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出來戚淺音站在路邊，本意是想打車隨便去個地方，可天氣不好，路上跑著的車也少了很多。站得久了，連她自己都忘了原本想做什麽。

上方枯敗的樹枝隨風搖晃，細微的斷裂聲都被風聲吞沒，呈搖搖欲墜的態勢。有人從她身後拽了她一把，與此同時枯枝折斷墜地，就落在她腳前。她呼吸一窒，被嚇得不輕，臉色瞬間慘白。

“小姐，沒事吧。”救她之人站在她身側，探著頭觀察她的反應。

她搖頭。

他餘光有意無意掃過站在大樓立柱旁的人，見那人同她也一樣皆是驚魂未定的樣子，瞬間好像想明白什麽。他回憶剛剛那人告訴他的話，一字不漏地轉述給她：“風大，趕緊回家，外面太危險了。”

戚淺音終於轉頭看向他，淺淺勾起唇角卻是笑不達心：“知道了，謝謝。”

他擺擺手，獨自走開。等他坐上公交車再經過此地時，已不見戚淺音的人影。他掏出手機打給一個朋友，心情似乎不錯：“今天兄弟我見義勇為，救了個美女......你小子想什麽呢。，在那之前有個男的急急塞給我幾百塊錢讓我提醒那女人沒事趕緊回家，也是巧了，就順便來了個英雄救美......呵呵，我猜也是小夫妻吵架，估計是那男的抹不開面子......”

這邊有人談笑風生，而有的人還陷在夢境之中，望著剛剛戚淺音所站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一切景物都變得虛幻，透著灰敗死寂。

原本深沈暗淡的目光，卻在身邊人喚他“安總”時恢覆了人前的神采，習慣性勾起唇角。

“我怎麽覺得剛才接那位小姐的人有點眼熟，好像是......莫少。”

安離楠聳聳肩：“原來她在等人，是我自作多情了。”

“唉，說句不好聽的，不過是個路人，死了傷了都與我們沒有關系。我是不敢去管這樣的事，還怕反被訛一筆，到底是我們比不上安總有善心。”

明明是阿諛奉承之話，可在安離楠聽來潛臺詞就是：你沒事找事惹火上身我不管，但這麽缺心眼的事我不做。

他笑而不語，等司機把車開來，便上車離開。系得一絲不茍的領帶被他一把扯下，丟到座位上，司機老陳聽到動靜忍不住偷偷通過後視鏡看了他幾眼。

安離楠擡手揉著眉心，臉上滿是困倦之意：“老陳，先不回酒店，去醫院。”

他閉上眼，四周安靜到能聽見沙石擊打車身的聲音。老陳按錯按鈕，調到了電臺模式，剛想調換時安離楠開口制止了。他很想聽到別人說話的聲音，這一年來，他煩透了永無人回應的寧靜。

電臺主持人是個女的，她的聲音平和而又有穿透力，明明相隔很遠卻好似就在眼前。這也是為什麽，總有人會因此動容。

她說：“戀人之間的追逐戰不分輸贏，因為他們終會相遇，面帶穿越荊棘後陽光的笑意輕道，別來無恙。”

正在開車的莫然聽到這句話時面色微沈，直接伸手關掉。坐在副駕駛位上的戚淺音沒說什麽，倒是後座的菲菲探頭過來，如果不是座位擋著，大概就要貼在莫然身上了。

“莫哥哥，人家不要回家，人家要跟你出去玩嘛......”

戚淺音輕咳一聲，轉頭看向窗外，示意某人適可而止一點。她被莫然叫上車的名義是他的現任女友，明擺著是為了拿她當擋箭牌，噓寒問暖的關心足矣以假亂真，既然如此，她需要入戲才好。

莫然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兩人耳邊就響起女人的尖叫聲。戚淺音心煩，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後座上的菲菲，眸中滿是警告之意。

所謂不知者無畏，菲菲不知道戚淺音是個什麽樣的角色，只覺得是莫然搬不上臺面的地下女友，就連對外人介紹也只能聲稱是表妹，就連她也被他騙過。

“我要告訴叔叔你和莫哥哥一起欺負我，”菲菲說著，還擠出幾滴眼淚，只可惜沒人觀賞。

莫然本就不是憐香惜玉的人，極其厭惡女人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突然一打方向盤把車停在路邊，冷聲道：“下車，”

“我就不，”很明顯這是大小姐脾氣犯了，就算被莫然那表情嚇得不輕，為了面子也要與他僵持。

莫然沒了耐心，下車拉開後座車門硬是把她拽了出去。戚淺音笑著搖搖頭，莫然的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大了。

