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知道不太可能，然而一瞬間，她還是想過馬上出現的會是他的臉。

門口的聲音緩緩傳來：“劉先生，您預約的時間已經到了，我們還有下一位預約的客人。”

這下得救了……沈幾許一屁股坐在板凳裏，然而劉城也不出去，就看見門口緩緩進來的下一位客人。

似曾相識的一身衣服，一種姿態，那人看到劉城，鞠了個躬，剛想開口喊‘老板’，就看見劉城指了指桌上的錄音筆。

他默默的鞠了個躬。

這不就是劉城在門口的四大保鏢之一嗎？！

“沈小姐，我最近也總覺得睡不好……”，保鏢開口道。

沈幾許看著他們一行五人，明白了……

敢情這個的時間過去了，後面進來的還會是劉城的人。

那個保鏢進來的時候把他們買的大袋小袋奢侈品全部都帶了進來，堆到了沈幾許的辦公桌上。

“看看，喜不喜歡？”

劉城不開口，反而是保鏢一直在說話。

“我說了，我對這些東西沒興趣！”

劉城冷笑一聲，眼光看向了看相沈幾許自己的包，眼神已充滿了鄙視，仿佛在看一個□□立牌坊：你看你自己背的不也是大牌包嗎？還說自己沒興趣？

領會了劉城的意思，沈幾許也不藏躲，她把劉城的東西退了下去，把自己的包擺到桌上，“我感興趣的，我自己買的起，你送的這些未必有我的貴”

趁著沈幾許動作的間隙，劉城保鏢快速地把錄音筆和她的手機都奪了過去，按下了錄音結束鍵。

“你！”，沈幾許拍著桌子站起來，可她知道，現在連錄音筆和手機這些求助工具都沒有了，她也不能輕舉妄動。

她坐回椅子上，準備給錢朝打電話，可是……錢朝好像在忙，她就因為這點事兒都擺不平，就給他打電話硬要他過來一趟嗎？

那個電話突然變得燙手，她遲遲按不下去那個號碼

算了，還是打電話給警察吧，可就是那麽一會兒猶豫的功夫，劉城的手下已經看到了她的動作，眨眼之間就把她的手機打掉，在地上狠狠摔了幾下，滑到另外一邊的沙發下。

劉城也不在意她的小動作，繼續說著：“沒關系，我可以給你買最貴的，好東西不怕多，多一個人寵你不好嗎？”，劉城認定她就是喜歡這些奢侈品的虛榮女生。

只是她身上這不知道誰給的底氣和傲氣，讓他決定查查她的底。

傲氣？大部分認識沈幾許的人要是知道她能獲得如此評價，大概都能笑個半天。

“你惡不惡心”，沈幾許完全掩飾不住自己的厭惡。

“咨詢師都這樣說話嗎？不是應該開導病人嗎，這樣惡語相向，你這樣會讓我的病情更嚴重的”

“你確實有病！”

劉城也不生氣，只是繼續靠近她，試圖強行摟她，她剛想大喊，就被被保鏢捂住了嘴巴，鉗住手臂和雙腳，只能任由劉城靠近她。

她的嘴被捂上，卻還咕咕噥噥的喊著，依稀可以聽見她說：

“你們幹嘛！光天化日，你們怎麽敢！我告你們猥褻！”

“放開我！”

然而她的聲音被捂在嘴裏，只有他們幾個人能聽得見，看著劉城望著她誓不罷休的眼神，她真的明顯感覺到了恐懼！

她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卻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她能明顯感覺到有一雙手在摸上她的腰，在那肆意的亂動，所到之處仿佛收到了最可怕和最疼痛的懲罰。

劉城欲望的眼神和不斷靠近的身體，刻在她眼中，燒成了一團熊熊的烈火，在她的腦子裏越燒越烈，她不斷地扭動著身體掙紮著，她覺得腦袋裏的火已經燒穿了她的頭顱，在往她的身體各處竄去，隨時可能爆炸，玉石俱焚。

