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論上是這樣的。”

皇甫玄的目光從空玄門上收回，沈思了一會兒，又說道：“反正四聖碑在你手上，以你如今的道行，好生參悟一番，應該很容易發現端倪。”

無相上境的修行者，已經屹立於昆侖界金字塔的最頂端。

唐戈平靜的點了點頭。

皇甫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眼神有些古怪，也有些好奇，停留了一會兒便朝著來時的路走去。

“師叔，你好像長大了。”古之月突然說道。

唐戈眉頭一挑，說道：“你這丫頭，以前我是小孩啊？”

古之月說道：“不是啊，初識師叔時，便是少年模樣，多年過去，仍是少年模樣，但現在看來，好像是一個成熟的男人模樣了。”

唐戈淡淡一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也向外走去。

古之月迅速跟了上去，同時說道：“師叔，我們去哪裏？”

長路盡頭，唐戈說道：“去玩，游歷天下。”

……

……

北境大雪山，萬裏冰封，一片淒冷苦楚。

自多年前靈韻誕生、九跡現世之後，這裏已經安靜了很久。

唐戈被打入輪回淵之後，離神澗下的空玄門和龍息聖蓮便被各大強者聯合封印了起來。

那封印自然攔不住唐戈，所以他才讓猥瑣男兄弟三人去守著。

一旦有變，立刻取走龍息聖蓮。

唐戈和古之月來了大雪山，卻沒有下離神淵，而是去了一座隱藏極深，極難被發現的洞府。

積雪覆蓋，根本難以察覺到有山洞存在。

山洞中，一個雪白的巨繭安靜躺著，散溢著冰冷的氣息。

巨繭不是纏繞了無數層的蠶絲，而是世間最堅固最冰冷的雪凝聚而成。

就算是冥河、鬼泣、極湛三柄劍合力攻之，恐怕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撼其分毫。

唐戈看著雪繭說道：“所有人都以為她隕落了，念如音也不例外。”

古之月從震驚之中緩緩回過神來，輕吐了一口氣，說道：“這裏面是……雪姑娘？”

唐戈點了點頭，道：“突破太清之境，分毫不能差，否則定當灰飛煙滅，雪姑娘能夠活下來，也是萬幸。”

古之月嘆道：“她現在這個樣子和死了有什麽區別？”

唐戈說道：“一息尚存，還不算亡，就看她能不能挺過去了。”

古之月眼眸微垂，按照唐戈的說法，雪姑娘已經沈睡了好多年，還不知道要繼續沈睡多久。

忽然，她擡起頭盯著唐戈問道：“你怎麽會知道她在這裏？”

唐戈說道：“她在變成這般模樣之前，我曾在大雪山中遇到過。”

古之月螓首微點，盯著雪繭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出洞府，在洞口處隨意找了一塊石頭坐了下去，靜靜地望著茫茫雪山，不言不語。

洞府內忽有強大劍氣溢出，劍光忽明忽暗。

這一切，古之月都能感受到，卻沒有投去任何有意無意的目光，她能猜到唐戈在做些什麽。

半日之後，唐戈走了出來，臉色微白，吐了幾口濁氣，融於寒氣中。

古之月起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一股冰冷至極的感覺瞬間傳了過來，她不禁臉色驟變，說道：“好冷，為何會如此嚴重？”

唐戈淡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無礙，調息一下便會好的。”

他沒再說話，反手牽住古之月的手，開始沿著雪山的平緩地帶緩慢散步，看起來很是悠閑。

昆侖界中沒有幾個人知道雪姑娘的保命手段，恰巧唐戈正是了解雪繭秘法的幾人之一。

他幫助雪姑娘，也是在幫自己。

雪繭之法，有幾分破後而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意思。

古之月自然不知道唐戈一直在想這些事情，感受著他掌心中漸漸溫暖的氣息，梨渦淺笑，忽然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

