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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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離楠一身黑色休閑西裝,白襯衫領口微敞,神情舉止是不變的從容與優雅。他能眉眼俱寂地走到戚淺音身邊,居高臨下詢問莫然恢覆的情況。從這一點來說,戚淺音必須承認,她沒有他那麽好的心理素質。

莫然明顯是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安離楠說話時,他就死死盯著她,眼角隱隱上翹,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居心何在一樣。傷成這樣還如此囂張,果然有的人就是不值得同情。

“楠哥,善後的事處理好了嗎。”

安離楠點頭,眼睛有意無意掃過戚淺音,繼續道:“這次算你命大,以後行事小心點。”

莫然沖戚淺音微微挑眉,好像在說:沒想到吧,安離楠也會和我做這種事。

其實這並沒有什麽可驚訝的,安離楠是什麽樣的人相處這三年來她很清楚。他看似平易近人極好相處,但卻是轉身就能毫不留情捅出致命一刀的人。這是隱藏在血脈深處的狠厲無情,若不是觸碰到他的底線,恐怕到最後也鮮有人知曉。

“他親自出手,看來是已經被逼到窮途末路了。”莫然終於正色,伸手從果盤裏取了個蘋果,放在手裏輕往上拋。戚淺音這才發現他手腕的動作極不靈活,再仔細看才見蓋在袖子下腕部一條四公分長的疤痕。

莫然察覺到她的目光,擼起袖子將傷痕暴露在空氣中:“碎玻璃飛濺劃傷的,我還擔心以後會有人誤會我割腕自殺過。”他說著將蘋果扔給她,從枕頭下抽出一把泛著銀光的匕首遞過去:“我要吃,削皮。”

她本想著找個理由離開,可莫然顯然發覺,不等她說出口就暗示著斷了她的路。她接過那把匕首時,安離楠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之後雙手插兜走到窗邊,目光落在遠處商業區林立的高樓之上,玻璃所折射的陽光變成寒芒盡收眼底。

“是時候引蛇出洞了,你安心養傷,剩下的事我去做。”安離楠轉過身,正好看見戚淺音握著刀的右手一抖,刀鋒貼著左手手背劃過,他下意識喊出一聲“小心”,手臂擡起僵在身前似是要阻止什麽,等意識到自己失態時已經為時已晚。

莫然唇角揚了揚,看向戚淺音,發現她除了動作微滯外再無異樣,依舊垂著眸,蘋果在她手掌中有節奏轉動,但還是能看出並不熟練。

一道人影逆光而立,擋住了陽光,戚淺音停下,便聽輕淡的聲音自上方響起:“拿來。”

有人願意代勞為何不成全。她挑眉,將削了一半的蘋果和刀交給他,看到他用眼角睨莫然,但並沒有說什麽。

莫然還不消停,拿過床頭的雜志翻開中間一頁,是京城郊外一處旅游勝地的照片,有山有水,山頂還有供游人住宿觀景的二層獨立木屋。他摸著下巴,忽然問戚淺音:“你來醫院幹什麽。”

“找一個朋友。”

他明顯不信:“你忘了我是幹什麽的了。你這種人,越是說謊,就越是鎮定。”

“你想說什麽。”

他揚眉,勾了勾唇,她頓時有種中計的感覺:“楠哥,不如你和戚小姐一起去爬爬山放松一下,像她這樣成天胡思亂想的人估計養了一身的病。”

莫然刻意咬重了“戚小姐”三個字,表面上還裝得若無其事。戚淺音不知道莫然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但在發現他目光定在她的戒指上時就明白了大概。

所以他是在等安離楠拒絕讓她難堪嗎。她是不介意,不過她習慣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裏。

“莫少的建議不錯,那安先生有時間嗎。”

安離楠看上去和她一樣坦然:“自然。”

“那就這麽說定了,改日聯系。”她與莫然道別,這次他並沒有留她。不知是不是光影的明暗對比太過強烈,她看到他本輕松邪氣的笑容中帶著失意的恍惚。

從外關上門時,她松了口氣,深覺從前與商界那些老狐貍打交道時都沒有現在這麽累。她順著走廊慢慢向前走,遠遠看見電梯一側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維修工人正在忙碌。

她停下來,額頭抵在一側墻壁上,閉上了眼。

前妻......這個身份聽上去多麽惡俗。

身後不斷有腳步聲匆忙響起,又匆忙消失。醫院就是這樣,也許在你感嘆人世不公時,就已經有人被死神拖去。書裏說死後的世界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堂,那裏眾生平等,人們無情無感,只有一副空蕩蕩的軀殼。