她的眼睛被燒的通紅，如果現在有一把刀，她肯定毫不猶豫像他們揮舞過去，只要她身上的手可以離開。

看著沈幾許充血的雙眼，劉城自以為溫柔的笑了。

“不用緊張，我不會對你怎麽樣，我也不想犯罪，只是想跟你親近一下”，他的手不斷摸著她的臉，“順便也讓你知道，我劉城看中的東西，不管怎麽樣，最後都會是我的，你配合一點，就少受一點罪”。

這劉城，是在示威，也是在給她教訓，他倒不會真的在這裏對她做犯法的事情

聽明白後的沈幾許停止掙紮，劉城以為她想通了，也放開了不安分的手。

她咕咕噥噥，嘴裏不清楚的吐出一句：“你怎麽樣才會罷休？”

“我喜歡你，想要跟你在一起啊，什麽叫罷休，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是控制不了的”。

喜歡這兩個字從劉城的嘴裏出來，沈幾許都覺得惡心。

“沒事兒，我有一下午跟你親近，晚上我已經訂好了飯店，咱們一起吃頓晚飯吧”

沈幾許整個身體放松下來，眼神看向那個保鏢，還有鉗住她的手，示意劉城讓人放開她。

“只要你不亂叫，我可以放開你。”

沈幾許點點頭。

叫是沒用的，他們分分鐘制住她，況且外面也不一定知道裏面發生了這些事情，就算知道了，外面還有3個人，也不一定可以進來。

她不斷說服自己要保持冷靜，腦子瘋狂在轉想著對策，但是隱隱裏，她也希望外面能有人能感覺到不對勁，或者是害怕，趕緊報警。

此刻已經在千裏之外的錢朝，在車上討論著拍攝的事情時忽然一滯，從心裏生上來一絲不安感，他望向N市的方向，眼神裏像是在看什麽，有什麽東西想要留下。

心理咨詢層看起來一片平靜，三個彪形大漢一臉不好惹的站在前臺，弄得原本安靜的地方顯得更加壓抑，坐在前臺的兩個人面面相覷，連平常的閑聊兩句都不再開口。

而這一層的人都不知曉，沈幾許辦公室裏是何等的波濤洶湧。

一聲電梯到達的“叮”聲劃破了這片暗流。

一個人走進來，手裏拿了個文件夾，但是只有薄薄一層，那文件夾拿的隨意，但是腳步卻在加速。

前臺看到他，立即起身，“賀總監，有什麽事嗎？”

“沈幾許在忙嗎？”

前臺偷偷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個彪形大漢，“嗯，幾許的下午時間都被預約滿了”

聽到沈幾許這個名字，那幾個本來有些放松的黑衣人，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眼神齊刷刷的看向賀開遠。

感受到不善目光的賀開遠眼神瞟了一下沈幾許的房間，腦袋裏思索了一下。

“淩檬在嗎？那我去找她說一下吧？”

聽到這話，那三個劉城的手下選擇性地回歸輕松。

沒等前臺反應，賀開遠就徑直往裏走了過去，去淩檬那會路過沈幾許的辦公室。他勁步直走，眼神只看前方。

就在那幾個黑衣人稍稍放松下來的時候，賀開遠一個瞬間轉身，箭步直沖沈幾許的辦公室，擰了一下門，沒有打開，毫不遲疑的一腳踹門。

“咣”的一聲，就是那一瞬間的事情，聲音太快，導致聽到的人都覺得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踹開門的瞬間，他就大概清楚是怎麽回事兒了，沈幾許坐在椅子上，一個大漢就在她的斜後方，整個人都在武裝著準備著，好像隨時會動手，劉城面對著沈幾許，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離得她很近，像是把她脅迫著包圍著。

而沈幾許的表情卻一臉的防備和強壓的怒氣。

賀開遠進來的太迅速，沒有人反應過來，他們把臉轉過去的時候，臉上還維持著剛剛的表情。

賀開遠沒有見過沈幾許這個表情，好像有什麽東西下一秒就會爆發就會崩潰。

然而他還能保持鎮定，語氣和表情都雲淡風輕，好像對現在的情況毫無察覺：“幾許，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在忙，但是老板有急事找你”

