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關燈
四月份,如冬深之前說過的那樣,曼市的櫻花開了。

簡從津在曼市的活動差不多進行到了尾聲,有一些簡栩婷知道和不知道的激烈博弈,還沒有看到硝煙就落下帷幕。

很多人都知道簡家要落在誰的手裏,包括冬漸鴻。

冬漸鴻最近也很忙,沒有分出心神關註住在城南的兒子,自然也不曉得自己費盡心力圈養的克隆綿羊與攪動曼城漩渦的知名人士走得很近。

他結束了一項工作,坐在老宅的書房裏擡起頭,看到胡桃色相框裏龍曼姿艷麗的臉,然後拿起相框,吻了吻照片上冬深的小姨。

冬深與她真的很相似,一樣流暢的臉型,眼睛的形狀,笑起來唇邊不算明顯的笑渦,同樣鼻梁細窄但高挺,所以顯得精致。

他曾經在冬深的五官將將成型時動過一些念頭,齷齪,低劣,還不到十歲的冬深被他一次次地猥褻,甚至有一回光明正大壓在龍曼麗的面前,用嘴唇吻過冬深每一處五官。

龍曼麗沒有能力救下自己的孩子,她的下半身被冬漸鴻摔得暫時失去知覺,躺在床上,臉朝向冬深無聲尖叫著流眼淚,赤裸的雙腿上有遭受淩虐的痕跡。

冬漸鴻毫不在乎,他與龍曼麗結婚是為了報覆她,也是為了她那雙與龍曼姿極為相似的眼睛。大概沒什麽報覆比在她面前猥褻她的兒子更加行之有效,更何況冬深與龍曼姿的臉更為相似,在某些角度甚至能夠使冬漸鴻產生一種錯亂感。

他潮濕,混亂的親吻沒有使冬深產生一絲一毫的反抗。他看著母親,正如母親看著他,眼睛眨一眨,嘴巴開合,也只會叫一聲“媽媽”。

媽媽沒有用處,哭泣也變成神經質的大笑。冬漸鴻嫌吵,抱著冬深走出臥室,在走動間手指摸下去,冬深還未發育完全的生/殖/器被冬漸鴻捏得發痛。

“真惡心。”小小的冬深看著冬漸鴻的嘴巴一張一合,對他說,“她可沒長這根東西。”

大約太惡心了,冬漸鴻從始至終都沒有真正侵入過冬深。他要求冬深永遠穿好褲子,以免讓他看到那根惡心的東西。

他用吻和撫摸來緬懷逝去的龍曼姿,冬深從始至終沒有反抗過。

他木然地害怕,木然地顫抖,聽話又順服。冬漸鴻漸漸很少虐待龍曼麗了,只當她不存在,所有人都知道是冬深替母親擋了災,讓她得以受到冬漸鴻請來的醫生一周一次的幫助。

幸好冬漸鴻在外面有頭有臉,還不至於把冬深關在家裏,不讓上學。

冬深接到冬漸鴻電話時正坐在簡從津的飯桌上吃飯,對面坐著簡從津和簡栩婷,一個發燒還沒好,額頭上被冬深強行貼了一片小兒退燒貼,略顯滑稽,面無表情地吃著飯,另一位笑瞇瞇的,不停讓冬深多吃一點。

“吃這個。”簡栩婷用公筷給他夾菜,“我做這個菜很厲害,從,周律的爸爸還在時很喜歡吃的。”

冬深臉上紅紅的,把菜安靜地吃掉了。

手機響了,冬深隨意地看了一眼,臉頰上的紅暈迅速消退,變得蒼白。

他拿起手機走到飯廳外面,倚靠著墻沒有接。

與簡從津在一起的時間太好,他幾乎都忘了冬漸鴻,事實證明他根本無法擺脫。

震動停了,沒過幾秒又再次響起。冬深吸了口氣,按下接聽鍵。

“冬深,是不是該回來一趟了。”冬漸鴻的聲音和藹可親,“幫你買了條狗,喜歡嗎。”

冬深第一次聽說這條狗,從未見過,冬漸鴻問他喜歡嗎,冬深就只能用還沒恢覆的啞嗓回答喜歡。

“喜歡就來看看它。”冬漸鴻說,“爸會等你的。”

冬深握住手機的手開始痙攣。冬漸鴻自稱“爸”的時候很少,但每一次都讓冬深印象深刻。他知道冬漸鴻想做什麽了,嘴巴裏卻說不出一個不字。

簡從津看到冬深幽靈一樣走進飯廳,用“有事”做借口道別,連椅背上的外套都忘記拿。

“怎麽魂不守舍。”簡從津叫住他,“衣服。”