可活著的人,誰又能知道呢。

安離楠站在遠處,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側身看著那個瘦弱高挑的身影。十分鐘前,她無名指上那抹柔光掠過他眼底時,本該預示一切明了無疑,但因為是她,因為是戚淺音,所有答案都變得撲朔迷離。

那麽,她這次又希望他,做些什麽呢。

眉心間那條淺淺的豎線刻下回憶的禁地,那是無數日與夜才能換來的歲月之殤。表情縱然可以雲淡風輕,但時光印記的側寫永遠不會說謊。

當局者迷,他們各懷心思的時候,只有一門之隔的莫然能夠看清,看透。

他左手背貼在額頭上,右手舉起停在陽光之中,金色塵埃飛舞,勾勒出淡淡的金色輪廓。他微微一笑,自說自話:

“呵,你也會成人之美了。”

**

這次度假,很快就被提上日程。兩人約定了時間和地點,碰面時才知道對方和自己在某一方面不約而同,安離楠身邊站著林雅萱,戚淺音身邊是許宸。

許宸是有GPS都會迷路的人,所以由安離楠在前方帶路,他不遠不近地跟著。安離楠開車很穩,但速度並不低。走了一段盤山公路後,就見他的車靠邊停下。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林雅萱那副樣子像極了從車裏跌下來的,她撐著金屬隔離帶,彎腰毫無形象可言地吐起來。戚淺音和許徹並未下車,坐在車裏等著“林妹妹”休整完畢。

安離楠手裏拿了瓶水和紙巾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等林雅萱直起身才遞給她,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動作自然流暢。不同的人對於一件事的關註點確實有差異,戚淺音看的是安離楠的一舉一動和他臉上帶有安慰之意的微笑,而許宸則在頭腦中對比安離楠對待林雅萱與對待其他女人有什麽不同。

肯定有,但作為戀人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住宿區與停車場相隔不到一公裏,本來車輛可以上去,但一棵橫倒在路上的大樹成了阻礙,只好步行。同時,這就意味著行李和食物飲品要靠四個人徒手搬上去。畢竟是冬天,山裏比城市溫度低了很多,寒風如刀,刮得露在外面的皮膚微微發疼。

安離楠和戚淺音有分工,他準備水,她準備吃的。許宸站在後備箱前,掂了掂行李箱,又拎了拎幾個裝滿食物的袋子。一番篩選後,只留下四個重量相對較輕的,戚淺音也好拎,一手兩個並不吃力。

不過安離楠那邊可就難了,除行李外還有兩箱水。戚淺音實在聽不得林雅萱用那種尖細的聲音抱怨天冷風大,跟著許宸走了一段還沒見兩人跟上來,當即快步回去,把兩個袋子交給林雅萱,自己二話不說搬起一箱水加快腳步去追許宸。

安離楠斜了正在戴手套的林雅萱一眼,再不等她,也跟了上去。

女人的力氣似乎天生就比男人小很多,尤其像戚淺音這種長年坐辦公室的人,更是一沒力氣二無體力。剛開始還好,但之後就認識到這點了。她咬著牙死撐,手臂因用力過度隱隱顫抖著,雙手更是被凍得通紅。許宸不由她嘴硬,和她交換一部分東西,步速放慢了很多。

“嬌氣的人應該多吃苦頭。”他說。

她立刻反應過來他話中所指:“她若不搬,還要有人再跑下來一趟,耽誤時間。”

“那是安離楠的事。”

她本沒想那麽多,一聽許宸這話才明白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麽意思:“與他無關,我是怕麻煩。”

戚淺音訂了兩棟木屋,她和林雅萱住在靠山崖邊的那一棟,平時四人活動就在許宸和安離楠這邊。屋裏裝有地暖,溫暖舒適,窗外就是山谷與雲海,心境自然而然放空許多,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

今天是陰天,山棱與天相接的地方有幾分暗淡,遠處木屋窗口亮起的黃色燈光分散了沈悶,燈光在冷空氣中暈開,似是渲染了滿天的溫馨。

許宸幫著她整理東西,將雜物堆到墻角。她還沏了一壺茶,等到茶水都快放涼了時,安離楠才和林雅萱出現在視線中。她挑挑眉,一公裏的路,至於嗎。

“安離楠有敵意。”許宸躺在樓梯轉角處的軟塌上,手中茶杯熱氣逐漸消散,向四周飄去,“對我。”

許宸直覺一向準,戚淺音相信,但不明白緣由。

他垂下眸,吹開水面漂浮的茶葉,緊接著拋出一道驚雷:“林雅萱有問題,你搬來和我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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