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秘密進行的事情，意料之外的狀況就會越多。

許徹的出現打亂了戚淺音原本的安排，當然不止她，還有所有期待爾朗宣布破產的人。

不過，生活皆變數。既然無法倒退，就換一種思路。

冷尤跟著戚淺音走進曾經的總經理辦公室，手撫過黑色真皮沙發的靠背對戚淺音說： “兜兜轉轉，這間辦公室終於屬於你了。你說，我是叫你chairman還是president，”

戚淺音背對著她，踮著腳整理書櫃：“叫我名字就好。”

冷尤笑笑：“戚淺音小姐，你改變公司管理層架構，在自己的名片上加上‘總裁’二字，也去掉了我的‘副’字。看上去你多承擔了很多責任，也讓我這個職業經理人重歸正位，但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比以前輕松了很多呢，”

戚淺音側著眼看她，眼角微微上挑：“你說對了，這就是我目的所在。讓冷尤小姐在爾朗閑了一年，確實是罪過，現在看來你的實力不減當年，我很放心。”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麽說爾朗嗎，”冷尤的問題引來戚淺音的註意，她挑眉繼續道，“說，爾朗的總裁是女人，總經理也是女人，離衰亡不遠了。就算這次僥幸得以生存，也是秋後的螞蚱，活不長了。”

戚淺音勾唇：“現在是春天，離秋天還早著呢。”

“不許動，”冷尤快步走過來，戚淺音滿臉莫名其妙。

只見她托著下巴，上上下下打量著戚淺音，眼中笑意越來越濃：“我最近發現，你和安離楠那廝的風格越來越像了。”

戚淺音看了眼手表，將桌上的請柬放到她面前，露出標準的微笑：“冷尤，現在是晚上六點二十分，我忘記通知你，今晚七點你要去參加這個酒會。四十分鐘的時間趕過去綽綽有餘，祝你順利。今天就由我，代替你去享受夜生活，不用客氣。”

“......”冷尤把手伸到她面前，手心向上，“雙倍加班費。”

“你最近很缺錢，”

“只有你們這些資本家才不缺錢。”

“原來如此。” 戚淺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起包和外套繞過她往門口走，打開門前一刻對她說：“你忘了，我們是螞蚱。”

等冷尤反應過來時，已經不見了戚淺音的人影。

**

這個時候的酒吧人還不是很多，每進來一個人都會引來很多目光的探究註視。略帶悲傷的爵士樂為這個本該充滿喧鬧的地方鋪滿寧靜，讓獨身前來的更顯落寞，多人相聚的平添傷感。

吧臺旁坐著一個男人，他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琥珀色液體映照出他的面孔。

酒保認得他，他是這裏的常客。不過每次來都是這樣安靜地坐著，自斟自飲。他的相貌足夠英俊，很受女人歡迎。每每有女人接近搭訕，他都會露出慵懶輕佻的笑容。酒保很自然地把他歸為游手好閑的富二代，以**玩暧昧為樂趣。

可他從來沒有帶走過女人，謹守著底線。這點，倒是和其他常客很不一樣。

玻璃門被推開，一股微涼的空氣湧進來，讓門口的客人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哥們兒，這個女人很特別，要不要看看，”酒保俯下身胳膊撐在吧臺邊緣低聲對男人說。

男人揚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剪裁有致的白襯衫，黑色直筒長褲，真皮高跟鞋，把女人的時尚、獨立和風情都穿了出來。她毫無做作之態，把臂彎處掛著的女款黑色西裝外套和手中的包扔到吧臺上，叫來酒保要了一杯酒。

男人忽然勾唇一笑：“確實特別。”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朝女人走去。酒保難得見他主動與人搭訕，托著腮興致勃勃的觀察著他們。

男人在女人身側停下，酒杯與她的相碰，說：“一個人喝酒很寂寞。”

女人端著酒杯的手一頓，聲音淡淡：“你不也一樣，”

“那我們今天一醉方休可好，”

“一醉方休是好，”女人偏頭看著他的側臉，挑起唇角，“但為什麽是跟你呢，莫然。”

“沒想到外表如此冷淡的戚淺音也是個**高手。”莫然將杯中酒全部倒入口中，辛辣之感讓他微微蹙眉。

戚淺音低頭笑笑，問道：“想什麽呢，”

“想你......”他故意拖長語氣側過身，臉上又掛上邪氣的笑容，“會如何對待仇人。”

“葉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意味不明地嘆口氣：“最毒婦人心啊......”