冬深搖搖頭,表示沒什麽,又不太自然地拿上外套。簡從津頓了頓,也站起身,揭下退燒貼,說:“我送你。”

冬深講話不便,只好大幅度地搖頭,眼裏湧上一些哀求。

簡從津站在餐桌前,無聲地與冬深對峙,看到他的表情搖搖欲墜,最終還是重新坐了下去,吧唧一聲把退燒貼重新呼到腦門上。

“隨便你。”簡從津面無表情地說,“走吧。”

冬深離開簡從津的住處,先步行到M33,取了樣東西,才驅車回老宅。

回去的途中,他強迫自己不去想周律,最好一秒都不要,因為想他一次,自己就骯臟一分,越顯得天堂太高,自己只能開車駛向地獄。

但是想周律是冬深控制不住的事情。他想周律早晨一臉不高興地被自己壓著貼上去的退燒貼,但連推自己的反抗都減緩了幾分力氣。他想周律在早晨對無可避免與自己撞在一起的母親介紹說,冬深,我最近認識的一個小孩,語氣漫不經心,但眼睛看著冬深,顯得格外溫柔。

他單手轉向,左手伸進外套肥大的口袋裏。

到老宅時,冬深遠遠就看到平祿在門外等著。他把車停穩了,沈默無聲地跟著平祿往裏走。

冬漸鴻在書房等他,平祿指節彎曲,在厚重的木門上敲了三聲,又停了幾秒,才推門而入。

“先生,來了。”平祿把冬深帶進來,對冬深的稱謂都省略,好像他進的不是自己家,而是作為一個心照不宣的人,進入等待的房間。

冬深的左手一直沒有從口袋裏拿出來。

平祿輕輕關上門,冬深站著沒有動。

“連爸都不會叫了?”冬漸鴻壓迫地看著他,“冬深,你還記不記得一點規矩。”

“爸。”冬深強迫自己發出聲音,嘶而又啞,非常難聽。

冬漸鴻很感興趣地問:“嗓子怎麽啞了?”

“感冒。”冬深又道。

“感冒,好端端怎麽會感冒。”冬漸鴻很心疼似的,露出一副慈父的表情,“罷了,說不了就不要說。”他從書桌後面站起來,走近冬深,“爸想你了,知道嗎。”

冬深攥緊了左手的東西,沒吭聲。

“不管多少次,你還是會緊張。”冬漸鴻愉悅道,“跟你小姨一摸一樣。她也總是一邊說著不要背叛你媽,一邊和我愛得死去活來,下一回,她還是要緊張。”

冬漸鴻站得太近了,冬深捏緊了手裏的東西。

“你媽是不是活該,冬深,你來說。”冬漸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道,“你媽總說曼姿是第三者,其實她才是,對不對?她善妒,她要我,她偷偷懷了你,害死曼姿,我能怎麽對她呢。”冬漸鴻停頓了一下,審視冬深的表情,“幸好她眼睛長得好,像曼姿,不然我一看到她,就會吐出來。”

冬深騙開頭,垂下眼睛。

“冬深,我對她仁至義盡。”冬漸鴻每一次都會在猥褻冬深之前說類似的話,這一次也同樣,“你要不要報答我?”

冬深仍然沈默,冬漸鴻也沒要他的回答,嘴唇與冬深的眼睫越貼越近,直到腰間輕輕抵上一個硬物。

他低下頭,看著冬深抵在他腰間的那把金色手槍。

“我不要。”冬深沒有看他,聲音嘶啞,勉力說,“冬漸鴻,媽媽早就不再愛你了。”

冬漸鴻笑了一下:“冬深,不要拿玩具槍嚇唬我。”

冬深沒說話,拇指按下保險,哢噠一聲。

冬漸鴻不笑了。

“冬深,你不乖。”他的語氣很嚴肅,卻好像完全不擔心冬深真的殺了他,“誰給你的槍,嗯?違法的,不要隨便玩。”

冬深手上開始用力,槍口頂得冬漸鴻腰間疼痛。

“冬深,別挑戰我。”冬漸鴻的手按上槍管,也開始發力,“你做不到。冬深,爸最疼你,你要上學,就讓你讀到大學,要出去住,就讓你出去住,連想做變態,交男朋友都沒有管過你,對不對?不需要你工作,只要你幫幫爸,報答爸,爸就疼你,對不對!?”

