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拿到歐冠冠軍之前, 我不會離開切爾西。”

青年平靜卻堅決的承諾隔著電視屏幕清晰的浮現在每一個關註者的耳畔, 即使是在做出這種本應該飽含感情的，諸如“我愛這支球隊”之類的煽情時, 對方也表現得極其平靜——與其說是承諾或宣誓，倒不如說是一句直白的陳述。

然而就是這麽一句直白的陳述，卻讓在場的切爾西球迷，乃至坐在電視機前的諸多切爾西球迷們，立刻安心了下來。

不少球員在疑似離開之前，面對球迷的挽留和請求, 大多數都會選擇煽情的表達一番自己對球隊的愛，最後再承諾球迷，自己一定不會離開之類的話。可球迷們卻往往並不會因為球員的承諾而安心多少,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 在如今的歐洲足壇，承諾這種東西, 其實一文不值。

即使這邊答應了離開，轉個頭, 照樣能夠離開得毫不猶豫。

職業聯賽畢竟是現實的。

球隊現實，球員現實。

再忠誠的功勳球員, 也會因為年歲漸老而被球隊遺棄；將球員從籍籍無名培養到天下皆知的球隊，也會因為沒有奪冠的實力, 一次又一次的送走當家球星。

在這個歐洲足壇裏，終究只有金錢和冠軍，才是真正永恒的。

電視屏幕上, 混在球迷中的記者往前走了幾步，似乎還打算再追問兩句，但被采訪的那個人卻已經轉過身，在身邊保安的幫助下撥開了人群，離開了媒體的視線範圍。

克裏斯蒂亞諾關上電視機，靠在身後的沙發上發呆。

遲暮的陽光從明凈的落地窗外滲了進來，游移在他無悲無喜的臉龐上。他想了很久，關於自己，關於這一年以來在皇馬經歷的種種，以及那個經常將他拿去一起比較的裏奧-梅西。一直到一陣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他才回過神，目光轉向被隨手扔到茶幾上的手機屏幕。

豪爾赫-門德斯。

他靜靜的盯著屏幕上熟悉的名字看了一會兒，卻沒有動。

無人接通的手機孤零零的在客廳裏響了一會兒，最終自己斷掉了，然後在十秒鐘之後，又一次不屈不撓的響了起來。

克裏斯蒂亞諾終於站了起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拿起那只鬧個不停的手機，右手拇指摁住了某個顯眼的按鍵上，那串不依不撓的鈴聲也隨之停歇了下來，緊接著整個屏幕都暗了下來。

***

“西裏爾，你是不是瘋了！”

門德斯火急火燎的趕過來的時候，西裏爾正獨自坐在書桌旁。此時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冬夜的涼風從半開的窗戶外躥了進來，拂在人的臉上，帶來一陣透骨的涼意。桌上的書籍開了一半，中間還夾著一張簡約的書簽，和一根銀黑色的鋼筆。

西裏爾沒有回頭。

比起門德斯怒氣沖沖仿佛隨時都要暴走的架勢，西裏爾反而是輕描淡寫得多。他有條不紊的把桌上散落的物件整理起來，各自歸位，這才不急不緩的問道：“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門德斯神情焦躁的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看著西裏爾這會兒從容不迫的樣子，簡直沖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晃醒他的想法都有了。“你今天下午的時候，為什麽要對球迷做出那種承諾？”

他說到這裏，眉頭都止不住的擰成了一團：“是，我知道，你也是想安球迷的心，很多球員在這種時候都會對球隊表忠心，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做出了這種承諾，回頭又像法布雷加斯那樣翻臉不認人的話，對你的個人形象又會有多大的影響？如果一開始就決定了要離開，那麽最好就不要給球迷……”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西裏爾打斷了：“我什麽時候說過我要離開切爾西了？”

門德斯楞住了。

“你……你說什麽？”他有些不可置信瞪大了眼，影影綽綽的燈光印在對面青年波瀾不驚的臉龐上，此刻卻讓他感覺如在夢中，他皺了皺眉：“西裏爾，這種時候你就不要和我開玩笑了。我在和你談正事！”

他說著，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那雙湛藍的眸子，心頭則是亂成了一團。

從門德斯在波爾圖簽下西裏爾開始，他就知道，這個少年老成的孩子一直都是一個很有主見的人，對於自己的職業生涯，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一套自己的認識和規劃，他不會好高騖遠，也不會妄自菲薄，什麽時候該做出什麽樣的舉動，才有利於自己的職業生涯，他甚至比門德斯本人考慮得更清楚。

在這一點上，門德斯從來都不能影響他分毫。

西裏爾搖了搖頭：“豪爾赫，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門德斯一時啞口無言。他當然知道西裏爾是什麽意思，對方從來都不會在不恰當的場合開玩笑，眼前這個時候更是如此，他說這不是玩笑，那麽也就是說……他是認真的。

