟淩檬聊了一個多小時，她摸摸頭發，已經差不多幹了，只是突然感覺鼻子和嗓子有點癢癢的。

“阿嚏。”幾個噴嚏頃刻間就接連打了出來。

沈承淮正好聽見，有點憂心地說：“今天你一回來就感覺你狀態不佳，正好你西揚哥昨天剛拿來一盒頂級的冬蟲夏草，等會兒讓你蓮姨給你煮了喝，補一補。”

“不用了吧，就是吹著風了，我喝點板藍根就好。”

不過，聽到滕西揚的名字，她突然聯想到了昨天下午錄節目的那個嘉賓。

有些疑惑和驚慌地開口問道：“對了爺爺，我昨天錄節目的時候，有一個嘉賓好像趙爺爺啊！體態和聲音幾乎都一模一樣，趙爺爺昨天下午有出去嗎？”

沈承淮身體一怔，看著她思索了半晌，也不說話。

“不會，真的是趙爺爺吧？”

她本來只是驚訝於實在太像，不過她自家爺爺的這個反應，讓她有些確認了這個念頭。

“先下來吃飯吧，吃完飯再說。”

沈承淮轉身下樓，走進書房給趙鳴聲打了個電話。

那邊的聲音聽起來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回覆倒也痛快。

“我就知道，小許那麽聰明，肯定會知道是我。吃完飯，你帶她過來一趟吧。”

“我來講吧。”

“不用，我還可以，我親自告訴她。”

第44章 “時間是一道不能反轉的門，那時的年少輕狂，如今想來多殘忍

冬日無陽的下午，天色灰蒙蒙的，萬物景色都冷冷清清。趙家諾大的客廳裏，只有冷色調的紅木家具，幾個價值不菲卻色調沈悶的古董器玩，徒然給這個冬日又增添了幾分冷意。

桌上的青瓷茶杯裏，散著裊裊的熱氣，趙鳴聲手裏的茶蓋，斷斷續續地拂著杯口，瓷器間的碰撞聲響亮清脆，不絕於耳。

沈幾許已經喝了三盞茶，趙鳴聲還沒有開口，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等他開口。心理咨詢師嘛，等人開口她等得太多了，這種時候就要給對方充足的時間，切不可急躁。

既然決定說了，是一定會說的。

可能因為已經知道所有的事情，沈承淮更不急，在一旁細細地品茶，還拿起一旁的茶經看了起來。

直到沈幾許喝到第六盞茶的時候，趙鳴聲開口了。

“小許，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一個自私的人毀了一個家的故事。”

他的話說得雲淡風輕，好像這真的只是一個故事一樣。他的聲音低沈中略帶著啞澀，她印象裏永遠高昂驕傲的趙爺爺，聲音悄然帶出了一絲無奈的老態。

這沈沈的下午，不適合聽故事，卻很適合講故事，講他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的陵市，還未像如今這般，治安穩定，萬事有序，表面上一派祥和。那時的陵市，魚龍混雜，市長無能，壓不住社會上的幫派，財閥集團逐漸向一些幫派靠攏。市政府失勢，內部已經混亂不堪，甚至很多政府官員都已經投靠幫派，整個政府儼然已經變成幫派的執行部門。

市長的突然暴斃掀開了這個混亂城市的最後一塊隱藏布，上頭終於發現了問題的嚴重性，決定好好整肅。

於是，趙鳴聲臨危受命，從軍隊裏的軍官，直接調任陵市市長，希望他在部隊裏強有力的手腕和鐵血的手段，可以讓陵市改頭換面，重新回歸掌控。

然而，從軍人變成一個政客，豈是那麽容易的。

雖然有老戰友沈承淮及身後部隊的支持，讓趙鳴聲在頭幾年裏，整肅得頗有成效。然而一向不管政事，居中而立的沈承淮站邊後，卻讓幫派有了危機意識，他們不斷統一整合，並且聯絡了不少當地財團，勢力財力都不斷擴大，那幾年也沒少找趙鳴聲的麻煩。