冬深的手腕開始顫抖,槍最終被冬漸鴻奪過去。

冬深站著沒動,看著冬漸鴻把槍膛打開,看到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一發子彈。

“冬深。”冬漸鴻笑起來,“爸是不是要懲罰你?”

他把槍扔在一邊,上下整理了衣服,道:“也沒興致了,就罰你今天在老宅住吧。”

冬深轉頭便走,冬漸鴻在他身後又開口,說:“王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少爺從荷蘭回來了,你應該知道。”

冬深頓住腳步。

“他邀請你參加王家的宴會沒有?”冬漸鴻道,“明天跟我一起去。”

王若寅的婚禮很簡單,在神父的見證下起誓之後便帶著老公回了國,前些天是發了一個什麽邀請給他。

冬深不在乎跟冬漸鴻一起去哪裏,推門出去了。

冬漸鴻說懲罰,住在老宅就是真的懲罰。龍曼麗的狀態極差,在房間裏嘶號喊叫,冬深一出門就被平祿強硬地帶到龍曼麗的房間,將他關在裏面。

龍曼麗看到他,就又當成了龍曼姿,一邊流眼淚,一邊對他拳打腳踢,嘴裏含含混混,顛三倒四地罵:“龍曼姿,龍曼姿!你畜生,你去死!去死,去死——你騙我,騙我,死了都不放過我,龍曼姿——”

冬深熟練地蜷起來,臉埋在膝蓋裏,好讓她不要打到臉上。

她力氣不大,打得也不算太痛。等她打罵累了,自然會停下來。

在房裏與母親待到第二日下午,龍曼麗漸漸清醒了,抱著他沈默地哭。冬深安撫了她幾下,坐著發呆。

前一天已經給周律發過短信,只說不去他那裏住,直到現在也沒有收到回覆。

大概忙吧。冬深又不願意想周律了。他摸著口袋裏的子彈,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大概四點多鐘的時候,平祿帶著幾個傭人推門進來,強硬地當著龍曼麗的面把他扒了個幹凈,然後換上體面的西裝。

他的脊背有大片的淤青,龍曼麗看到,眼淚流得更兇,幾乎無法視物。

“再講幾句話。”平祿一眼也沒有看龍曼麗,揮退了傭人,對冬深道,“然後就出來吧,先生在等。”

說完也出去了。

冬深沒什麽要對龍曼麗講的,便也想跟著出去。

可龍曼麗忽然開了口,叫住他。

“冬深。”她的聲音聽不出哭了那麽久,繃得很緊,但又極力顯得平靜,“媽媽什麽也做不到。如果媽媽不在了,你是不是會開心一點。”

“可能會吧。”冬深的聲音已經恢覆一些,能輕聲講話了。他沒有看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袖口,“媽媽會嗎?”

“媽媽沒辦法再開心了,但想讓你開心。”龍曼麗知道自己時好時壞,她常常忘記事情,那時候她像少女一樣開心,但那都不是真的,“冬深,你上次說的話,你想要的那個人,要到了嗎。”

冬深回過頭,註視著她的蒼白的面目,沈默了一下,道:“可能快了。”

“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她勉強笑起來,詢問冬深。

冬深張張口,語言貧瘠又幹澀:“……他,很厲害,很好。”

“是嗎。”龍曼麗站起身,剛想說什麽,門外傳來催促的敲門聲。

龍曼麗只好道:“你先走吧。”

冬深用手機通知了王若寅他會過來,王若寅就早早站在入口處等他,有人打招呼也顯得愛答不理。

王家的府邸是曼市最豪華的一處莊園,誇張程度大概與簡從津在新市的家類似,做不幹不凈的生意也是早傳遍所有人的耳朵,全市也大概只有冬深不知道。

冬漸鴻不怕冬深跑了,他安排平祿守在入口,冬深根本也沒辦法跑。下了車,冬漸鴻是一副儒雅隨和的態度,與等著的王若寅打了招呼,便放冬深與王若寅一起離開。

他知道冬深根本不會求救。

王若寅確實不知道好友早就經久地陷入難以逃脫的猥褻,冬深從來不說,他就單純認為只是父子間不和。此時拉著冬深的胳膊往裏走,一年多不見,興奮得要命。

“沒想到你真來了。”王若寅拉著他往草坪上臨時搭建的獨立廚房走,“這種場合吃不飽,我老公在廚房幫我煮毛豆,我帶你見見。”

果然有人在煮毛豆。周圍配餐人員忙成一團,頭剃得只剩一層青皮的男人巋然立著,眼睛盯著一鍋沸騰的毛豆。

王若寅介紹一番,雙方互相道了好,男人關了火,把毛豆裝在精致的水晶盆裏遞給王若寅:“好了。”