兩人再無話題，眼神同樣平靜無波，充滿閑適恬淡。酒保走來，指著戚淺音的空酒杯問是否還需要一杯。戚淺音頷首，唇邊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他不由地多看了幾眼這個女人。

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沈積的安寧，戚淺音循聲看去，看到一個女人跌跌撞撞扶著吧臺站起身，高跟鞋的撞擊聲盡顯迷離慌亂。

相隔並不遙遠，女人瞇著眼與她對視幾秒鐘，忽然揚起手臂朝她揮手致意，然後貼著吧臺邊向她走來。

“戚......淺音，”面色泛紅，眼神迷蒙，明顯是喝多了。

戚淺音很想裝作不認識她，但還是瞥了她一眼說：“林雅萱，把舌頭伸直了說話。”

酒精作用不可小覷，林雅萱也不管她是誰，很不見外地靠到她身上。戚淺音沒有準備，身子一歪差點從高腳椅上摔下去，幸好莫然及時扶了一把。

“戚淺......音，我終於恢覆自......自由了，人家好高興，”

莫然淡淡地斜了林雅萱一眼，戚淺音相信，他本來是想翻白眼的。林雅萱那聲“人家”真是......風情萬種。

林雅萱還不消停，終於看見莫然的存在，猛地站直指著他，手裏的包隨著她的晃動甩來甩去：“怎麽是你，，”

莫然根本不予理會。

“原來......原來你們......是一夥兒的，都是壞人，”

戚淺音扶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過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不然，趕緊走。”

“淺音妹妹，太兇的女人沒人要哦，”林雅萱笑得天真，戚淺音本著不跟醉鬼計較的原則才沒有伸手掐死她。

一直把自己當成觀眾的莫然聽到林雅萱的話惹不住低笑出聲，感受到戚淺音不友好的目光時，才一手攥拳放在嘴邊輕咳一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楠楠，”林雅萱甩開戚淺音的手，撲向門口。

戚淺音剛轉過身就看到林雅萱靠在門上，安離楠顯然還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意思，站在原地偏頭看了看林雅萱，又看向戚淺音。她攤手，表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喝醉後看到的世界都是重影的，誰知道林雅萱撲向的是哪個安離楠。

下一刻，就見林雅萱抱住了安離楠的胳膊，一口一個“楠楠”地叫著。莫然跟著起哄，低聲對戚淺音說：“撒嬌，女人專屬天賦，為什麽你不會呢，”

“嬌滴滴的女人很少一部分不谙世事，剩下的都是心機女。你們男人偶爾圖個新鮮找個開心還好，若是時間久了，不是你玩累了，就是她玩膩了。”

戚淺音看著安離楠把林雅萱扶到門口的座位上，還能聽到林雅萱不斷說著“楠楠人家難受”之類的話。她覺得，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做到林雅萱那樣的。

“楠楠，不發揚一下紳士風度送林小姐回去，”戚淺音開口調侃。

安離楠黑了一半的臉這下全陰沈下來：“你讓我去，”

又是這句......戚淺音記得某天在某個餐廳，林雅萱上演苦肉計時，她讓安離楠去看看的時候，他也是這麽問的。之後，就換來他莫名其妙的怒氣。印象中，那是他們第一次冷戰的開始。

她依舊不變回答：“隨便你。”

安離楠看著滿臉無所謂的她，不知是什麽意思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酒吧。

戚淺音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的身影，發現他並未離開只是站在路邊打電話時，悄悄松了口氣。

“一個女人讓自己的未婚夫送一個喝醉酒的瘋女人回家，我真是聞所未聞。”莫然感慨。

戚淺音抿了抿唇，喝了一口酒，不知在掩飾什麽：“今天不就見到了，”

莫然朝林雅萱的方向揚了揚下巴：“以前她就那樣，別多想，他們沒什麽的。”

戚淺音抓住了他話中的重點：“以前，”

莫然一怔，隨即用笑容帶過：“口誤。”

淩亂的腳步聲和叫喊聲自外面傳來，兩人同時擡頭，看到一夥人和一個女人在人行道上上揚追逐大戰。女人頭發淩亂遮住了半張臉，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地。然後一撥人圍了上來，刺耳淒愴的尖叫聲隨即響起，人群散去往四周跑去。

莫然忽地站直，慵懶的神情瞬間轉變成嚴肅，扔下杯子大步往外跑。戚淺音也跟上，從酒吧玻璃窗映出的燈光照亮女人所在的地方，有深紅色的液體緩緩向四周擴散。

安離楠也跑了過來，拍了拍女人的肩，詢問她的狀況。莫然撥開覆在她臉上的頭發，瞳孔驟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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