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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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連著走廊,燈全部打開,是比自己家面積更大的戶型。

冬深走進去就感到有些後悔。

他沒看到人,燈光打在墻面灰色裝飾用瓷磚上,顯得整個空間又貴又冷。

“你好?”冬深試探性地往裏面走了一點,到客廳就不再動了,只用很猶疑的聲音問,“請問——”

簡從津從樓梯上下來就看到冬深不太安定地站在客廳,高亮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

冬深聽到腳步聲,轉頭去看,一個穿著深灰色浴袍的男人站在那裏,頭發濕漉漉的,鼻梁高挺,內眼角尖銳,眼窩略深,下頜輪廓線條明確。總體來講是一張攻擊性很強,極其立體英俊的臉。

“是你。”冬深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驚訝,“好巧。”

簡從津看到他那副拙劣穩重的表情,沒什麽緣由地煩躁起來。

“巧。”簡從津往冬深的方向走了幾步,浴袍的下擺晃動,露出一點勁瘦有力的小腿,“有什麽巧的?”

冬深感覺出一點危險,在二人之間還有一些距離的時候就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我也住這,M33棟。”

冬深覺得這個人有點莫名其妙,明明是他自己邀請自己進來,這麽兇,說話也不很禮貌。

“是嗎。”簡從津很快地接近了他,把冬深逼到深咖啡色的啞光皮沙發上坐下,“簡連豐給了你什麽好處?”

冬深沒辦法理解對方在做什麽,心神不寧地盯著簡從津浴袍裏露出的胸肌,頓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句不怎麽友善的質問。

這個距離已經越過正常社交距離的範疇。但此時的情境不正常的地方太多,冬深反而沒辦法選擇先處理哪一個。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擡起頭,沒有回避地回應了簡從津的目光。

“你說什麽?”

“我不喜歡重覆。”

簡從津沒什麽耐心地皺起眉,輕輕扣住冬深的下頜,然後慢慢用力向上提,使他的臉保持一個不太舒適上揚的角度。

“你有什麽地方特別出眾,讓簡連豐甘願養一條聽力不好的狗?”

冬深聽到這樣侮辱的話,但表情很平靜。

他並不生氣,只是下頜讓簡從津捏得有些痛了。

冬深認為對方似乎是誤會了什麽,所以想要嘗試溝通。

“我不認識簡連……什麽。”

冬深用一只手去拉簡從津禁錮住他下頜的手,但根本拉不動。

“你可能有點誤會,先放開我——”

簡從津沒什麽耐心,並且理直氣壯擁有很多偏見。他不相信有這樣的巧合,什麽認錯了車,又恰巧住一個地方,用這樣精美的一張臉。

他可是看到這個人與別人光著上身接吻。

“沒有誤會。”簡從津想起城中自己被掀得一塌糊塗的住宅,對他的動機有更深的懷疑。忍不住在冬深的下頜又加了些力,讓冬深疼得眉頭皺起來。

“疼……你怎麽這樣。”冬深有點著急了,“都說了,你應該是……”

簡從津看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我誤會什麽了,你不是來勾/引我的?”

簡從津另一只手伸下去扯冬深的領口,柔軟微彈的毛衣扣被拉大扯長,扣子一顆顆彈出去,露出裏面領口更低的短袖,鎖骨很平,在脖子交接處有明顯的凹陷,很性/感。

“你要是什麽都拿不到,簡連豐會不會找你麻煩?”簡從津很貼心又很殘忍地說,“不如我幹你一次,回去也能交半個差。”

冬深生氣了。

他看著簡從津厭煩又兇狠,並且自以為是表情,終於把簡從津對他說的第一句話還了回去。

“勾/引你。”冬深冷冷地說,“你哪位啊?”

簡從津不屑地挑了挑嘴角。

“笑什麽笑,你以為你很酷嗎。”冬深說,“放開我。”

然後打了他一巴掌。

“好了,我知道了。”

簡從津很平靜地掛掉了電話。

冬深還被他按在沙發裏,衣衫有些亂。

簡從津放開他。

“起來。”簡從津直起身,從沙發上摸出煙點上,抽了一口,“你怎麽不早說。”

他很狡猾,把所有的錯誤都推給冬深,好像自己就不用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感到抱歉和尷尬。

簡從津確實並不抱歉,同樣不知道尷尬為何物,所以不高尚也不高明的推諉在他嘴裏顯得及其理所當然,讓冬深幾乎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要為剛剛的事情負責任。

“我說了。”冬深躺在沙發上給自己扣毛衣的扣子,看著水晶吊燈陳述事實,“我說你誤會了,你說你沒有。”

“你應該把事情說清楚,而不是只說什麽誤會。”