王若寅接過,又攆他去休息,冬深這才看出男人眼下有清晰可見的疲憊青色。

他恍惚了一下,又被王若寅風風火火地拽走了。

“咱們就在這坐著。”王若寅在接近入口的位置找了個被樹木遮擋的地方,能夠看到入口,又不容易被發現,然後帶著冬深在石臺上坐下,“先吃。”

他也根本不管體面,宴會上抱著盆不怎麽上的了臺面的食物跟冬深分享。

冬深捏了一顆,隨便地放進嘴裏。

王家辦宴,曼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入口一直熱鬧,冬深聽著王若寅聊這個那個的八卦,一盆毛豆幾乎見了底。

燈光忽然開了,王家整個花園都掛著華貴的燈,將漸漸昏暗的天色染得黃橙橙發亮。

冬深仰頭,看著頭頂,道:“你家這個燈——”

話沒說完,就被王若寅猛搖手臂,打斷了。

“靠,就是他!”王若寅興奮地指著入口,對冬深無不神秘地說,“你猜他是誰!”

冬深垂眼望去,看到周律站在入口,周圍圍著王若寅的父母,和一些其他人,是眾星拱月的樣子。

冬深呆呆地看了他一會兒,發現大概周律也精心打扮過,五官筆挺,英俊得嚇人。

他心裏面恍惚了一下,又忽然有些沒道理的得意泛上來,故意非常地問王若寅:“是誰啊?”

“剛剛聊八卦的時候都跟你說了!簡從津,知不知道?我爸今天弄這一出就是為了他!來曼市奪家產的,一個人幹翻了他舅舅小姨全家,牛/逼死了。幸虧我爸當時站隊沒猶豫。”王若寅興奮道,“媽的,真帥啊。”

冬深剝毛豆的手頓住了,一顆青豆從豆莢裏跳了出來。冬深不知道它一路連蹦帶跳滾出樹的掩映,幾乎落到簡從津的腳下。

“誰?”他指尖還捏著那個空了的豆莢,偏著臉問王若寅。

王若寅覺得他奇怪,又重覆一遍:“簡從津,機一按簡,次won從,記憶嗯津,簡從津,聽清沒?”

冬深楞楞地說:“……他姓周。”

“啊,你很清楚嘛。”王若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隨母姓,周是他爸的姓。”

是嗎。冬深想,這樣啊。

“……哪個津?”冬深又問,這次沒再看王若寅,目光追著被簇擁向前走的簡從津,“津貼的津嗎。”

“是啊。”王若寅說,“你是不是認識他?”

冬深不想吃毛豆了,把小盆子塞給王若寅:“你多吃點。”然後站起身,道,“我想自己走走。”

他不是想自己走走,他後悔跟冬漸鴻一起來,想找個理由跑掉,但找不到破綻。

王若寅家裏他路也不熟,根本沒辦法找到什麽不被外面等著的平祿抓到的方法。

冬深在王家熱鬧的花園裏悶著頭走,人變得很多,花園那麽大,幾乎也顯得人聲鼎沸。他又開始後悔把王若寅扔在一邊,他在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冬深剛想轉頭回去找王若寅算了,卻忽然被叫了名字。

冬深擡起頭,看到冬漸鴻站在不遠處對他示意,周圍一圈人圍著,中間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人。

裝沒聽到已經晚了,冬深看到那個人回過頭,視線和他相對,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又根本不同。

是一個陌生的周律,冬深從未見過。

“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冬漸鴻回頭解釋了幾句什麽,又沖冬深用比較大的音量說話。冬深一步一頓地走過去,垂著頭站到冬漸鴻的旁邊。

還沒等他禮貌地開口,周圍的聲音就無可阻擋地傳進耳朵。

“簡先生真是年少有為——”

“何止,聽說簡先生早與新市曹家的小姐訂了婚,曼市這邊塵埃落定,也該回去娶親了吧?”

恭維的,虛偽的笑聲。

冬深猛地擡起頭。

“聽說早定了回新市的行程,原來如此……”

他看到也許還在發燒,也許已經痊愈的簡從津皺起眉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冬深也怔怔地回望他,周圍男賓女眷還在自顧自說漂亮話,竟然一時無人發現這長到異樣的對視。

冬深聽不下去笑聲,在冬漸鴻的指揮下一一問候過每一個人,包括簡從津,他叫他“簡先生”,聲音小到幾不可聞,但也能聽得清嗓子難受的啞。

問候完畢,冬深輕輕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仍然看著簡從津的眼睛,用稍稍大一些的聲音突兀道:“爸爸,我想回去了。”

他從來沒叫過冬漸鴻疊字的”爸爸”,冬漸鴻大概也有驚喜,慌忙對在場各位解釋冬深前些天得了重感冒,身體不適,聲音也還沒有恢覆,又替冬深道歉,說他不懂禮節,之後回家肯定多加管教。

簡從津忽然插話道:“嗓子疼?”

