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離看著沒溜，毒道造詣實在是不低，人也乖滑，當真動起手來比岳流年這種無腦的費勁多了。

喻無塵對他下手自然不會沒輕沒重，兩廂一湊，竟然堪堪打了個平手。北辰離很懂看人臉色，打完就想跑，顯然是打好了來也來去也沖沖的主意，留都留不住，只示意下次。

喻無塵也不強留，他也確實沒精神招待，摸摸北辰離的頭放人了，和樂於歸再趕回晏淮。

到了晏淮國境，正碰上無邑白一行人。

都是熟人，也沒客氣，打了個招呼便各走各的。錯車而過的時候無邑白停了停，趴在車窗上沖喻無塵笑：“喻兄你這……真是嘆為觀止啊！”

他是少數幾個知情人之一，雖然故意吞了幾個字，喻無塵還是老臉一紅。

“可不是嘛！”樂於歸趴過來搭話：“幸好你沒在家，要不也得陪著！”

“免了免了！”無邑白笑著搖手：“都知道我是廢材皇子，不是那名牌上的人，也不想惹一身傷，我省省吧！”

話音未落車裏有人低喝一句：“不許這麽說！”

聲音低沈，語意卻帶點嗔怪的意味。

喻無塵和樂於歸對視一眼。

那聲音接著又道：“在我眼皮底下，沒人能傷的了你！”

聯系上下兩句話的意思，樂於歸眨了眨眼，笑容覆雜的對無邑白擡了擡下巴。

無邑白也不避諱他們，對著車裏回眸一笑：“是了，啰嗦！”

接著對兩人拱拱手：“再會！”

“哎！”樂於歸想攔，喻無塵一把按住他，對無邑白拱手：“再會！”

兩車錯過，喻無塵還不動聲色的盯著無邑白遠去的方向。

“餵？”樂於歸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幹嘛攔我？”

喻無塵看著他：“他車裏的人，我感覺不到氣息！”

“幾個意思？”樂於歸一驚：“不是人？”

但凡是人就有氣場，只不過大小強弱的分別，修行之人能夠輕易感應到。

“未必！”喻無塵搖頭：“也許，是修為更高的人！”

“還能多高？”樂於歸問：“師尊的修為，即使隱藏氣場你也能感應到吧？”

“嗯！”喻無塵點頭。

“比師尊修為還高的，冥域沒有了吧？”樂於歸琢磨：“聽聲音年紀也不大，能跟無邑白共乘的……”

“不要招惹！”喻無塵叮囑。

“嗯！”樂於歸從善如流，愛誰誰吧，反正跟他無關：“我們現在去哪兒？”

喻無塵拍車轅示意三眼狻猊：“去皇城！”

***

到得皇城已是傍晚，煙紫色的晚霞鋪了滿天。

喻無塵這回沒去晏傾寒寢宮，很規矩的在迎客的偏殿等。

晏傾寒跟著晏傾宇進來，見到兩人微微有點赧然，但也沒回避，徑直走到喻無塵對面坐下，垂眼不語。

晏傾宇拱手想走，還看了樂於歸一眼。

真是神助攻，樂於歸無奈的跟著起身。

“二哥等等！”喻無塵阻止：“我就說幾句話，沒什麽不能……你們坐吧！”

晏傾寒從臉到頸子都是紅的，詫異的擡頭看他一眼。

喻無塵溫和一笑：“我就是來告訴你……”

“等一下！”晏傾寒忽然打斷他，轉身對晏傾宇：“二哥，勞煩你帶樂公子去喝杯茶，我……我們……”

“你們談！”晏傾宇秒懂，立刻起身：“我備了好茶，樂公子請！”

備你個大頭菜！樂於歸郁悶，頭一回見晏傾寒自己主動要清場跟喻無塵說話，多新鮮的事兒啊，居然不讓看。

喻無塵也挺驚訝的，但也沒阻止，只瞥了樂於歸一眼。

樂於歸只得跟著晏傾宇去喝還不知種在哪兒的好茶。

門被帶上，晏傾寒剛一擡手，喻無塵就很察言觀色的動手設了個禁制。

晏傾寒低了低頭：“我……”

“傾寒！”喻無塵打斷他，起身走到他身前：“是我莽撞了，以後……我不會再勉強你……”

話沒說完，晏傾寒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搖了搖頭，目光潮濕覆雜，有歉意，有迷茫，有無奈，也有擔憂赧然和其他更多的說不清的情緒。

喻無塵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拂了一下，想把晏傾寒揉進懷裏，但他忍著沒動。折騰這麽一天了，他也算摸著點頭腦。

晏傾寒看了一會兒垂下視線，握著他的手沒松開，也沒再靠近。

兩人就這麽一個站著一個坐著相對無語，良久，等到晏傾寒微微一動，喻無塵才拍拍他的肩：“我回山了，你照顧好自己！”

晏傾寒不松手，也不說話。

喻無塵蹲下身，看著他的眼睛：“我不會放手，你慢慢來，我等！”

晏傾寒點點頭，終於松開了手。

***

喻無塵又是一個人出來的，晏傾寒並沒有跟著。

樂於歸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這倆人奇奇怪怪的，關系說更近了對，說更疏遠了看著也有點，喻無塵在晏傾寒面前崩的挺好，這一出來臉上還是陰著的。

喻無塵跟晏傾宇叮囑了幾句就招呼樂於歸回去。

樂於歸半躺在馬車上，一上一下的拋著一枚果子：“你真要閉關還是為了讓他安心？”

