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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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淺音覺得自己確實過得很好,即便在最艱難的時刻,也有人陪著她任性逃避。

其實說白了,便是王依依那句話:有許宸這個不著調的陪你抽風,你就偷著樂吧。

所有人都是這麽認為的,她很想知足,但有人說起時卻不能和他們一樣笑得那麽開懷。不怪他們不了解,是因為她總表現得冷血,尤其是當他們聽說葉家的下場時就更確定了這一點。

雖然很多事情沒有明說,但只要細想便知。順她者昌,逆她者亡,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足矣讓很多人對她避之不及。她不是整天把寬容和抱歉掛在嘴邊的人,少言寡語更是讓她顯得強悍無比。有時候她會覺得當個別人眼中的壞女人也沒什麽不好,至少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敢來招惹自己,少了很多麻煩。

可這並不意味著,她的真實想法就是如此。

事實上,她自己也並不清楚。

“......戚小姐能逼安氏交出瑞華並全身而退,真是好籌謀,讓我等好生佩服,真是自愧不如......”酒過三巡後,那些進門還端著企業家架子的人們早無形象可言,拉著旁邊的人高談闊論,說話也不再過腦子了。

戚淺音不予回應,他們仍可以自說自話。

她本是陪許宸而來,卻意外被人認出。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事端,她和許宸很默契地裝作門外巧遇。這兩個小時,她聽了不少阿諛奉承之詞。以爾朗現在的實力,想和她攀上關系的人不在少數,即便這些人中龍鳳也是如此,畢竟沒有人會嫌賺錢太多。

許宸從坐下就埋頭吃飯,自動忽視身邊所有人。要不是許徹下了死命令讓他來,他絕不會踏入這裏半步。現在他低著頭玩手機,總是病態蒼白的臉上沾染淡淡的紅暈。他酒量不好,喝些酒就會如此。

“......媒體曝出你和安家公子的婚期時,我們都坐不住了。安氏和爾朗聯手,這不擺明不給我們這些人留活路嗎。”

“我當時還沒想那麽多,左右打拼了大半輩子也就這樣了。我當時最好奇的是,安銘那個老狐貍又想了什麽損招要算計戚小姐。到底是戚小姐技高一籌,雖然沒讓安氏垮掉,但也讓老狐貍出了回血......不過這安離楠,也不是等閑之輩,那種境地也能讓安氏起死回生,不輸給當年的安銘啊......”

“如此說來安離楠放棄安氏繼承權,於我們來說也是好事一樁啊,我倒要看看安銘從哪裏找出一個接班人,繼承他的安氏帝國......”

戚淺音聽著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卻突然想笑。

她做什麽了。她不過想留下他,但他還是走了。所得的,也都是他心甘情願贈與她的。她逆韓銳而為,受到巨大的損失也未能讓他離開前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這麽說來,她還真是技高一籌。

許宸忽地站起身,拉起面無表情的她不做任何解釋便往外走,面部線條緊繃僵硬,那是盛怒的表現。她不懂,好好的,誰惹到他了。

他把她塞入副駕駛,自己繞過車頭坐上來,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不要理會他們。”

她沒反應過來:“啊。”

“安離楠。”

原來那些人的聒噪他能忍耐,唯獨不能在她面前提起安離楠。其實不僅是他,王依依也好,韓銳也罷,與她說話時都會刻意避開這個人的名字,這三個字對她來說是久違了。

可是,他們越是刻意回避,有的人有的事就越是清晰。

她唇角綻開一抹淺淺的笑意:“你不說,我都忘了。”

“這是隱藏情緒,”他像個孩子一樣抓住這點不放,“為什麽你和他都要委屈自己。”

她不想再談,降下車窗,手撐著額頭:“我從來不委屈自己。”

“你就是。”

“我說過我沒有,你是我什麽人,憑什麽這麽肯定。”有什麽不受控制地湧上眼眶,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許宸一楞,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回去,他從未見過戚淺音這個樣子。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輕咳一聲,轉開話題:“我打算回北京了。”

許宸坐正,手握方向盤踩下油門,下一刻車滑了出去。他沈默了很久面帶疑惑之色,就在戚淺音以為剛剛她的態度嚇到他時,他才緩緩開口,尾音上揚變成了疑問句:“你是我姐。”

“我不是。”

他點點頭:“那你現在是了。”

“......”她跟他無法溝通。

送她到公寓樓下時,他才反應過來她說的那句話,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讓她等一下:“什麽時候走。”