冬漸鴻大概沒料到他會搭話,應了,又重覆說是因為感冒,啞了,說話不方便。

簡從津仍然看著冬深,發話道:“那就回去。”

冬深沒再看他,轉身離開了。

王若寅家的花園太大,他繞到前面的建築,貼著墻角往外走。

他在轉角處被人捉到。那個人用強硬的手段握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轉回來,說的話卻不痛不癢。

“嗓子怎麽還疼?”

“你不僅嘴巴很壞,連騙人的話都說得很好。”冬深說,“你別跟著我了。”

“我騙你什麽了?”簡從津俯視他,拽著他不讓動,“上次你問我喜不喜歡曼城,我回答你之前不喜歡,現在喜歡,你現在再問,我還是這樣回答。”

“我沒說那些,你總是這樣,裝糊塗。我希望你不要再詭辯了。”冬深心平氣和道, “我送你法典碎片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冬深說,“你覺得我很傻,很好騙,你看出我不開心,帶我去打槍,給我買花毛茛,送我回家,都是隨手做的事情。你覺得我沒辦法招架的樣子很好笑嗎。”

簡從津皺起眉。

冬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爸爸,你叫什麽啊?”

簡從津說不出話了。他身後的宴會燈火通明,主角卻直直站在黑暗裏,對一個無足輕重的無業游民沈默,尾巴低垂,像一條想不出辦法的狼狗。

過了一會兒,冬深沒再有耐心了。他怕難過馬上從眼眶裏溢出,於是試圖甩開簡從津的手,但沒什麽成效。

簡從津握他握得很緊。

“名字不重要。”簡從津從不知道開口說話是這樣的難事,“你想叫我什麽就叫什麽。”

冬深呼吸變得急促。

“是嗎。”他提高了音量,嗓子的嘶啞就變得明顯,“你是撒謊精,我可以叫你撒謊精嗎?你騙你的未婚妻也是像現在這樣不講道理,對嗎?”

簡從津猛地把他向後一推,又握住他的腰,抵在墻上,貼近了,非常兇狠地吻他。

冬深沒有反抗,睜著的眼睛被親了幾秒之後閉上了,很輕地舔了一下簡從津橫掃他口腔的舌頭,於是被對方更加蠻橫用力地吻。

他緊閉的睫毛溢出一些眼淚,但並不多,從始至終都沒有回抱住瘋狂吻他的人。

一吻終。

簡從津貼著他,喘息著,壓抑地開口道:“……冬深,你什麽時候跟許洛分手?”

冬深盯著他,沒有說話。

簡從津繼續道:“跟許洛分手,我都會處理好的。”

冬深想不到他拙劣的謊話竟然騙過了簡從津,他當了真,以為冬深是一個把在戀愛關系之外吻他,替他口/交的人。

冬深慢慢把自己的額頭抵上簡從津的胸口。

“早分手了,在遇到你媽媽的那一天。”冬深根本掩飾不住傷心,“因為我舍不得讓你當破壞別人感情的混蛋,你卻讓我做這樣的人。”

簡從津猛地抱緊了他,卻啞口無言,良久,只說了一句“沒有”。

冬深在他懷裏沒有動,簡從津知道他哭了,於是摟得更緊,卻被冬深一下推開。

“你去結婚吧。”冬深的眼非常紅。他不是愛哭的人,遇到簡從津之後卻常常流淚,“你去新市找你的未婚妻。”

簡從津心裏面猛地一痛,把他再次扯到懷裏:“我沒有,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做什麽也不需要對她交代——”

他想解釋曹與欣僅僅只是一個聯姻對象,對他來說就像妹妹一樣。冬深什麽都不用擔心,他會處理好一切,也根本不會讓冬深變成“破壞人感情的混蛋”。

但冬深卻勉強笑著打斷他。

“也是。”冬深說,“不過是交了個新朋友,確實也沒有必要和未婚妻報備。”

簡從津楞了楞,好像變得什麽都說不出口。

冬深徹底地將他推開,眼眶發紅,卻執著地註視著他的眼睛,道:“朋友之間就別摟摟抱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