沈幾許剛要起身，身邊的黑衣人一把把她按下去。

賀開遠臉上的笑容有一絲的破裂，“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門口的三個保鏢也聞訊趕來，站在賀開遠的身後，來者不善地堵住他，上去就作勢要把他弄走。

劉城揮揮手，“沈老師在忙，我預約了”，他雖沒讓他的手下動手，語氣裏卻一步都不退讓。

賀開遠看著劉城的臉，回憶了幾分鐘，“劉城？”

“呵，既然認得我啊”，劉城一幅既然認得我了還不快滾的表情。

“沈幾許今天有事兒，只能請你們先離開了。”賀開遠的語氣來帶著一些不耐煩卻聽著舒緩。

劉城大聲地輕蔑一笑，揮揮手示意手下準備對眼前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礙眼路人動手，但是此時前臺的兩個小姑娘已經圍了過來。

“這一層不少人，我喊一聲隨時有人可以報警，你們或許更想被警察請走”

“報警？”劉城一臉不屑，“哼，報唄，我這正常來咨詢，做什麽了嗎，你報，看警察管不管這閑事。”

劉城嘴上雖然不屑，但是卻又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人退後，不要輕舉妄動。

他的架勢，好像絲毫不會被警察的到來而影響腳步，反正警察來之前，他該怎樣還可以怎樣，甚至他有辦法可以讓他們不來……

賀開遠好像想到了什麽，看向沈幾許，直到沈幾許與他對視，賀開遠的眼神深遠凝重，有一片堅定。

他的眼神留不斷熱烈地傳達著什麽，直到他覺得沈幾許應該已經接收到了，便立即轉身離開。

那一瞬間的對視，她沒有自己讀出他想說什麽，可是看著他離開，她卻相信他不是放棄她，而是在幫她，那幾秒鐘的對視像是給她憑空穿上了鎧甲。

看著眼前的人離開，劉城大聲地嘲笑著，“慫貨！”，可沒過幾分鐘，他就接到一個電話，聽得他臉色巨變，作勢要慌忙離開，卻不甘心地看著沈幾許，又不舍地摸著她的臉。

沈幾許也不受氣，一巴掌狠狠打上去，剛打完就被後面的保鏢拉住，一把推著她的椅子把她狠狠地撞倒墻邊。

沈幾許的頭劇烈撞擊到墻壁上，可能撞的太狠，發出了一聲不小的悶響，意識恍惚間，聽到劉城留下一句，“別急，很快回來找你”，就神色匆匆得離開了。

賀開遠大搖大擺的走進來，理了理西裝外套，語氣嘲諷輕蔑：“劉總，還是生意重要，趕緊回去看看吧”，眼神和腳步卻沒有一絲逗留，徑直走向沈幾許。

劉城兇狠地瞪了一眼賀開遠，雖然當場沒有發作，但如果看到他的表情，就會明白，他遲早會還回來。

賀開遠看到墻邊捂著頭的沈幾許，慌忙跑過去，半跪在她的椅子前，看著她一臉痛苦捂著頭，手忍不住扶上去：

“沒事兒了，他們走了”

被撞的太狠烈，沈幾許的腦袋還在嗡嗡作響，像是無數的電線繞在她的腦子裏，不斷發著電，電的她已經沒有思考的能力，只能感受到好像是無數的針紮在那裏。

緩緩的她才意識到，好像已經沒事了，劉城終於離開了……

不知是緊繃的弦突然可以松下來了，還是本來以為沒有盡頭的危機突然結束了，或者是莫名受了這從沒有過的屈辱，又或者是頭撞的太疼了……

她感受到自己有一些熱熱的東西想從眼眶洶湧而出，最後的一絲理智讓她慌忙把椅子轉到背面，面對著墻壁，背對著賀開遠。

就那麽睜著眼睛，眼淚就靜靜地不斷地劃過臉頰，她沒有哭的表情，沒有劇烈地抽泣，可是眼淚就不斷地滑落，她絲毫無法控制，只能盡量不要讓賀開遠看見……她原來是這麽的愛哭，這麽的柔弱……

