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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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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霖清早起來,卻見到紅毛狐貍仰面躺在掀起的被角上,連尾巴都被壓在身下,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李霖皺眉,一摸小狐貍的身體,果然滾燙滾燙。他把被子裹好,只露出談昌的腦袋。

竹瀝正在旁邊準備服侍他起床,一見他的動作,直接就跪下了。“奴婢伺候不利,請殿下發落!”

一聲動靜不小,把竹苓也驚動了。竹苓慌張地跑來也並排跪下,說話的聲音都在打顫。“請……清殿下發落!”

李霖嚴厲的目光在兩人之前來回掃視。如今在宮外,太快自斷臂膀不是什麽明智之舉,何況短時間內也找不到知根知底的人留在身邊。於是李霖只是冷冷地說:“一切待回宮再做分辨,該怎麽做,你們心裏有數。”

竹苓竹瀝都磕頭應是。

“去叫決明找大夫,說談昌著涼了,另外,請兩位先生過來。向店家要幾塊幹凈的巾子,打盆水。”李霖有條不紊地安排著,等丫鬟們出去了,臉上才露出擔憂的神色。

“談昌……”他刻意放輕的聲音果然沒能叫醒小狐貍。

也怪他粗心。狐貍在野外常常住在山洞裏避風,裹著尾巴取暖。而談昌跟他在宮裏住慣了,習慣敞著肚皮睡覺,前一晚吹了風,又掀了被子,果然著涼了。

李霖還沒披上外衣,手在外頭晾久了,便有些發亮,摸著談昌的身體,那滾燙的感覺灼燒著他的手指,自責和愧疚,一下淹沒了他一向冷靜的頭腦。

李霖收回手指,貼在面頰,火熱的觸感猶存。

竹瀝端了一盆水過來,胳膊上搭著布巾,竹苓回來時則小心問道:“殿下與談昌皆未用飯,奴婢吩咐廚房熬了粥。”

還算有點腦子。

李霖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拿布巾沾了涼水,給談昌擦了擦身子。小狐貍迷迷瞪瞪,終於睜開眼,楞楞地看著眼前的人。

好端端的,怎麽覺得身體這麽乏,使不上力?

“你生病了,別起床,再躺一會,孤已經叫人去請大夫了。”李霖柔聲說道。

談昌反應了一會,才聽懂他的意思。生病?這個詞,對於一百多年來百毒不侵的談昌而言十分新鮮。他努力擡起頭,就被冰冷的巾子包住小腦袋,十分舒服。

布巾從冰涼變得溫熱,很快抽開。談昌很不滿,拽著不肯松,又是同樣柔和的聲音勸道:“你現在在發熱,孤只能用這樣的方式給你降溫,別貪涼,躺好。”

這樣溫柔的聲音,真的來源於他那不近人情的主人嗎?

談昌努力想擡起頭,可那雙手幫他躺好,蓋好了被子。離開前那聲幽幽的嘆息,不知為何,讓談昌從幾乎有落淚的沖動。

談昌想起了老師,想起了青丘的大長老,還有同輩的狐貍,眼前已經出現了郁郁蔥蔥的草地和樹林……

看著談昌又睡下,李霖才起身,讓竹瀝上前照顧。他則步入外面,與楊京潤和張廷交談。

他們前腳坐下,後腳便有人來通報,姚公子來訪。

姚之遠來的不是時候,但是談昌病著,給狐貍看病的大夫也不好找,李霖便讓人請他進來。楊京潤瞇了瞇眼,張廷則直言不諱:“若是姚信俊已經看穿了殿下的身份,姚之遠會不會也已經知道了?”

“知道便知道吧。”李霖不想多談,順口囑咐了幾件事,叫他們做好和工部官員接頭的準備,又說天寒,不必出門打探消息了。

姚之遠一進屋,李霖便看出他情緒不對。姚之遠的臉色蒼白,看起來失魂落魄,見著李霖才笑了笑。“沐澤兄,今日可好?”

笑容都有些勉強。李霖輕咳一聲,“正想派人去找你,談昌今日受寒發熱了,你可知哪兒有好大夫?”

“外頭天冷,遠的地方人家也不樂意跑,你若不嫌棄,我叫府裏的人過來。”姚之遠一聽,也有些緊張。

“那就麻煩你了。”李霖也不想與他客氣。

姚之遠帶的小廝呆在門外,姚之遠起身過去囑咐兩句,便回來坐下,躊躇不定。李霖起初叫人上一壺熱茶暖暖身子,被姚之遠制止了。兩人一時無話。

冷颼颼的風一陣一陣吹,敲打在窗上,兩人心中俱是輾轉。

這麽定定坐了半晌,姚家的大夫到了。李霖親自起身相迎。所幸,大夫給小狐貍檢查過很快說道:“這是風寒,灌幾碗藥湯下去就好了,關鍵是要註意保暖。”李霖連連稱是,請他開藥。又叫竹苓拿賞錢。大夫看著姚之遠站在旁邊,便拘束地說道:“在下拿著姚家的月錢,跑這一趟也是應該的。”姚之遠才說道:“李公子賞你,你收著,把談昌診好便是。”

大夫見慣了姚之遠給寵物取奇奇怪怪的名字,只暗自念叨人以群分,叫人去抓藥煎藥,不敢打擾。

他退下去之後李霖才出聲,“彌歸,今日是有什麽不痛快的?”

