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威力，我們從來都不否定。於我們而言，它時常是攻擊敵人最好的武器。被傷害，但卻依然能夠操控，它的存在總是矛盾。

安離楠的婚事可以說是萬眾矚目，不少人的記憶都停留在他與戚淺音那段閃婚閃離的鬧劇上，對林雅萱持懷疑態度。戚淺音承認，與林雅萱相關的一部分負面消息與她有關，甚至很多篇文章都是出自王依依之手。

她是為了自救，把自己從旋渦裏拽出去。不過她從不杜撰，只尊重事實。

淩華公寓的地址被曝光，不少記者成天堵在樓下，不止影響到她的生活，連帶整棟樓的居民都深受其擾。小區負責人接到了無數舉報，終是開口希望她暫時搬離。

不是她不願意，而是除了這一套公寓，她在北京已沒有了容身之所。她聽說，麗水別墅真正的買家是安離楠，不管他是什麽想法，她也沒有理由向他開口求助。葉逸然自回京以後，就在一家五星級酒店包下了一個套房，也是個沒家之人。不過負責人說得很有道理：“您這麽有錢，在酒店住一陣子也未嘗不可。”

她找不到理由反駁。

為了表示她的態度，她立刻回房收拾行李，不過十分鐘就拎著兩個大箱子站在了負責人面前，率先走出房門。她利落地把門鎖好，挑眉問他這樣可還滿意。

他連連點頭。

“我找朋友來接我，要在樓道裏等一會兒，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麻煩您了。”他說完就上了電梯，手忙腳亂的，像是被她的幹脆嚇到一般。

戚淺音站在窗邊，拇指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物是人非，但都必須要接受。既然有人願意充當那個角色，她為何不成全。

於是掏出手機，目光凝在樓下亮著燈越野車，其實這些記者也不容易，但她確實無話可說，也不能說。

“莫然，兩件事。第一件，清理了我公寓樓下的記者；第二件，收留我。”

不到十五分鐘，樓下的越野車開走，還有零零散散幾個人陸續離開。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了樓下，莫然自後座下來，穿得很正式。她當然不會認為這是為了她特意如此，不過這樣的巧合還是讓她想到了“慶祝”二字。

離開這裏，對她而言就是告別。有可能，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曾經有過很多處房產，除了這裏，與安離楠結婚後就全部賣出。不僅因為葉逸然之前住在此處，更多的是第六感作怪，她很早就想過，萬一與安離楠離婚，她總不至於流露街頭。

“我的未婚妻，歡迎回家。”莫然笑著，眼尾的弧度顯示他心情不錯。他親自拎起兩個行李箱，小心放到後備箱裏，還在司機摁下關閉按鈕後看著緩緩下降最終鎖好的過程中打了個響指，自然地摟著她的肩說：“神奇吧。”

這樣的接觸以前也有，可戚淺音總當他是在情場混久了沾染的行為習慣，鄙視一兩次也就任其不管了。果然有的話一經挑明，改變就是天翻地覆的。至少她現在，不會再有習以為常的感覺。

“我不會打擾你約會了吧。”她坐上車，側身打量起他。黑窄領帶、白襯衫、黑色西裝，標準搭配。他說過，在那個微雨的夜晚他就是這樣的穿著，他背靠冰冷的車門尋找依靠，感受掌心下傳來血液的熱度，然後她出現，擊碎了所有荒涼。而人動心的瞬間，不過就短短幾秒。他自己也如她一般，莫名其妙。

“我是去參加我媽的生日宴會。”

“哦，原來如此。”

他看著她，很認真地強調：“每個男人都會有生理需求，這並不下流。你所知道的都是我獨身一人的過去，未來如何，我希望你能試著感受。”

她笑：“你真的對我不是憐憫嗎。”

他詫異，雙眼幽深發亮。

她繼續說：“我從來沒有坐過過山車，游樂園裏那些刺激的項目我一向避之不及，更不要提極限運動。我小時候恐高，為了讓自己沒有弱點，就強迫自己長時間站在爾朗的天臺上，俯視這座城市。你會問我現在還怕不怕，答案是肯定的，但至少不會再讓我尖叫慌亂。你天生愛冒險，爬過很多險峰，勘察過許多血腥現場，經歷過我無法想象的槍林彈雨，而我卻膽小如此。你有沒有考慮過，我們也許並不合適。”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你膽小，而我無畏，所以我們並不合適。或者說，因為這兩個詞代表反義。”

她思緒不在此，只是表明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便點頭稱是。

莫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你與他性格相反，立場相反，為什麽你從來沒有說過你們不合適。你現在不用想這麽多，我也不需要你為我考慮。你完全可以覺得，我是在賭博，用我後半生的桃花運換你的命。你算算看，多值。用你那個閨蜜的話說，就是解救了萬千少女，你還能做英雄。”

他一向有自黑精神，以往他說這樣的話都能博她一笑，可現在她卻笑不出來。很顯然，他不會放棄自己的堅持，即便當初只是沖動，他也要將他所承諾的變為現實。

她不再說什麽，朝他那邊靠過去一些，頭枕在他的肩上望著車窗外一閃即逝的街景。路燈的光連成一條直線，看久了眼前都有了無規則形狀的斑塊，然後眼睛酸痛。

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她輕輕閉上眼。其實每個女人尋找的都是這樣堅實的臂膀，這比千萬豪宅來得安心踏實。她失去的，如今又得到，可為什麽她一點都不開心呢。

“航班定在這周末中午十二點，趙明宇不肯告訴我結果，那我就猜，我一定能回來。”

他收緊手臂，將她拉近自己：“所以......苦盡甘來了對嗎，我的未婚妻。”

她不置可否。

“在你走之前，我們去領證，你敢不敢。”

敢，當然敢，就怕你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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