為什麽就是那麽的想哭，那被淚水覆蓋而模糊的視線裏好像出現了一個人的身影……

那個人對她所說的危機毫不相信……

那個人在意識到她危機的真實性後也並不上心……

那個人在她需要他的時候沒有出現……

可是說到底，還是自己猶豫了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她又有什麽權利和資格去怪他呢。

賀開遠緩緩地把她的椅子轉回來

沈幾許拗不過賀開遠的力氣，她很想把眼淚收住，可是越想收越決堤……

他看她表情發楞，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像她的靈魂和意識已經被定住了一樣，他伸手從桌子上抽了張紙巾給她擦著源源不斷落下的眼淚。

感受到臉上有紙巾一樣的東西滑動著，臉頰的皮膚變得稍稍幹爽，這一個動作好像把她的意識拉了回來，她看著賀開遠，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落魄失態的樣子，慌張地用袖子把臉上的眼淚擦掉。

努力擠出來一個笑容，“我沒事，謝謝”。

賀開遠雖然大概知道這事情的狀況，卻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他臉上的表情已經無法再舒緩，聲音中都夾雜了一絲狠戾，“他們做了什麽？”

她搖搖頭……

有的東西，她怎麽說的出口……

可是搖著頭的同時，她的眼淚又洶湧的冒了出來……

賀開遠低著眼簾，眼眶下的情感深沈著，他皺皺眉頭，撐起半跪著的身子，一把把沈幾許抱在了懷裏。

他輕輕撫摩著她剛剛捂住的後腦勺，

“沒事兒了，幾許，想哭就哭吧。”

賀開遠的胸膛，很寬很暖，她的臉頰，肩膀，上半身，甚至全身都因為貼到賀開遠熾熱的皮膚，而感受到陣陣的安心和暖意。

那一瞬間……她所有的害怕，無助，委屈，屈辱，還有疼痛都已經掩蓋不住，徹底地爆發了出來。

幹燥溫暖的懷抱因為她源源不斷的眼淚，而濕熱了起來，可這種並不舒服的濕熱，卻讓兩個人的心都漸漸舒緩。

她的臉被賀開遠安穩地埋在他的胸膛，周身都被他摟在懷裏，她哭的天崩地裂，那些撕心裂肺的哭聲只在他的懷抱裏肆意循環。

第25章 “有些話我選擇保持沈默，別把實話說破，隱藏我的寂寞“

下午的天還如上午時那般湛藍，車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匆匆忙忙，公司附近那個巷口的小攤還擺在那裏，賣力地宣傳著，不過應該就是個平靜無波，一如往常的下午吧。

這世界看起來這麽平靜，讓沈幾許對剛剛發生的事情和暴風哭泣的自己都有些恍惚，若不是這個上班時間裏，她坐在賀開遠的車上，正前往警察局報案，她真的覺得半小時前的事情都是她的錯覺，這本就是普通淡然的一天。

哭完後回覆平靜的她，小心起見，還是決定要把這件事情報警。

可能看出來她不想把這件事情在公司裏鬧大，賀開遠主動提出帶她去警察局報案。

說到賀開遠……

沈幾許想到剛剛哭到失態的自己，恨不得扭頭就跑，短時間都不要再見到賀開遠。

那懷抱雖然讓她當下非常溫暖，可後來想想，也讓她有一絲心慌。

她當時那麽狼狽的樣子……

一路上她都表現的極不淡然，賀開遠也權當她是沒有從恐慌裏走出來，一路上也沒有說太多的話。

但沈幾許能感覺到，他在小心翼翼呵護她的情緒。

劉誠做的那些猥瑣事兒，她都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再次回想那個畫面，對她來說都是種沖擊。