她看見那個菲菲紅著眼和莫然爭吵了幾句，不知道他說了什麽，就讓她瞬間安靜下來。他就在這個時候上車，踩下油門絕塵而去。看菲菲那個樣子，戚淺音覺得他做得有些過了。

“畢竟是女孩子，你該給她留點面子。”

莫然冷笑，問了句完全不著邊際的話：“戚淺音，你有心嗎。”

“是人都有心，這是常識。”她能感覺到車速一點點加快，手不自覺攥緊安全帶，但臉上還是一派淡然。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失控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自己不是沒有開過快車，只是那個時候一切由她掌控，現在卻全然不同。她強裝鎮定，可蹙起的眉心還是暴露了她心裏的不安：“抱歉，我情商不夠，只能理解到此。”

莫然怒氣不減，目光鋒銳如刀。戚淺音也被惹惱了，喊道：“你給我停車，”

他果真踩下剎車，如悲鳴般撕心裂肺的聲音劇烈刺激著耳膜，她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停穩後，她推門下車，腳剛落地就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有什麽在胃中翻湧，最後湧上喉嚨。

莫然無動於衷，穩穩坐在車內，並沒有甩手離開。戚淺音壓抑了許久的情緒被激了上來，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拽著莫然的領子把他揪出車壓在車前蓋上，他看著她毫無血色的臉忽然笑了：“你不過是個孤家寡人，逞什麽能。”

頸間的刺痛強烈，大概是她的指甲陷進了他頸間的皮肉之中，他似乎能聞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之氣。

“我是孤家寡人，你莫然不是，你倒是告訴我，如果現在有一枚子彈直射你的心口，有誰能以命換命保你無恙。”

他眼中的火光因她的話熄滅了大半，只剩空洞的黑暗。

“五十步笑百步的話你最好別說，免得諷刺別人不成，讓自己難堪，”戚淺音松開手站好，莫然卻還保持著半仰的姿勢，手肘撐著身體。

“我告訴你，我戚淺音只對兩人有愧，一個是安離楠，一個是葉逸然，他們對我做什麽我都認。而你莫然，什麽都不是，你不是想從我手裏奪走一切讓我身敗名裂嗎。好啊，我等著你，有什麽就明著來，別玩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免得讓我看低你，”

她鐵青著臉快步離開，莫然摸了摸頸上的傷口，沒有痛感，只有逐漸冰冷的鮮紅血液。

他想，她下手可真狠。

戚淺音走了兩站地才打到車，她都不知道莫然這個瘋子一路飈車把她帶到了什麽地方。上了車，她才看到手機上有七通來自許宸的未接來電，再一看表才發現早過了和王依依約定的時間。

打給許宸，無人接聽，再打給王依依也是如此。她讓司機快些，手撐著頭強迫讓自己冷靜下來。

四十分鐘後，她才趕到餐廳，進門就看到王依依大吃大喝的樣子，而許宸端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眼神略帶鄙夷。

“你怎麽才來。他說什麽都要等你來了才吃飯，我是真的勸不了他。”

許宸自動往裏面坐了一個位子，意圖再明顯不過。戚淺音坐到他旁邊，拿過點單問他想吃什麽。他卻不理，低頭玩起手機。

一看他那樣子，就知道他又鬧起了別扭，她只好耐心解釋道：“我路上有事，耽擱了。”

他不理她。

“總不能我不來你就不吃飯吧。這是跟我生氣，還是跟你自己生氣。”

王依依噗哧一聲笑出來，對她束起大拇指，用口型道：“中國好保姆。”

估計是覺得自己鬧夠了，許宸斜眼看著她問：“吃飯了嗎。”

戚淺音笑了：“還沒有，快被你氣飽了。”

他抿了抿唇道：“我餓了。”

許宸不久前生了一場大病，腸胃到現在還很弱，吃不了那些生冷的東西，可偏偏他卻愛吃。戚淺音不由分說地把自己的那份與他交換，他似是想抗議，但被她一個眼神鎮壓下去。

這一幕都真切落入王依依眼中，中途戚淺音去洗手間時她也借口跟上在門口等著她。戚淺音無視她的存在走到洗手臺前，聽她道：“戚淺音，你變了。”

她橫了王依依一眼：“這麽惡俗的話你也能說出口。”

王依依低笑幾聲：“我想說的是好話，你有人情味了。看來許宸陪了你一年，效果還是不錯的，至少你會關心別人了。這樣挺好，繼續保持。”

她甩給戚淺音一盒胃藥，揚了揚下巴：“別裝了，疼就說，我還不至於像你從前那樣喪盡天良。”

戚淺音看著鏡中的自己和王依依走遠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終於有人情味了嗎......偏偏在這個時候，可真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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