西裏爾坐在桌前的長椅上，靜靜的回望著他。一直到這個時候，那雙蔚藍的雙眸依舊平靜如水，在與他目光交匯的時候，也沒有絲毫閃躲的意思。

他是認真的。

可正是因為清楚的明白這一點，門德斯才感到更加難以理解，無法接受。

想要說服下定決心的西裏爾有多難？門德斯不知道。

他下意識的摸向褲子的口袋中，他一直隨身帶著手機，這個時候自己一個人說得唾沫橫飛顯然是不夠的，他不覺得自己多大的可能性能夠說服對方，然而當他的指尖觸摸到冰冷的手機外殼時，門德斯才恍惚的想起來，早在他走進這扇門之前，他就已經試過了。

仿佛是明白門德斯打算做什麽——那個在他看來，最有可能說服西裏爾的那個人，似乎完全不打算接下門德斯的電話。為了避免進一步打擾，他甚至直接選擇了關機。

“西裏爾，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門德斯不死心的追問了一句，回應他的卻是西裏爾的一片沈默。

門德斯心下一沈。

見西裏爾這麽一副表情，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西裏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門德斯咬緊了牙關：“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怎麽說切爾西的？球星黑洞，主教練斷頭臺，頂級球星請不來，尋常球員看不上。主教練如履薄冰，老板沒耐心瞎指揮什麽都不懂，依照你們目前的狀態和成績，今年歐冠小組賽能不能出線都是一個問題！”

西裏爾：“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門德斯搖了搖頭，眼睛裏有憤怒，也有痛惜，他幾步走到了西裏爾身側，兩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定定的註視著他的眼睛，卻幾乎是低聲吼了出來：“克裏斯蒂亞諾二十三歲的時候拿到了金球獎，裏奧-梅西二十三歲的時候六冠王登頂拿到了兩個金球。這兩個人背後，一個是皇家馬德裏，一個是巴塞羅那……”

“你告訴我——這樣的你，這樣的切爾西，拿什麽去和他們爭？！”

西裏爾：“……我知道。”

門德斯苦笑著搖了搖頭。

“西裏爾，你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球員是一個吃青春飯的職業，你的職業生涯已經不剩多少年了，再過不久，你就要迎來自己的巔峰時期，可現在的切爾西根本就不具備奪冠的實力！你的巔峰時期，根本就不應該屬於切爾西！再留在這個地方，你只會親手毀了你自己！”

“西裏爾……”他揉了揉額頭，臉上流露出疲憊的神情：“我一直認為，你應該是一個很理智的球員。”

“這幾年切爾西的成績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什麽嗎？現在的切爾西已經徹底沒救了！誰都救不了切爾西！穆裏尼奧不行，斯科拉裏不行，希丁克不行，安切洛蒂不行，博阿斯同樣也不行！——誰都救不了切爾西！”

說到最後，門德斯幾乎是在對著西裏爾大聲咆哮了，他一手扶著墻壁，一邊深深的凝視著西裏爾，聲音也情不自禁的軟化了下來：“就當我求你，西裏爾，哪怕是為了你自己的職業前途著想，不要再固執了，好不好？”

西裏爾沈默了很久。

時間在墻壁的掛鐘上一分一秒的流淌著，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卻不知怎麽的梗在了喉裏。很多畫面突兀的從記憶中冒了出來，像是深海裏竄出的鯊魚猛然咬住了他。他想起歐冠決賽輸給曼聯後沈默不語的蘭帕德，還有跪坐在草地上哭得一塌糊塗的德羅巴。

他們曾離冠軍無限之近，卻又無限之遙遠。

“可是，”西裏爾輕聲道：“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啊。”

門德斯神色一滯。

因為他忽然明白了西裏爾的意思。

從2004年到2010年，無數球星從切爾西來了又走，離開的人轉投豪門，去追逐更高的夢想。阿布渴望頂級球星，於是他不斷的揮舞著手中的鈔票，試圖把世界上最好的球員都匯聚在他的隊伍裏。切爾西球迷們也不需要太擔心球員和主教練的問題，因為不論如何，俄羅斯人都有把握請來最好的主教練，用金錢挖來絕大部分他們想要的球星。

可又有多少人發現，那些從很早以前就開始陪伴著切爾西，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球員們，那個當年在穆裏尼奧的手下，曾經一度叱咤歐洲賽場的一代鐵血藍軍，正在時光的折磨中，逐漸的，慢慢的，不可逆轉的……老去啊。

作者有話要說： 目前的時間線：2010/2011賽季

目前的年齡線：西裏爾24，羅總25，梅西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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