但既然選擇了來報案，她必須要把事□□無巨細的說出來，可是她不喜歡被同情，被憐憫，賀開遠在旁邊，無形之中讓她難免難以開口。

可能是察覺到了她的畏畏縮縮，有所顧忌，他主動退了出去，跟沈幾許說在外面等她。

他如此洞察到她的顧慮，卻也更讓她倍感壓力，她只是覺得這件事情，在他面前，太難啟齒而已。

因為錄音筆什麽的被拿走了，警察那邊也需要去沈幾許公司做實地的調查，並沒有一下子得到結果，但因為人證可參考，警察說會傳召劉城，讓他不要再靠近沈幾許。

對於這一結果，沈幾許也設想到了，但是她卻也感覺劉城不會那麽容易的被管控住的，她還是要自己小心防範。

可能看出來沈幾許臉上的表情還是很凝重，負責她案件的警官也嘆了一口氣，寬慰兩句：“這幾天啊，最好別一個人了，但是也不要太擔心，我們也會盡快搜證，一定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說完，那個警官又看向賀開遠：“這兩天最好時刻都陪著你女朋友，別讓她胡思亂想，多保護著她點兒。”

啊？兩個人的表情一起詫然，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不是我女朋友”

那警官也沒多說，一副‘行吧行吧’的表情，還是叮囑了兩句。

兩人同時悄悄看向別處，氣氛有絲微妙的尷尬，似乎此刻都有些不敢對看。

“幾許，我送你回家吧，這兩天你也別上班了，在家休息休息吧。”

賀開遠打破了這份些微的尷尬。

沈幾許點點頭，她的情緒確實也需要緩兩天。

路上的沈幾許還是沈默著，她一邊確實也沒梳理好自己的情緒，一邊也是感覺在賀開遠面前失態的丟臉心情還沒有過去。

車子已經駛到沈幾許住的大院門口，她鄭重地跟賀開遠說了聲感謝，正準備下車，卻被賀開遠輕輕拉住了。

她轉過頭，看到賀開遠的眼神凝重，卻更加溫柔：

“幾許，不要害怕，也不要擔心，我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著她的眼神裏仿佛是想湧出汪洋的水波，把她置身其中保護著，又像是想傳遞更多的情感和保護，籠在她的心上，讓她舒緩著。

沈幾許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點點頭：

“謝謝，但是已經夠麻煩你了，不用擔心，我自己可以的”。

他沒有再說更多的話，只是緊緊握了一下她的手，想給她傳遞去更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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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那一刻，沈幾許才感覺到從頭到腳的安心，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了許久，然後去沖了個澡，才感覺自己的情緒稍微緩和，起碼可以在爺爺奶奶面前重新泰然。

“幾許，你今天怎麽那麽早就回來了”，奶奶問道。

“這兩天沒什麽事，領導看我前兩天太累，就給我放了兩天假，讓我好好休息。”

雖然嘴上說著挺好的呀，但是沈承淮默默地覺得好像沈幾許今天遭遇了什麽事情……

他在沈幾許吃完飯上樓後，悄悄戳戳老伴兒：“我覺得幾許今天肯定遇到什麽事兒了？”

“哪裏看出來的呀，我覺得可能太累了吧，情緒不是很高漲。”

沈承淮微微搖搖頭，“我問問……”

回到房間的沈幾許，把所有燈都打開，裹著被子，縮在角落裏，她的情緒，她的遭遇，其實還堵在胸口，沒有辦法疏散出去。

這種事兒……能跟誰說呢……

她拿起手機，卻翻到了錢朝的名字，她想‘質問質問’錢朝找的是什麽豺狼虎豹，可是手停在那半天，卻遲遲沒有點擊那個名字……

這種事，她又有什麽立場和角度去跟他說，說了他又能怎樣呢，這畢竟還是他節目的讚助商……

她緩緩的撥通了路程的電話，這些事，她也就能安心跟她說說……

電話過了很久才接通，路程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

“怎麽啦，幾許”

“路程，我今天遇到點兒事兒，想跟你說說……你現在有空嗎？”

“有啊有啊，你說吧，怎麽了？”

好像是身邊有人在問什麽，路程停頓了一下，把電話拿遠了些，小聲說了一句，“我都行，你點吧”。

說完，又拿回了電話，

“你說吧”

