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孤註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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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微雨,閃爍的警燈拉開夜的序幕。

目擊者還在與警察說明情況,臉上寫滿驚惶失措,雙手配合語言胡亂比劃著。對於任何一個正常人來說,深更半夜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跌出車門,這已經是最冷靜的行為了。

“我剛走到路燈那裏就聽到有人呼救,當時嚇壞了......後來,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有人沖出來和地上的人扭打在一起,然後我就立刻報警了......對對對,就是現在抱著那個女人的男人,”

“你記不記得,那位小姐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身上有沒有傷口,”

“有,有,”目擊者大概比了個長度,明顯是過分誇張了,“當時她捂著肩膀,脖子上有好長一道口子。”

這邊警察還在一遍遍確定細節,那邊醫護人員拎著醫藥箱走到路邊,蹲下身查看坐在道牙上戚淺音頸部及肩膀的傷口。兩處刀傷並不深,頸部留下一條血印,肩部傷及表皮流血過多,都是看上去比較猙獰而已。

“先生,帶這位小姐上車,需要處理一下傷口。”醫護人員說著就要伸手幫著男人扶起戚淺音,可不防她一個閃身,險些失去重心倒在地上。

“別碰我。”戚淺音瞳孔微張,疏淡背後掩藏不住驚恐。

從酒店出來時,她直接上了一輛停在門口的出租車,眼見司機把車停在這條僻靜的小路上,將車反鎖從駕駛位爬到後座,手裏還有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司機的手粗暴去扯她的肩帶,她掙紮呼救。

剎車聲在耳邊響起時便是信號,她猛屈右膝,趁他吃痛時手腕反轉掙脫束縛,反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在她肩上用力劃下,緩緩挑起單側唇角,妖嬈詭異。那個時候她可以鎮定自若,但現在想起不免後怕。

她親眼看著司機像見了鬼一樣匆匆打開車門摔了出去,接著便聽到打鬥的聲音,原以為是韓銳,但下車才發現,那個雙目凍結了嗜血與狠厲,雙手青筋畢露毫不留情朝身下人臉上砸下去的人,是安離楠。

他發了瘋似的幾拳將那個司機打到意識模糊仰面倒在地上大口喘息才停手,急急上前一邊詢問情況一邊摟著她朝他的車走去。

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走,便甩開他的手,自己坐到道牙上。他薄唇緊抿顯示怒氣未消,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沒用,所以她直接傾身緊緊抱住了他,感受時間的凝滯與心靈相撞的震撼。

那一刻她從他掌心的顫抖明了,他們之間有些東西從未消失,就漂浮在雲上,隱沒在熾熱閃耀的陽光之下。

“都過去了,過去了......”安離楠在她耳邊低語,淋過雨後的長發潮濕發澀,那觸感自臉頰傳入心底,激起驚濤駭浪。

半個小時前酒店的角落,他聽到安銘與安凱的對話就拋下所有人沖出會場,直線加快的車速完全無法喚回理智,一切恐慌與不安完全發自潛意識,逼他站在失控的邊緣。當她緊緊抱住他,滾燙的血液透過衣料滲入皮膚紋理之中時,過往轟然倒塌,浮華萬物入土紮根。

對於她偶爾顯露的脆弱,他從來無法抵抗。

一輛黑色商務車橫在兩人面前,韓銳下車,手扶車門等待。他其實一直就在這附近,剛才準備配合戚淺音時,安離楠的車闖入視野中急停在車前,於是他關上車門,將車倒入小街,算好時間才匆匆趕來。這就是他與安離楠最大的差別,那種時刻,他依然可以冷靜思考分析未知的可能,讓計劃達到預期中最好的效果。

沒過多久他就想明白了,他並非真的比安離楠冷靜,如果今日主角是莫尤,恐怕所作所為比他還要瘋狂。他想告訴戚淺音:這就是區別,一個愛你的人與朋友之間最大的區別。

戚淺音推開安離楠,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希望我們過了今日,還是朋友。”

這句話安離楠直到與戚淺音再次在酒店門口相遇才明白,她站在圍觀人群中央,而警察以涉嫌故意傷害的名義要帶走安銘。真相昭然若揭,還未離場的媒體記者們將鏡頭紛紛對準兩人。一個衣冠楚楚,一個狼狽虛弱,到底是沾了血的事件才能讓八卦的看客們保持沈默。

幾乎是在那一瞬間,安離楠頓悟一切。

派出所門口,戚淺音望著深邃夜空對葉逸然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無論安家是否會身敗名裂,這都是最後一次。”

葉逸然沒有說話,韓銳也選擇沈默。

他們都清楚,她之所以選擇傷害自己,是因為不想事情就此不了了之。只有鬧得大了,才有可能脫離安家勢力的控制,哪怕只是讓他們受到小小的懲罰也夠了。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下。她轉身,微微一笑:“抱歉,安離楠。我必須這麽做,因為他和安凱欠了我一條人命,我無法做到因為你而忘掉一切。”

他語氣疏淡至極:“所以現在,你滿意了對嗎,”

“對。還有,你別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晚了,真的。”她上前一步,迎上他清黑雙眸,“母親死後所有人都趁火打劫,那個時候有誰可憐過我,我被人罵做野種,又有誰可憐過我,安離楠,我可以放下這些過去,但唯獨人命不可以,不論你是誰,不論我是否愛你。”

他緩緩閉上眼,許久後微微頷首,只說了一個字:“好。”他目不斜視走過她身邊,後背依舊挺得筆直,不見一絲一毫的落寞。恍然間她想起他在溫泉山莊對她的話:“戚淺音,你別以為我安離楠離了你就不行。”

多麽決絕而又殘酷。

生活少了誰都要繼續,誰都不是誰的唯一。

很多事從一開始就註定萬劫不覆,再沒有回頭路,意味著至死方休。

韓銳問她:“當年我就想問,明明在乎為什麽不試著挽留他,”

她說:“我喜歡雨,你能讓它不停嗎,我喜歡陰天,你能讓它不晴嗎,你不能。人心都變了,你能讓他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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