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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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藥,他忍著痛爬起來,讓人扶著偷偷在門縫看了一眼,確認懷旻入睡了,又自己回屋子躺著。

激動。

康岐安滿腦子懷旻,睜開眼也是,閉上眼也是,巨大的興奮甚至使他忘記疼痛。

他想,自己一生的福分可能被均勻攤成了三份。一份,用在機緣巧合的初遇;一份,被時間線拉成長長的一條,讓他二人始終沒有完全放棄彼此;最後一份,用在從今以後。

康岐安做好了所有計劃,等著懷旻醒來講與他聽。怕忘記了,又一條條列在紙上,刪添無數次,廢紙無數。

終於,終於,等到懷旻醒過來。康岐安拿著自己列好的清單,扶著墻迫不及待去找他請功。

“這是什麽?”懷旻才醒,睡眼朦朧拿過康岐安遞過來的紙看。

他一邊看,康岐安一邊一條條繪聲繪色地解釋,“這個‘建一處宅子’是看你喜歡怎樣的,喜歡‘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便尋風景好處修茅屋草廬,再開幾片田。喜歡瓊樓玉宇、飛閣流丹,就傾盡家財,在懸崖峭壁上建一座美輪美奐的樓閣。”

懷旻看著他,神色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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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其神色不對,康岐安當即言道:“你不喜歡這些?撕了,不看了。”

按下康岐安正要撕紙的手,懷旻說:“寫的很好,別撕。”

“那一樣修一座好不好?輪著住,賞四季風光。”康岐安眼裏閃光,他對要結束沈重的前半輩子充滿了期待,幸福溫暖的康莊大道近在眼前。

懷旻折好紙,嚴肅又沈重,“可還記得我喝醉那次?我以為是李行致說相伴白頭,輕易就答應了。我會答應你,但不是你,我也會答應。”

康岐安一楞,失落道:“你不願意?”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別忙著失落。”懷旻冷眼相對,聞著他一身的藥味,感慨道:“分別前夜,我提著木棍已走到你屋前,就差一點……偏偏就心軟了一下,沒動手。我真後悔沒打斷你的腿。打斷了,就搞不出這差點賠上命的事來。”

康岐安千言萬語噎在嘴裏,理不出頭緒。

“只是你死還好說。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必須得還,但萬一把我也賠上……我吃過太多苦才茍延殘喘至今,若輕易丟掉性命,太對不起自己。”

康岐安白醞釀了一腔情意。

“但我還是來了。你認為是為何呢?”

懷旻從衣服裏摸出一個荷包,打開裏面是一縷頭發。“你老說要我的頭發,實乃信口開河,從不敢真的剪。那晚我放了木棍,輾轉難眠,就趁你熟睡,剪了一縷你的頭發。”又拿出一把剪刀,說:“該你了。”

數語間,康岐安歷經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這把剪子已顯得很不真實。拿在手裏,掂了又掂。

“當真可剪?”

“可剪。”懷旻點點頭,平和淡然。

見他好似很隨便的樣子,康岐安一急,“這一剪子下去就不留你後悔的餘地了!”

“打仗你可也如此謹小慎微?!”懷旻抓著他的手,拉過一縷自己的頭發就是一剪子,“我等不得了,誰說不是說。從此你就是我的人了,往後跟著我安分守己好好過日子。”

枕頭下摸出條紅繩一系,板上釘釘。

康岐安簡直覺得難以置信,他正握著兩人的發絲。發絲被手心捂熱,溫度趨於心臟。從驚喜中走出的康岐安,不顧傷痛,猛然撲向懷旻,抱著親了又親。

“我跟你過。一輩子跟你過。”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康岐安的傷得慢慢養,但勝負在此一戰,等他養好傷,仗早就打完了,懷旻絲毫不擔心。也算是塞翁失馬了。

陪著康岐安回宛南養傷的日子,兩人如膠似漆。

歲末除夕前一天,各家都在置辦年貨。堂姐夫停在一家小店前,為夫人選一把木梳;陸家一落千丈,瓦舍內,青燈前,陸柯宗只能為阮小姐親手撚一朵新的絹花;李行致久病憔悴,風拂紗幔時,總覺得金屏兒猶在,亭亭玉立抱著琵琶;施齊修遠在蓬縣,奮筆寫下萬言書,諫言改制;邊關將士望著遠方的月,唱起戰歌;宮墻深處,皇帝為社稷愁眉不展,身畔亦無紅袖添香。