簡從津把沒抽幾口的煙按滅在琥珀色水晶煙灰盒裏,轉頭看著冬深:“是你先坐錯了我的車。”

冬深的扣子扣完了,坐起來的時候小腿無可避免地從簡從津後腰上蹭過去。

“對於上錯你的車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這件事我已經道歉兩次,不準備再道歉了。”冬深拿過簡從津的煙盒和打火機,也點了一根,“其次,是你叫我進來,我沒想到你讓我進來是打算強/奸我。”

簡從津冷著臉打斷他:“那不是強/奸。”

冬深抽了一口,過肺之後才緩緩吐出稀薄的煙,並不想再跟簡從津理論:“你說不是就不是吧。”

簡從津皺起眉。

冬深並不討厭簡從津,一時半刻沈默地坐在他的沙發上抽煙,也沒提出要離開。

“請幫我拿個喝的,我渴了。”冬深垂著眼,“謝謝。”

簡從津冷著臉說:“喝什麽喝,謝謝我強/奸你?”

冬深抽煙的手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著簡從津:“你嘴巴好壞,不是說了不是強/奸嗎。”

簡從津看了他一會兒,心裏面煩得要命,想馬上把這個陌生人趕出去。

但最後卻只是站起來,走到客廳的小冰櫃裏拿了一瓶果汁遞給他。

“你怎麽還不走。”

簡從津沒見過冬深這種人,好像沒有情緒,在那樣的沖突之後還能平靜地坐在那裏,斯斯文文地擰開瓶蓋喝果汁。

“哦,因為你邀請我來,我覺得坐一下比較好。”冬深喝了幾口,又把煙放在唇邊抽了一口,“不是嗎?”

簡從津心說我讓你進來是他媽的要強/奸——教訓你,誰讓你坐著抽煙喝飲料了。

冬深的煙抽了個幹凈,只剩短短一截濾嘴,他也將之放進那尊看起來很貴的繁覆水晶煙灰缸,與簡從津沒抽兩口的煙形成一個銳角。

“我的名字剛剛已經告訴你了。”冬深看著只著浴袍的簡從津,目光從他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臉上滑過,落到動作間露出的大片胸膛,然後是瘦削筆直的腳踝,“你的呢?”

簡從津看了他幾秒,說了一個很敷衍的假名。

“周律。”

“哦。”冬深對陌生人幾乎沒有防範,學不會懷疑,所以很輕易就相信了簡從津,“謝謝你的果汁和煙,周律。”

簡從津有四分之一秒後悔沒有說出真名,但他只是點點頭,也沒說一句不用謝。

冬深站起來,拉住簡從津的手握了一下。

“我以後會來找你玩的,新朋友。”冬深說,“我先走了,再見。”

大門打開又合上,冬深走了。

他認識了一個新朋友,會評論許洛的畫徒有其名,這很特別,與他認識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需要新朋友,雖然周律有些怪,並且自以為是,不好溝通,但與許洛的自大又不相同。

也許是他可以容忍冬深抽煙,家裏的小冰櫃裏有果汁喝,即便脾氣有點差,但也不是很大的缺點。

冬深的家庭狀況有些畸形,導致他一直有特殊的感情需求,要一點照顧和關註。他本身又不是喜歡與人交往的個性,所以才會無所謂許洛出軌,只要許洛要對他一如既往的關照,那麽就裝作無事發生。

他覺得偶然認識的新朋友周律也是這樣,缺點很多,但冬深並不想錯過任何機緣巧合的相識。

況且他也沒在討厭周律的那些缺點。

簡從津看著煙灰缸裏一長一短交叉的煙尾巴。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成年人會面對面用那種語氣與人說“新朋友”這樣的詞匯,不夠成熟,天真之外又很笨拙,顯得不那麽聰明。

簡從津很忙,甚至有一些危險,與稚拙的冬深生活在兩個維度,他在更高級的那一個,而冬深就像一個愛喝果汁的二維小人,看起來很簡單,輕易對差點強/奸他的人展示友好。

他沒有興趣,也沒有必要做冬深的新朋友。

簡從津拿起手機,撥給Nina,想要她訂好酒店的房間,搬走以避免有人對他進行單方面交友。

電話接通了。

Nina接到他今晚第二個電話,但聲音仍然專業平靜。

“先生,是剛剛的房產狀況有什麽不對嗎?”

那邊已經傳來Nina敲擊鍵盤的聲音。

簡從津罕見地沈默了一下。

“不,沒什麽。”簡從津說,“沒事了,你休息吧。”

這很奇怪,他沒能下出“訂酒店”的指令。

簡從津掛斷電話,想了一會兒,沒想出什麽結果。

他懶得在這方面費太多心思,沒有結果就當作給冬深一個施舍,或者一項娛樂,全當調劑在曼市與簡家打交道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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