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那麽一則故事。

那麽一則被刻意埋在腦海深處的故事。

「爺爺！抱抱！」

「好，爺爺幫你飛高高！」頭發已是花白的男人眼裏溫柔滲水，小心翼翼的動作到處都散發著寵溺。

他挺直腰桿，將纏在他小腿上的男孩一舉抱起，在空中上下起伏著。

男孩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巴掌大的臉兒紅撲撲的可愛。

「最喜歡爺爺了！」男孩奶聲奶氣的抓著男人的發，坐在他寬厚的肩膀上，肉嘟嘟的小腿在空中晃呀晃。

「我也最喜歡小凡了。」男人微笑著說，眼角的皺紋卻難掩他目光的澄澈。

在男孩有意識以來，男人一直是他的天、他的全世界。

「爺爺，為什麽爸爸都不回來看我？」

「爸爸要工作，才能賺錢養你啊。」

「錢是什麽？」

「錢可以用來買到很多東西啊，比如說你最愛的巧克力，喜歡的玩具。」

「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要爸爸陪我。」

「你有爺爺陪你呀。」

「那不一樣！」男孩有些生氣的推開爺爺，任性的蹲在角落擺弄著新的鋼彈玩具。

空氣裏靜默的很壓抑，男孩記得爺爺最討厭他無理取鬧。

愈想愈委屈，再回過頭來已是淚眼摩娑，望著爺爺漸趨模糊的身影嚎啕大哭起來。

「小凡，怎麽突然就哭了？」男人有些慌忙的走向前，一把抱起仍不及他膝的小孩兒。

男孩趴在爺爺寬厚的肩膀上哭著，花了一段時間平覆情緒，才用斷斷續續的奶音說

「錢…能不能買到爸爸？」

「小凡…」拍著男孩背的手頓了頓，爺爺的聲音充滿無奈和憐惜，他用布滿老繭的手撫上他的臉，粗糙的很有安全感。

那天晚上房間裏傳來激烈的爭吵聲，男孩從門縫裏看到爸爸氣沖沖地離去，而爺爺深鎖著眉宇坐在他最愛的搖椅上。

至此，爸爸回家的次數變多了。

一次初中放學回家後，爸爸居然意外的在家，一樣的穿著黑色西裝，領帶散落在一旁的公文包上。

他的臉上寫滿了疲倦與煩躁，然而男孩卻因為他的出現而太興奮，只顧著拿起試卷沖到他面前。

「爸爸，你看我這次期中考全班第一名！」

「恩。」他淡聲說道，甚至沒有張開雙眼。

「我上次參加全市繪畫比賽拿到優等！」爸爸這次卻沒有回答，而男孩在旁絞盡腦汁。

「阿！還有，我…」

「你煩不煩！該做什麽做去，滾開！」

男孩被突如其來的大吼嚇的當場楞在那，眼淚不聽話的巴拉巴拉往下掉。這是第一次爸爸這麽直接的表現對他的厭惡，而男孩卻一直天真的以為爸爸只是太忙忽略他而已。

「回你房間去。」爸爸的聲音回歸平穩，冷峻的臉依舊透著冰冷的氣息。男孩將考卷一抓，連眼淚也不敢抹，一溜煙的跑回房間。

趴在床上，將臉埋進枕頭裏，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因摀著減弱成斷斷續續的幾個殘音。

這個時間爺爺出去運動了，晚餐的時候才會回來……男孩覺得自己突然好想他，想他溫暖的懷抱。不知過了多久，哭累了，便掛著淚痕睡著了。

「小凡，起來吃飯啰。」

睡夢中一雙大手撫著男孩的臉龐，抹去已幹涸的淚痕。我睜開雙眼，爺爺慈祥的臉映入眼中。一委屈，起身撲入坐在床頭邊爺爺的懷裏。

「爸爸呢？」

「他走了，小凡餓了吧，今天有你最愛的紅蝦喔！」

聽到爸爸走了男孩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放心，卻也有點不甘。

「好了小凡，都多大的人了，要抱著爺爺多久啊！」爺爺輕拍著男孩背的手試圖要把他從身上剝離，可男孩環住他頸的手卻更緊了。

「爺爺，為什麽爸爸這麽討厭我？」

「爸爸沒有討厭你，只是他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難，心情不好罷了，小凡你別跟他計較。」

「可是不管我多麽努力，始終得不到他的一句讚美。爸爸他…到底喜歡怎樣的小孩呢？」

爺爺頓了頓，撫著男孩頭發的手依舊那麽溫柔。

「小凡，爺爺告訴你，你不用做任何事去贏得別人的歡心，你就是你，不需要為了別人而改變。」

男孩將埋在爺爺肩膀上的頭擡起，懵懵懂懂地望著他。爺爺臉上的皺紋因歲月的痕跡而更加深刻了，唯一不變的還是那抹永遠賦予男孩安全感的微笑。

「那今天的紅蝦全是我的！」

「餵，別跑那麽快，也給爺爺留點。」

「不要！我就是我，不需要為了別人改變！」

「哎呀，你這死小孩，學壞了哈。」

此起彼落的笑聲游蕩在客廳裏，男孩以為這樣平凡的幸福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遇到了那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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