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淺音二十多年的人生中，錯過的東西她自己數都數不清，完整幸福的家庭、恣意任性的青春、青澀懵懂的初戀等等很多很多。就連幾乎每個同齡人都經歷過的被父母逼婚、安排相親諸多類似的事情，她都沒有機會體驗。

很多事就是這樣，你厭煩的，總有人視作夜空中的星星，只能仰望向往。

她和江檸在一起的那段時光，至少在她看來是一場鬧劇，稱不上戀愛，就連分開也頂多只能說“絕交”，而從他口中說出的“分手”不過是因為他入戲太深。

她還真是鐵石心腸，她從來不否認這一點。

當初江檸深情款款地對她說：“淺音，我對你已並非簡單的喜歡。我不知道是不是愛，但我想用我的行動讓你感受得到，幫我下定義。”

學生時代的男生大多自詡文藝浪漫，換做別的女生早就感動得眼淚汪汪的了。可當時被黎念的突然離開和葉瀾的刁難弄得心力交瘁的她，只想隨便找個人應付疑神疑鬼的葉家人，便當著眾多圍觀群眾說：“那就這樣吧。”

浪漫的氣氛被她平淡無感的語氣一擊即碎，人群中驚訝的抽氣聲她現在還記得，唯有江檸激動興奮。

這應該算得上她名義上第一段戀情的開始。

荒唐的開始，就有荒唐的結局，她一早就知道，但沒想到會持續四年之久。

人只要閑下來，就會胡思亂想，她揉了揉額角，把那些往事從腦海中清理出去。

這條商業街只要被人提起總離不開繁華二字，一到晚上這個點人尤其多。戚淺音站在廣場中央，腕表的分針劃過十二時，她沒等到王依依的人，倒是收到了她的短信：佳人相邀，重色輕友，莫怪。

戚淺音笑了笑，看來李文正得手了。

來都來了，索性一個人走走。來這裏的人大多數都是成群結伴，像她這樣獨身一人的，並不多。她貼著一側商鋪櫥窗慢步，差點與一個同樣狀態的人撞到。那人抱歉地笑笑，頗有“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味道。戚淺音回以微笑，她可不是，她只是被人放鴿子了而已。

不遠處一間咖啡廳三層包房內，莫然和一個男人相對而坐，他看上去興致不高，目光停留在窗外某點，食指輕叩桌面和著背景音樂的節奏。

“瘋子說說吧，是不是心裏有人了，”對面人放下咖啡杯，一臉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表情。

莫然笑而不語。

“呦，不會是你家老爺子給你安排的個菲菲吧，一聽就是惡俗女配的名字。”

“滾，別惡心我。”

“那你怎麽還有時間跟我在這兒裝憂郁小王子，還不去追人家 ，”

“秦明。”莫然沈默片刻，勾了勾唇，“她已經被人追走了。”

秦明半張著嘴呈驚訝狀，莫然伸手在他面前打了個響指，他回過神來，長嘆一口氣：“這女人的心思都不好猜，能被你莫然看上的，必定不是俗物。也別想太多，說不定是新鮮感作怪，過幾天就好了。”

莫然挑挑眉：“這次不一樣。”

“少來，這麽多年哥兒們了，你什麽樣我還不知道，別跟我裝專情啊，”秦明撇撇嘴，又道，“別跟這兒郁悶了。花花世界為什麽要專情，這不是你說的嗎，找個女人換換心情吧。”

“恐怕沒等到我心情換過來，老頭子就把我送上外太空了。”

“不是還有你姐嗎，”

“老頭子不知道她在北京，正派人四處找她回去跟一個挖石油的結婚呢，你覺得她會管我，我昨天見她，她還跟我說，隨便找個人回去應付應付就行，男女不限。”

秦明一口咖啡噴出來，拿過紙巾擦了擦嘴：“你姐還真......開放。”

莫然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話說你瘋子怕過誰啊，真的喜歡，搶過來好了，”

“說得簡單。”莫然不表態，喝了一口咖啡，斂眉，若有所思。

秦明向後靠去，抱臂看向窗外，一眼看到對面商鋪櫥窗旁身著裸色單肩及膝裙的女人，他叫了莫然一聲，指著她讓他去看。莫然表情一僵，轉瞬間恢覆如常。

“以我的經驗來看，那個女人跟你是一類人。”

莫然笑笑，這家夥看得真準。

**

戚淺音走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沒找到能勾起她食欲的餐廳。她原路返回，準備開車回家。

