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二章 後知後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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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告訴你,就在明天你將會離開這裏,能否歸來還是未知數,你會把今天的每一秒都過得充實,盡可能到你一度想去卻用“以後有時間再說”的借口從行程中抹去的地方嗎。

假如你的答案是肯定的,你一定會在倉促寫下計劃的同時發現,你不能將一秒延續成一個小時,也無法在所有選擇中取舍。

所以戚淺音選擇暫時遺忘,讓一切如常、按部就班地發生。

莫然住的地方很冷清,靜下來時聽不到絲毫的聲音,他說是因為這樣才能讓他及時察覺到危險的存在。客廳角落立著一塊玻璃板,黑色馬克筆隨意放在旁邊的矮桌上,走近些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跡。有三個名字,不過現在都被劃掉,其中有一個她也很熟悉,就是不久前才被擊斃的毒梟,也許在山莊過得那一晚她還曾經與他擦肩而過。

現在想起,不免還是會後怕。

莫然說,那三個人中一個讓他被醫生宣布終身殘疾,一個讓他失去出生入死的兄弟,還有一個險些要了他的命。他親口說的,生於死亡只有三寸的距離,或者更短。可就在今天早上,他又為這句話補上了後半句:這是我的命,你不同。

有什麽不同。反正同樣脆弱,不堪一擊。

戚淺音坐在鋼琴前,纖細的手指輕搭在琴鍵上,指下音符的聲音微弱。這樣的寧靜清冷讓她就想起某個上午,她枕在安離楠的腿上聽他低誦一首詩歌,她記得她自己的不安,也記得他語氣中的落寞。

其實她不需要挽留,因為她本不會離開。

可滑稽的是,他們現在才懂。

她想見他,聽他再說一遍當初撥亂她心弦的那句“我相信你”,還有“我等你”。不需要說“愛”,只要這七個字,她就敢誇下海口,用所有天真和勇氣告訴別人:“我會活著,而且要比從前更好。”

可是他不會。

他的身影頻繁出現在各大財經新聞中,但他都是沈默的,那雙總是充滿奕奕神采的黑眸漸漸暗淡無光。他從來不看鏡頭,只走在保鏢中間,出入各種場合。

大概只有她能看出他眼神中的自暴自棄,所謂的冷淡強大只不過是為了掩飾被自己放逐的情感還在心底苦苦掙紮。她終於懂他了,可她也要離開了。

時間的力量就是這麽微妙。

大門響了兩聲,莫然拎著一個紙袋回來,放到茶幾上,對戚淺音說:“我跑了大半個北京城才找到你說的這家店,少爺我生平頭一次排隊用了快一個小時。”

戚淺音笑笑,站起身走過去,拿起紙盒子中的糕點放入口中。以前這樣的事都是葉逸然去做,可幾天前他就去了國外為她安排醫院及各項生活事宜。她還記得他知道她的結婚對象是莫然時反應,一杯開水燙得他臉都白了。她以為他會冷著臉告訴她不可以,可他只說了五個字:“你開心就好。”

開心......要如何才能做到。

“莫少爺,借我一輛你的車,陪我兜一圈。”

莫然沒有拒絕。

他很早便聽朋友說,戚淺音車技了得。他本不信,可在盡全力才能與她平手時,就完全改觀。她下車,反手甩上車門,自然伸手與他擊掌,那種瀟灑讓他更為心動。

他們都無懼會帶來失控感的速度,事實上那會被迫集中註意力,把一切煩惱與焦慮留在出發點。

這麽多天她難得露出源於真心的笑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讓我贏會死啊,”

他別有深意:“我從來沒有輸過。”

為了證明他的這句話,兩人回家就一人抱了臺電腦並排坐在客廳地毯上,登錄游戲。兩人同樣都是許久未上線,等級排名已經上了三位數。

在杭州那一年,她總見許宸啃著胡蘿蔔坐在電腦前打游戲,後來就莫名其妙地被他拉下水,做了他的隊友,該會的基本技能也從中練了出來。

莫然雖驚訝於戚淺音的進步,但作為老手贏一個新手依舊很容易。戚淺音“啪”的一聲合上電腦,瞇著眼有些氣急敗壞:“你別得意,有本事叫主宰者,就要有本事再回到第一。”

莫然聳肩:“不用這麽麻煩,我可以讓這個游戲一夜之間消失,反正韓銳那家夥也不願意管了。”

戚淺音瞇眼,翻起舊賬:“想當初你耍我耍得很開心吧。”

“一般。”他偷笑,“那個時候我還不了解你,看你玩游戲覺得你挺笨的。不過,你戒心太大,我都沒機會完成楠哥交給我的任務,該透露給你的消息一條都沒發出去。”

他一副“你奈我何”的樣子,她懶得與他計較,起身去倒水。他沒有看到,白色粉末融化在水中,還有戚淺音眼底劃過的悲哀。

“你喝嗎。”

戚淺音把水杯遞到他眼前,他接過放在身旁,因為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確定:“明天你走之前我們去登記,這事沒忘吧。”

她挑眉,伸手拽過來拎包,從裏面拿出一個檔案袋扔給他:“不放心的話你收著,沒了這些我連飛機都上不了。”

他打開看了看,放在電腦下壓著:“你太狡猾,還是多重保險會比較放心。”說著,他端起水杯,幾口便將杯中水飲盡,放下杯子時候身體一僵,眉心緊蹙。

“水裏放了什麽。”

戚淺音在他右手邊的單人沙發坐下,面帶微笑:“不過是安眠藥而已。”

他失了冷靜,探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底滿是驚懼:“你什麽意思。”

她任由他抓著,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戒指,緩緩道:“我改簽了航班,一會兒就走。”

他五指收緊,眼睛不似剛才清明:“你不能走,”

她不說話,時間在兩人僵持中一分一秒過去。他固執想束縛的最終不得不放手,在藥物作用下陷入夢境。戚淺音拿來毯子,蓋在他身上,從他身下抽出文件袋裝入包中,頭也不回地離開。

最後時刻,她回望這棟別墅,聲音隨風飄散:抱歉,再見。

她不喜歡賭博,更不希望有人不計代價陪她瘋狂。倘若未來之路的盡頭是萬丈深淵,她一個人跳下去就夠了。

仰起頭,星辰若現,天地微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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