他的位置搖搖欲墜。

這時候，他聽說了一個消息：陵市首富滕家的公子看上了自家的小女兒，趙菲菲。

趙鳴聲共有兩位千金，大女兒趙卿卿，小女兒趙菲菲。

卿卿早成，一直幫母親操持家務，性子恬靜，人淡如菊。

菲菲嬌艷，性子明媚活潑，生的又格外好看，因是小女兒受萬千寵愛，真算得上是趙鳴聲的掌上明珠。

趙鳴聲從小便偏愛趙菲菲一些，社交場合必帶她出席，她燦若明珠，只出現了一次，名聲便已傳遍陵市。

而滕家公子滕元培所謂的“看上”，不過是驚鴻一面後多提了幾嘴罷了。

花花公子出名如他，心裏面真正裝下過誰？

通過這幾年的鬥爭，趙鳴聲深刻意識到，要鞏固自己的位置，要收歸陵市的權利，僅僅靠軍隊的武力是不夠的，還要有財力。

滕家作為首富，一直是中立的態度，如果他能夠拉攏這條線，以後的路會穩很多。

他糾結了三天，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決定，把趙菲菲送到滕家聯姻。

等到他把這件事情通知家裏人的時候，卻遭到趙菲菲的強烈反對。他輾轉才知道，原來她和他身邊的小錢已經暗生情愫，私定終身。

小錢名為錢展。是趙鳴聲還在部隊的時候挑中的，那時候的他只是一個瘦弱的底層士兵，每天的活就是洗衣服扔垃圾。可是偶然照面的那一次，錢展的眼神讓趙鳴聲停住了腳步。第二天，錢展便開始跟著趙鳴聲。他有狠勁，敢拼命，目標堅定，一往無前，在趙鳴聲身邊的這幾年，立下過不少功勞，漸漸地，隨著信任的加深，他開始負責保護趙鳴聲的家人。

趙鳴聲本是覺得錢展可信可靠，才讓他貼身保護自己的家人，卻不想居然把自己的小女兒勾了去，氣得他知道這件事兒的當天下午，就把錢展拖回部隊裏，打了50個軍棍，然後扔了出去。

錢展解決，一切正常進行。

趙鳴聲認定趙菲菲是一時瞎了眼，只有滕元培那種貴族公子，才配得上她。滕家自然也不會放過給自己找政治靠山的機會，婚期快速地提上了日程，一時間，陵市所有人都知道，陵市最高權力的擁有者，和陵市最有錢的人，再過十幾天就要聯姻，此後將變成利益共同體，成為陵市最可怕的存在。

那時誰也沒想到，只是這段段的十幾天裏，趙家內部會發生巨變。

錢展把身上的傷養的差不多後，又偷偷潛回趙家大宅，趙菲菲在出嫁前三天的那個夜晚跟他一起私奔了。

那時一個陰冷無比的夜晚，對趙鳴聲來說尤其的是，因為在那天，他一下子痛失了兩個生命中最親的人，他的伉儷妻子和他最疼愛的小女兒。

趙菲菲私奔的事情，趙鳴聲的妻子，秦芬，幾乎和趙家的政敵同時知道。

秦芬心疼女兒也心疼丈夫，所以自己偷偷地找了出去，希望可以找回女兒，等把女兒帶回家，他們可以所有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商量怎麽處理這件事情。

可是她才剛找到小女兒，一群人就遭到了伏擊。

這群對趙鳴聲恨意已深的社會幫派，早就想找個機會對趙家下手，可無奈趙鳴聲自己小心謹慎，又有沈家的幫助，對家裏人保護得死死的。

眼見這難逢的好機會來了，那群混混一個個的都下了死手。

妻子和女兒起碼要弄來一個，以後便可以橫行無阻了。

那晚，趙鳴聲還在召開行政會議，身邊有人慌張地進來，在趙鳴聲的耳邊小聲耳語了幾句，他的胸口猛地一痛，一種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他生平第一次，丟下所有公務，在所有人不解的註視下，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上天對他太殘忍，等他趕到的時候，秦芬替趙菲菲擋子彈的那一幕就那麽清晰直白的映入他的眼簾。

十幾顆子彈一瞬間全部打入她的體內，偉大的母愛讓她把趙菲菲護得死死得，縱然這劇烈地疼痛貫穿全身，卻仍然沒有讓她倒下。

那一刻，趙鳴聲聽到了自己體內所有血管迸裂的聲音。

就那麽十幾步的距離，可他跑到秦芬身邊的時候，她的最後一口氣只夠最後再看一眼他，就那麽一眼，想講很多，想再抱一次他，可是卻連一句話都講不出來。

就只有那麽一眼。

趙菲菲在一旁嚇傻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嚎啕大哭，她身上看起來沒受太多傷，可是臉上卻有三道猙獰的傷口，此刻血混著眼淚流滿整張臉，顯得扭曲可怖，再無以前的燦麗明亮。

錢展似受了很重的傷，躺在地上，一條腿看似已經被打折，動彈不了，此刻用著胳膊和另一條腿，艱難地往趙菲菲處爬。

趙鳴聲走過去，親自動手，把錢展的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錢展咬著牙，一絲反抗也沒有。就是把他四肢全打斷，他也該活活受著。

“你滾！我趙鳴聲再也沒有你這個女兒！”

這便是他對趙菲菲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恨她的任性，讓自己痛失最愛，他也恨自己的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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