安離楠忙裏偷閑打來電話問候她玩得開不開心，順便報備，說晚上晚些回去。他似乎很喜歡聽戚淺音說的那句“早點回來”，她知道，所以從不吝嗇。

不得不說，他能扮演好人生的每個角色，而且十分出色。他會花時間陪她去做美容，學習她愛吃的菜，定期送她小禮物，布置意外的驚喜，足夠浪漫，也足夠細心。

不過，他做得越多，就越讓她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多麽脆弱，仿若只有一根細線系著兩人的手，而他不辭辛苦地拽著她往前走，格外小心翼翼。

她想得出神，沒註意有個醉鬼從旁邊的小街沖出來，撲通一下跪倒在她身邊，抱著她的腿死活不撒手。

路人投來異樣的眼光，戚淺音也受驚不小。醉鬼喊著“不要離開我”，一聲比一聲高。他很用力，晃得戚淺音重心不穩左右搖擺，眼看就要摔倒時，有個人從圍觀人群中一個箭步跨出來，從她面前扶住了她。

她道謝，看到握著自己肩膀的手時楞了一下，小拇指上的尾戒似是有點熟悉。她擡起頭，正對上莫然的目光，他對她笑了笑，一個側身攬著她的肩帶她後退一步。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麽樣子，能找下這樣的女朋友嗎，裝什麽情聖，從哪兒來滾哪兒去，”醉鬼被秦明踹開，卻還不死心地往戚淺音這邊爬。

“我們走。”莫然護著戚淺音擠出人群才把手放開，戚淺音回頭看了一眼，覆又看著他說：“真巧。”

他走在她身邊，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以後小心點。”

“嗯。”

兩人陷入尷尬的沈默，終是莫然先開始沒話找話：“這裙子你穿著挺好看的。”

戚淺音笑笑：“你這是誇自己眼光好嗎，”那次她和他在商場見面時，他的出場就是為她買下來了這條裙子，不由她拒絕地送給她做禮物。裸色系的衣服她很少穿，今天也是偶然看到，便穿上了。早晨出門前從安離楠驚艷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效果確實不錯。

兩人走過一家珠寶店，櫥窗中的鉆石飾品散發著獨屬於它們璀璨華麗的光芒。戚淺音的目光淡淡掃過墻壁上品牌的標志，大寫的R和H經著名設計師設計，組成的圖案極富藝術感。

她說：“如果沒有當年那場變動，也許就不會有現在的瑞華，不過這正是我想要的。”

莫然雙手插到兜裏，微微側頭，露出幾分好奇：“什麽意思，”

“這些年，瑞華在安氏的推動下發展很快。我不相信安銘的人品，但我相信他的能力。我想要收回的東西，不是一文不值的名字，而是它全部的價值。”

燈光自店內透過玻璃撒到地面，戚淺音走在裏側，肩上裙子裝飾物的柔光與珠寶交相輝映，仿佛將她隔絕在世界之外，給人不真實感。莫然垂眸盯著腳下的路，雙眸中閃爍著覆雜的光芒：“瑞華為安氏創造的價值不可估量，想要拿回，無異於要安氏的半壁江山，並不簡單。”

“那麽作為家族企業的接班人，你願意幫我嗎，”戚淺音拉開店門，回頭對他微微一笑，邁步走進去。

她在耳飾櫃臺前坐下，店員詳細向她介紹新品的設計理念和鉆石的品質。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自己去看。珠寶首飾她不缺，有求於她的人都知道用這些華而不實的東西才能收買女人的心，更不惜砸重金。可惜，她擁有那麽多，還是不懂。

莫然來到她身邊，聲音漫不經心：“跟安離楠為敵，你確定，”

戚淺音沒有絲毫猶豫：“我想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擋。他，也一樣。”

店員識相走開，戚淺音被鉆石的光晃得眼睛不舒服，便站起身，在店中走走看看。莫然跟在她身側，似是發感慨道：“收回瑞華，無異於讓安家倒臺，也就是讓安離楠一無所有。所謂一日夫妻百日恩，這麽做太絕了。”

戚淺音說：“杭州之行，他也險些讓我如此，不是嗎，”

莫然無言以對：“給我一天時間，我需要考慮。”

“好，希望你的答案不會讓我失望。合作細節，等你答應我，我會告訴你。”

戚淺音買下一個鉆石男款領飾，莫然在等她付款時說：“下次見你時我可不想再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了。”

她揚眉：“不然你教我防身術怎麽樣，畢竟不是所有危急時刻都會有天使降臨的。”

“我可不是天使。”莫然邪氣一笑，“你就不怕我把你今天說的都告訴安離楠，”

她不甚在意：“你隨意。”

他和她之間的戰爭，彼此心知肚明，不需要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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