“後天,我要先去一趟上海。”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眼睛掃過後視鏡,抿了抿唇。戚淺音見他沒話要說了,便開門下車,徑直走入樓中。許宸歪著頭,遠遠看著電梯門關上後不慌不忙地下車,向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

轎車的大燈亮了一下,車輪偏轉的方向預示車主的意圖,但卻隨即熄滅,穩穩停下。許宸敲了敲後座的窗戶,車窗緩緩降下,路燈的光便趁機擠了進去在裏面人的襯衫領口處投下一縷光亮,暗淡了那人的面容。

“她要回北京了。”

“知道了。”

那人說著就要升起車窗,許宸卻攔下,繼續問道:“你為什麽來找她。”

“與你無關,開車。”

許宸及時讓開,才沒有被車刮倒。他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看著轎車融入黃色車海之中,小聲低喃:“跟了幾個月,你們可真奇怪......”

顯然,他們都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戚淺音的公寓在五層,那個視角剛好可以穿過路邊大樹茂密的枝葉將一切收入眼底。酒杯停在她唇邊,傾斜的角度讓紅酒滑過緊抿的雙唇從嘴角流下,滴落在純白地毯之上。她一驚,連忙立杯,呆望著那塊暗紅。

所有思緒轟然炸開,她垂下手,杯中剩餘的酒液灑了一地。太聰明,總是平添煩惱。酒杯不受控地脫手,砸向角落,她閉上眼感受碎裂的餘聲,心亂如麻。

這究竟算什麽。

**

上海。

她撐著傘靜立在墓碑前,雨聲瀝瀝,水珠在她腳邊迸裂,無聲而又真實。她沒有話想說,或者說不知從何說起。她想起那年除夕夜,葉逸然說希望她能在所有其它選擇中毫不猶豫地選擇幸福。

她照做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當年戚言的野心母親也定是知道,她選擇了自欺欺人的幸福,卻賠上了自己的命。血淋淋的教訓,叫她如何不寒心。

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平穩從容,不急不躁。她身子一震,帶了些許希翼轉頭看去,卻在那把黑傘下看到江檸的面孔。

不需言語,只要一眼,她就能知道,當年那個總是莽撞情緒化的他已經完美蛻變。可是,他的改變帶來的驚喜不足矣蓋過失望。

“怎麽是你。”

他不答反問:“你以為是安離楠。”

又是這個名字,從她耳邊消失一年之久後又重新闖入她的生活,每個熟識她的都要提起一遍,真是個無解的規律。

“不,我以為是葉逸然。”她轉回頭,垂眸看著墓碑上所刻的名字,“這裏,只有我和他知道。”

江檸輕嘆一聲:“我們在一起的那四年中,你每次來上海都會來此地,其實如果我少一些尊重你**的念頭,早就可以找到。真正想要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沒有什麽是秘密。今天是你母親的忌日,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走吧。”她彎腰放下花,轉過身與他相對而站。

他疑惑地挑眉,她微微一笑:“你說過,我若來上海,你帶我再去吃小吃。”

他目光純粹,不含任何欲念,輕輕頷首。

時隔多年,那些曾經戚淺音愛吃的小吃如今已少了些說不上來的滋味。店老板說得沒錯,也許心境真的會與味蕾相關。

江檸點了滿滿一桌子,自己卻不吃只看著她,好像這樣就能飽了一樣。他不喜歡沈悶的氣氛,她慢條斯理地吃東西時,他就興致勃勃地講述這一年多在上海的生活。

為了博她一笑,還對著身側的玻璃窗整了整額前的劉海,說:“我魅力不減當年,仍然可以迷倒萬千女性。”

她眼角挑起,看了他一眼:“看來我不是萬千女性之一啊。”

他做喪氣狀:“這正是讓我深感挫敗的原因。”

她微微揚唇,手一抖勺中的餛飩墜入湯中,湯汁濺到她胸前和臉上。她伸手去夠紙巾,帶著自嘲的精神說了句:“越來越笨了。”

江檸笑而不語,按住她的手,先她一步探身過來,紙巾輕觸她的臉頰。

他問:“淺音,如果當年我不犯傻,現在我們還會不會在一起。”

“不會。”即便他不說分手,她也遲早會說。

他似是早就料到她的答案,並沒有在意,橫跨桌面握住了她的手:“現在一切回歸原點,我能得到一個機會留在你身邊照顧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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