值此更深露重之際,天下共有幾人真正圓滿?康、嵇二人知其珍貴,來之不易,就格外珍惜。

春`宵一刻值千金。

康岐安因著傷占盡懷旻的便宜,但這也是周瑜打黃蓋,懷旻樂意慣他這幾天——過年嘛,就是仇家見了也要說吉利話。

開春再算賬,懷旻這樣想。到時候開片菜園子,他愛當老黃牛,就叫他犁地去。作威作福慣了,風水輪流轉,叫他切身體會一下勞苦大眾的生活。等他累到沾枕頭就睡的地步,再天天撩,死命撩,撩得他悔不當初,撩得他跪地求饒。

現在先好好養著,把每一寸皮都養細致了。

康岐安被幸福沖昏頭腦,已忘“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整日享樂,快活似神仙,過了個好年。

年後殺豬,出其不意。

春困時節,也正是繁衍生息的時節,萬物都散發出蠢蠢欲動的氣息。康岐安在這個季節,充分感受了晝夜不息的勞作帶來的疲憊。

不過他也如願以償移栽了一棵梨樹在院子裏,白梨花多配懷旻,康岐安做夢都想在梨花樹下和他翻雲覆雨一次。

懷旻是文化人,就沒有他這麽粗糙,隔三差五去樹下喝茶煮酒寫字,千種情調。

是夜,大風驟起,懷旻支起窗子,把康岐安叫到窗邊的貴妃榻前,摸著他手臂,眼波流轉,說:“現如你所願。只是……怕你累了。”

“不累。”康岐安被奪了魂,一心一意只在眼前人身上。

懷旻摟住康岐安,埋著臉,摸他屁股。

“不膩?”悶聲發問。

“不膩。總是不膩。”康岐安吻他鬢發,輕言細語說著四兩撥千斤的話。

千片落花入窗,飛了滿塌。私語隨香風喑啞,雪肌共白浪疊起,放肆縱樂,快意馳騁。

累極了錦被一裹,相擁而眠,這是常有的事。

待懷旻緩緩醒來時,明月已掛上枝頭,他是聽見一陣幽幽樂聲醒的。揉揉眼,好似見有人坐在院中。懷旻支起身子看,是一位娉婷少女,影影綽綽,懷裏抱一把琵琶。

“屏兒姑娘!”懷旻認出人,驚喜地叫出聲來,“姑娘你還活……”

金屏兒站起身,淺淺一笑,空靈出塵。春寒料峭,她只著輕紗薄衫,似感受不到人間冷暖。

不知多久之後,懷旻方說了一句:“謝姑娘來看我。”

金屏兒依舊是笑著,只是一陣風過,她隨即化作千萬朵白梨花,盤旋扶搖而上,踏雲逐月而去。

【完】

中秋番外

“康爺來了,裏面請。”懷旻迎人進屋。

康岐安看了看他,搖搖頭,“你且去換一身規矩些的衣服,晚上隨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先去把衣服換了。”

“……是。”

亥時,北松崗,方輝亭,月明清暉處。亭內,桂花釀甘醇,幾籠膏蟹肥美鮮香。

懷旻的家鄉沒有吃蟹的習慣,往亭中一坐後,再不知如何。

“不會吃?”看著機靈慣了的懷旻對螃蟹束手無策,覺得十分有趣,康岐安掀了蟹蓋,道:“學著。”

懷旻心裏嫌麻煩,但還是學著他的樣子,折騰起這“金甲將軍”。

修堤壩的功夫都費去了,就只為這麽一點肉。莫名其妙把自己帶這麽遠來就吃這勞什子,懷旻拆得想罵娘了,嘴上不停地閑碎念叨。

“康爺好雅興,從來都說商人粗鄙,最不懂吟風弄月,我瞧著不然。”

“您真是咱們宛南獨一家,若說會享受,會過日子,真是沒得人可以比了。”

“不僅腰纏萬貫,還是文雅人家。再傳兩代不愁不出個官老爺,到時候再代代詩書傳家,美名遠揚。”

……

一個蟹蓋裏滿滿堆著蟹肉,淋了醋、姜汁,直接推到他面前。

頓時啞口無言。

送到跟前沒有不要的道理,不過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陰陽怪氣的話便少了許多。

吃罷蟹肉又溫了一盅姜茶,一人一盞喝罷,再請出桂花釀。

夜半三更,涼風習習,這些再一喝下去,催得一肚子黃湯。懷旻小解回來,碰見康岐安就在不遠處,尷尬得很。

心道這人怎有窺視他人小解的愛好?

再一想,這月黑風高哪能就看清了,應是怕自己趁著夜色跑了。

下人提著燈退遠,懷旻眼瞅著要做正事,忙換上媚態。只可惜他剛剛才想清楚,這月黑風高的,哪兒能看得清呢?

看不見,就懶得費那些勁。隨便裝裝樣子,收起媚態。

康岐安走近了才能準確抓住他的手,用指腹捏了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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