“你在吃飯呀，等你吃完飯找我吧，我也沒什麽急事兒，就想找你聊聊。”

“沒事兒，你說吧。”

沈幾許沈下心，醞釀著情緒，想著該如何開口，卻因為這一會兒的安靜，聽到了電話那頭的點菜聲。

“麻煩我們要個宮保雞丁，清蒸鯽魚，還有一個時令蔬菜……”

是個男聲，這聲音淡然清遠，又有些慵懶……

只是一瞬，好像就有一團沸騰的蒸汽，在沈幾許的腦子裏炸掉了……

燙著她的心口，堵得她半天喘不過來

這聲音那麽的熟悉，在這一刻，又那麽陌生，哪怕是從電話裏稍稍變了的音調，哪怕只一個字，她也聽了出來，這是……

錢朝。

那句話的餘音莫名其妙得變成了一把錘子，默默卻又強烈地錘著她的胸口，沈重地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幾許嗎？”，錢朝點完菜後突然問到。

路程點點頭。

聽到錢朝問到自己，沈幾許只得配合。

“這是錢朝？”

“嗯嗯，他這兩天在戶城，我正好也來出差，就找他玩兒兩天”

“哦哦”，沈幾許應聲兩句，卻下意識慌忙逃竄，“我最近工作好忙，想找你吐吐槽……不過錢朝在這我說不痛快，我改天找你單獨說吧。”

路程看了眼錢朝，也覺得好像一直在這打電話有些不禮貌，

“行，那你好好休息，我之後找你。”

路程放下電話，錢朝趕緊問，“沈幾許怎麽了？”

怕自己的神情太過於嚴肅，錢朝拿起杯子慌忙喝一口，蓋住了半張臉，眼臉下垂，裝作不經意地問起。

“她說最近工作太忙了，可能是壓力有點大，找我來吐槽吐槽吧。”

路程開玩笑又繼續說道，“是不是你們節目給她壓力太大了？看你天天忙成這樣，就知道這個節目不好做。”

她不過就是錄個節目，節目也尚未播出，他哪裏能給她什麽壓力？要說壓力……難道……

沈幾許放下電話，只覺得心裏的錘子還在那不停的敲，把她的心口處敲得一絲縫隙都沒有，有些難以喘氣。

錢朝今天匆忙離開的背影，他努力壓制的擔憂，還有他那一絲似有似無的顧慮……

難道都是為了趕過去今晚和路程吃個飯？

她知道的，她一向都知道的，錢朝喜歡路程，一直喜歡，喜歡了很多年……

那這種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能是發生在一些特殊的節骨眼上，讓一些壓抑的情緒在她信息逐漸放大，那些小小的希翼果然都是錯覺。

她說不出來自己為什麽要難過，為什麽感覺心悶，但她的身體和思想卻是就是如此反應的，這讓她摸不著頭腦的不適感更加讓人煩躁。

錢朝的一頓飯吃得很不踏實，他給沈幾許發了個短信，問她是不是劉城來找她了，可是一直沒有得到回覆。

他暗暗地有些後怕，是不是他一離開，劉城就去找她麻煩了，那她是怎麽擺脫的呢？或者說她現在還處於麻煩之中？

吃完飯已經10點多了，他送完路程趕緊給沈幾許打了個電話。

沈幾許在來電顯示上看到‘錢朝’這個名字的時候，莫名覺得有些燙手，他跟路程在一起為什麽要打電話過來，要跟她說什麽呢？

可是那一絲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欣慰感卻讓她選擇接起了電話，就在電話快到掛斷的時候。

“餵”，沈幾許的聲音響起，有氣無力，小心翼翼，謹慎暗沈。

“沈幾許，劉城是不是來找你了？”

錢朝的語氣急迫懇切，感覺像憋著一口氣。

聽到問題的一瞬間，兩行熱淚默默從沈幾許的臉上留下來。

可能是因為她沒有說，他也懂了她這邊出現的危險；可能是他終於反應過來，知道了她的處境；可能是他在外面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還是會來關心她……