天地間的畫面瞬間靜止。

風停，雲頓。

唐戈一時怔住，隨即輕輕一笑，攬住古之月的纖細腰肢，抱了一個滿懷。

冰天雪地，片刻溫存。

……

……

離開大雪山，他們去了朝天城，沒有回問劍閣，因為寧知秋還在聽潮靈谷中閉關突破。

天海樓的豪華包廂裏，唐戈看著滿桌美味佳肴，無奈的嘆了口氣。

朝天堂定是已經知道他來了，所以池靖才會安排盛宴款待。

古之月只是看著面前的一碗湯慢慢喝著，和很多年前的那碗湯一樣，只是味道有些不同。

一人飲酒，一人喝湯，偶爾交談，偶爾欣賞窗外夜景，比在大雪山中更加愜意。

池靖沒有來打擾二人，那一桌子菜已經算是打擾了。

……

……

夜色漸濃，他們還是回了問劍閣。

寧知秋才剛剛離開這裏沒多少時日，所以沒有積攢多少灰塵。

一人一張竹椅，安靜躺著，望著格外明亮的星空。

夜風拂過，帶來陣陣寒意，又一個寒冬即將到來。

古之月看著唐戈的側臉問道：“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唐戈想了想說道：“山上十幾年，山下十幾年，初識之時，你才到我的膝蓋，尚不知人間愁苦。”

古之月撇著嘴說道：“師叔，我是很喜歡你這樣說話的方式，但很多話我都聽不懂。”

唐戈笑了笑，說道：“你還小。”

古之月嬌哼了一聲，眼底映著星光，格外明亮。

唐戈緩緩閉上了眼睛，周圍的一切都漸漸安靜了下去。

某個時刻，耳畔又傳來古之月的聲音：“人有來世嗎？”

唐戈睜開眼，夜空群星璀璨，他的眼底卻黯淡無光，說道：“有的。”

古之月來了興致，歪頭看著唐戈說道：“我希望來世還能遇到小師叔。”

唐戈靜靜的望著夜幕，沈默了很久才輕聲說道：“我也很想遇到你。”

古之月開心的笑了起來，是那種真正的開心，只要唐戈在她身邊，每一次的笑都是發自內心的。

唐戈轉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道：“今夜星光不錯，好好睡一覺。”

古之月點了點頭，然後閉上了眼睛，然後真的睡著了。

唐戈將她抱回了房間，輕放在床榻之上，淡淡的劍氣從指尖溢出，然後沿著眉心湧入了她的體內。

這樣她會睡得更安穩。

房門從外面被關上。

唐戈走進夜色裏，沐浴在星光下，望著墻角處的黑暗說道：“我正要找你，你反倒送上門來了。”

一陣幽香彌漫而出，伴隨著寒氣，有腳步聲從黑暗中傳了出來。

“你還真是厲害，沒想到就算本座突破了，你也能察覺到異樣。”

黑衣如夜，婀娜修羅。

十二鬼王之首，再次來到人間。

……

……

鬼界的涅槃上境，相當於上界的無相上境。

昭容從黑暗中走出來，風姿綽約，奴顏媚骨，所過之處，空氣中隱隱浮現出漆黑的電弧。

唐戈站在竹椅旁，負手而立，平靜的與之對視，說道：“你能活到今天，也算是夠本了。”

“你想殺我？”

昭容柳眉輕挑，說道：“司獄大人可曾同意你這麽做？”

唐戈說道：“我殺人還需要經過他的同意？”

昭容微微瞇起眼睛，說道：“本座已經突破涅槃上境，他不會允許你這麽做的。”

唐戈擡頭看了一眼星空，說道：“我說過，我殺人，不需要經過他的同意，聽不懂？”

昭容冷冷一笑，道：“首先，你得有殺死我的資本。”

唐戈面無表情，眉心處有劍光浮現，伴隨著一陣劍吟之聲。

昭容面色驟變，說道：“你竟然也突破了，怎麽可能？”

劍光斂沒，唐戈說道：“這個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我的境界，又比如你所做的一切和你的心思，司獄皆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昭容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衣襟和袖口中開始有劍光浮現。

唐戈又說道：“以他的境界和城府，你為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能瞞得過去？你的欲望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劍吟驚夜。

寒風驟起。

昭容體內陡然席卷出漆黑劍光。

唐戈輕輕抖動著指尖，開始有劍氣從身體中散發出來，同時說道：“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當年設計姜息雷的局，也不過是個笑柄罷了。”

聞言，昭容徹底怒了。

夜空瞬間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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