喻無塵看他一眼：“自然是真！”

“吃了！”樂於歸把果子拋給她：“你一天水米沒進了，捋清楚了你們？”

喻無塵搖搖頭：“需要時間！”

樂於歸不知從哪兒拎出兩壇酒：“要聊聊嗎？”

喻無塵無聲的接過一壇，也沒喝，屈起一膝抱著，側頭看著窗外。

“你知道嗎？”樂於歸悠悠的開口：“你現在這樣子就像是你被晏傾寒上了！”

喻無塵不理他。

樂於歸無奈：“喻無塵，人你拿下了，架也打了，現在這是鬧哪樣？昨晚回去後被他逆了？不能吧？”

喻無塵看他一眼，繼續不說話。

“我就服氣了！”樂於歸郁悶：“大哥你給句話能死嗎？”

喻無塵嘆了口氣：“你說話收斂點，剛又是你們那的話吧？”

樂於歸楞了楞，一著急口不擇言了，也是自打找到顧染沒那麽在意了，顧染好好的他也算卸下了心裏那點執念，越來越無所牽掛也就不怎麽上心了。

“知道了！”樂於歸也嘆口氣，下意識給他解釋剛才句子裏的名詞：“攻就是……”

喻無塵擡手制止：“我大概能猜到！”

“行吧！”樂於歸馬上打住，這東西真解釋清楚了以他的臉皮也得一頭汗，跟聰明人交朋友就是好。

“這回……”喻無塵依舊保持著他四十五度角的憂傷，看著特文藝，話也特文藝：“我可能做錯了！”

“說人話！”樂於歸打開酒壇，朝他揚了揚。

喻無塵望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覺得很難解釋清楚那種感覺，昨晚晏傾寒確實沒有反抗的意思，但也絕對不是想要，他沒拒絕的理由有很多，可能覺得逃不掉，也可能怕反抗再被喻無塵用藥，或者感恩喻無塵對晏淮或者說對他的付出……不管因為什麽，都不該是昨天那樣子的。

沒反抗不代表能接受，雖然第二天晏傾寒努力想表現出沒事的樣子，但是喻無塵知道兩人之間已經不像以前一樣了，以前晏傾寒對他排斥對他抗拒都是寫在臉上的，但是不經意間還是會有情不自禁流露，後來他的親密也是純出自然，但是隨著他的步步緊逼，一切都在變。

他這次任性，晏傾寒沒有太激烈的反抗，甚至是直接默認和順從，但是後來第二天那種不由自主的瑟縮與排斥卻是掩飾不住，喻無塵一想到就心疼的不行……

喻無塵有些詞不達意，樂於歸還是聽懂了：“所以，你現在是決定等嗎？”

“嗯！”喻無塵點點頭，打開了自己的酒壇：“緩一緩！”

樂於歸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能讓喻無塵壓抑著如火的情愫主動說緩緩，晏傾寒也算不枉此生了。

其實喻無塵做的對，晏傾寒本來就是慢熱的性子，雖然對喻無塵有意，但是還遠不到跟他……的地步！現在恐怕已經到了極限，再繃緊了，這根弦會斷，喻無塵這時候松一松實在有以退為進的功效。

回到喻空閣，喻無塵沐浴更衣後就直奔了喻山川寢院，三言兩語跟他說了要閉關的事。

喻山川今天一天都沒得著消停，喻無塵在外面胡鬧打人，就算當事人不說，各家長老總要上報的。

這一報上去，護短的，探尋的，拉攏的，效力的……各門派世家的勢力熱鬧的跟唱戲似的，喻空閣飛劍傳書的劍光就沒停過。

一聽喻無塵主動要求閉關，喻山川二話沒說就同意了，提升修為還不給他惹事，多好的事兒不是。

喻無塵跟喻無明交代了兩句，喻無明都沒反應過來他就轉身走了，喻無明回過神想追，走出兩步又退了回來，一把抓住樂於歸：“大師兄要閉關？當真的？”

“閉唄！”樂於歸詫異：“有什麽不妥嗎？”

喻無明張了張嘴，詫異的看他一眼。

樂於歸立刻知道自己大概說錯話了，但又沒法圓回來，忙打個哈哈就想溜。

“於歸！”喻無明攔住他：“你跟大師兄沒什麽事吧？”

樂於歸拍拍他的肩膀，喻無明心細如發，喻無塵反常了這好幾天他必然看出了什麽：“沒事，有事也不是無塵吃虧，放心吧！”

喻無明點點頭，側身讓開路：“有勞你費心！”

樂於歸看著他沒動，過了會兒上去抱了他一下，他是真喜歡喻無明這性子，聰明，忠實，可靠。

“你……”喻無明被他嚇了一跳，卻沒敢動：“做什麽？”

“能做什麽啊！”樂於歸嘆口氣：“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還是你希望我做點什……”

喻無明不等聽完就轉身走了，這人就沒一句正經話。

“哎！”樂於歸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無塵理順了就會跟你們說了，他不是故意不告訴你們，是他做的這事兒實在不怎麽上道！”

“嗯！”喻無明回身點頭，又偏開頭笑了笑：“我……大概能了解！”

“嗯？”樂於歸驚訝的看他一眼。

喻無明沒再多說，轉身往後殿去了。

樂於歸也沒空琢磨他究竟了解了多少，看他不再糾纏趕緊去找喻無塵了，還是得在他躲進靜室前串好了口供才行，要不哪天喻山川問點什麽他怎麽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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