她按了靜音，在電話的另一頭，泣不成聲。

錢朝以為信號不好，不斷的在那邊“餵……餵……”

而沈幾許一時半會兒調整不好情緒，根本不敢回答他。

正在她喝口水，努力裝作正常的模樣準備聽接電話的時候，他掛斷了。

沈幾許趁機擤個鼻涕，又喝了幾口水，準備平平靜靜把電話給他回過去。

路程的電話來了，她在那一頭也有些擔憂和疲憊。

“怎麽啦，出什麽事兒了嗎？”

沈幾許思索了半晌，還是沒有在電話裏把這事兒說出口，再平靜幾天吧……

“沒啥大事兒，等哪天見面跟你詳細說吧，一言難盡……”

“真沒事兒吧？”，路程再那邊再次確認。

“真沒事兒，日常吐槽，好久沒跟你瞎聊聊了”，沈幾許說到這，語氣確實也聽著緩和平靜。

路程聽著放心倒也放心了，“行，你有啥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今天太累了，我洗洗先睡了。”

沈幾許掛掉電話，覺得心情舒緩了一些，手機上顯示一個錢朝的未接電話，她想著給他打回去，最後猶豫了一下。

等等吧，看他會不會再打來。

沈幾許鬼使神差的點開了社交平臺，心不在焉的刷著。

但就是這麽心不在焉，她還是看到了一條她不想看到的東西，是路程下午發送的最新動態：

“忙裏偷閑，明天開始好好工作”

這條最新的動態裏還配有幾張圖片，一看就是戶城的好風光，她好奇的點開查看大圖，卻不經意看到了錢朝的身影，在一張風景照裏小小的一塊兒，本來那個位置可以融進景色裏，卻因為身高，明顯了起來，再加上那身衣服，明明就還是中午的那身……

原來是真的？

他不是因為工作出事兒才慌忙離開，而是為了去見路程？

心酸感在她的心裏迸發出來，更引出了剛剛被梳理好的情緒，攪得她的心裏一團亂，五味雜陳，她自己完全理不順。

恰好這時，錢朝的來電再次響起……

沈幾許接起後，是比之前更慌忙的聲音，

“那邊信號怎麽了？還一直在通話中，劉城是不是來找你了？”

“沒有”

沒人知道沈幾許回答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她想讓他知道的，此刻卻又不想讓他知道，或許她覺得，哪怕他知道了，又能怎樣？

她又何必在這種時刻再次示弱？何必給自己莫須有的期待？

“真的？”

錢朝再次確認。

沈幾許違心地“嗯”了兩聲。

“那就好，如果劉城去找你了，你一定要跟我說。”

“跟你說幹嘛？”，沈幾許的語氣輕飄飄，不是輕蔑，也不是戲虐，就是很想知道卻又裝作毫不在意的語氣。

“我去阻止那個變態啊”

“你在戶城，我通知你的時候，他都來找我了，你怎麽阻止？”

這一句話，好像把錢朝問楞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

他好像一直在賭，賭劉城對沈幾許只是一時興起，賭劉城不會對她做什麽過激行為，他用一個賭徒的心態說服了自己在天平上做了一個選擇。

卻忽略了，已經被他放棄的那一側，他再做什麽反應都為時已晚。

他那邊沈默了半晌，沈幾許也不喜歡這麽咄咄逼人，

“沒事兒的，你安心吧，早點睡吧，困死了”

在錢朝的楞神中，沈幾許匆匆忙掛斷。

錢朝其實還有好多話沒有說完，可是此時卻居然沒有勇氣再撥回去。

他望了望樓上的燈火，又望了望不遠處的下榻的酒店，裏面還有去多正等著他進行明天的拍攝任務的同事。

街上燈火通明，卻亮的看不見月光，頭頂只有黑黑的一片天空，方圓百裏亦如是。

人總歸只有一個瞬間，去做一個決定，產生一個選擇。

只是在看不到放棄的東西是什麽的時候，人們往往對自己的選擇不以為然。

現下意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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