良久,姚之遠開了口:“京中派了官差來,恐怕過些日子就到了。”

他突然說起這個,李霖一楞,只好明知故問:“是因為之前水患的事。”

“姚家……的確有錯。”姚之遠死死咬著牙關。“然而姚家生我養我,再如何,我不能對不起我的家人。”

李霖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可是……那些人,”姚之遠一字一頓,慢慢地說,“那些失去親人的人,無家可歸,無依無靠,上門討個公道,還被從兄叫人打了一頓趕出去了。”

“父親讓我不要想,我卻不能夠不想。若是遠在京中,死傷多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偏偏我看到了。”

“我未行什麽善舉,卻也未作什麽大惡,如今身上卻背負了幾百條人命。”

“沐澤,你說,我該怎麽辦?”

越往下說,姚之遠的聲音越是尖銳哽咽。

他只是個紈絝子弟,最多是個生意人,藏起來的那點野心,也不過在於利益,還沒有真的上升到無所不為、草菅人命的階段。

若他真是那樣的人,李霖也不會跟他兄弟相稱,一路作伴了。

這個時候,姚之遠已經對姚家產生了懷疑,不過,這還不夠。李霖說:“彌歸,不要沖動,這些事並非你之過。”

“你怎道不是我之過?”姚之遠擡起頭,“我對他們視而不見,眼看著,又要死一些人,難道不是被我的熟視無睹害了麽。”

李霖越是安慰,姚之遠的心中越是痛苦不堪。

這還不夠,還不是時候。李霖拍了拍他的肩,勸說幾句,姚之遠也並未透露更多的細節,反反覆覆,喃喃著是自己害死了人。

李霖倒是巴不得姚之遠就此棄暗投明,可正如她所說,那是生他養他的姚家,所以他喃喃後,便慘然一笑,告辭離去了。

恰好決明無功而返,李霖便令決明送姚之遠。臨走之前,李霖說道:“對了,還未謝過彌歸相贈那位香荑姑娘。”

姚之遠先是一楞,繼而臉色十分難看。

姚之遠走後,李霖刻意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坐下,掖了掖談昌的被子。他還在想姚之遠的話。姚之遠享受著姚家的錦衣玉食,見死不救固然有責任。那麽,他李霖身為太子,宮裏的榮華富貴比姚家十倍不止,然而天下死於皇室的人又何其多。

小狐貍用爪子慢慢扒開被,露出一條縫,看著劍眉皺成一團的李霖。談昌早早便醒來,所以李霖和姚之遠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也敏感地察覺到此刻李霖心情覆雜的原因。

他仍覺得身體昏昏沈沈的,所以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費力地擡起尾巴,顫顫巍巍勾住李霖的手腕。

李霖只覺得手腕上一熱,回過神,看見的就是一條紅色的狐貍尾巴,還帶著發熱的餘溫,暖洋洋,把人心都烘暖了。

“你要是人,該多好。”

心裏的想法先於理智作出判斷,便被說出口。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什麽傻話。

下一刻,燥熱的感覺攀上臉頰,懊惱於剛才說出那等荒謬的話語。

他急於做些什麽來掩飾這種不自在。

李霖刷一下起身,擼下小狐貍的尾巴,塞進被子,不太放心,又仔細掖好被子。沖小狐貍斥道:“你病還沒好,都說了叫你老實躺著,這又折騰什麽。”

談昌的尾巴卷起來,暗暗地思索。他已經聽清了李霖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談昌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麽開心的夢了。來自主人的溫暖讓他在夢中回到了家鄉,見到了他思念的那些人。長老從前總說,九尾狐的夢是有靈性的,那麽他們應該真的過得很好。

他很感謝李霖的照顧。

所以,李霖那句話,在他看來,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願望,而且,很容易滿足。雖然……談昌無意識地咬了咬被褥,還是覺得,滿足這個要求不算過分。

心猿意馬的太子扔出的訓斥落在安靜的屋子裏,沒有收到任何反應。他在屋裏坐了片刻,便覺得更加局促。李霖便拿起外套披上,準備出門透透氣。

就是這個機會!談昌眼前一亮,悄悄掀開被子爬出來,準備化形。

誰知走到門口,將要合上門,李霖又突然回頭看向他,“好好養病,不準亂跑,孤回來給你帶……”

好吃的三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

李霖徹底楞住,呆呆地看著床上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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