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喝足，店裏的暖氣讓周景感到發困。昨天很晚才睡著，今天上班還差點打瞌睡來著。回去時，周景沒有坐副駕駛位，而是蜷在後面座位睡起覺來。

半小時後，田冰峰把車停在小區車庫。他拍拍周景的臉：“到家了。”周景閉著眼睛動也不動，看起來睡得正香。

田冰峰沒有辦法，只好彎腰很費勁地把周景拖出來，一路抱回家扔在床上。

沖完澡，看到周景仍然在床上大睡特睡，眼睫毛卻輕微顫動，田冰峰走過去一把將他翻了個身，照著屁股啪啪就是兩巴掌：“還裝，趕緊起來，洗完澡再睡。”

周景趴在床上撲哧笑出聲，回頭看時，田冰峰已經出去了。經過客廳去浴室時，他看到田冰峰正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又在工作了。

周景反鎖浴室門，對著鏡子脫光衣服。剛才那兩巴掌，屁股上還殘留著火辣辣的感覺。想到田冰峰抱他回來，身體被他接觸的地方似乎微微在發熱。

很久沒做了。周景看著鏡子裏自己裸露的上身，顯得比同齡人要細長的脖子，和在日光燈的照射下發出白膩光澤的皮膚，胸前小巧的兩點，這些，都曾被田冰峰親密地觸碰過。

周景摟住雙肩，從身體的深處，感受不到明確所在的地方，強烈地發癢。真的好癢，癢得令人抓狂，卻又無從緩解。

周景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田冰峰仍然在工作，一邊還抽著煙。周景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放在茶幾上，田冰峰說謝謝，目光沒有從電腦離開。

周景一聲不吭回到臥室，他現在已經睡意全無，便掏出速寫本做每日的繪畫練習。可是畫什麽都沒有心情。好不容易和田冰峰一起吃了好吃的烤魚，明明應該很開心的。為什麽，會這麽難過呢。

周景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醒來時，看到客廳仍然亮著燈。他去上了一個廁所，覺得有清醒一點，然後看到陽臺那有人，是田冰峰，口中的香煙在昏暗中一亮一亮的。

“怎麽還沒睡。”周景走過去，靠在陽臺欄桿。

田冰峰深深吸一口煙，慢悠悠地吐出去，沒有說話。周景看著煙圈在夜空中消散，不知為什麽，他感覺到田冰峰好像有點心煩。

“工作做完了？”說實話，他冰不擅長在田冰峰心情不好的時候交談，害怕反而惹得田冰峰更加不快，因此打算隨便問問就去睡覺了。

田冰峰搖搖頭。田冰峰不看周景，只是看著遠處的霓虹，眼神像煙霧一樣捉摸不定。

周景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好一會，他才說：“去睡覺吧，明天還要忙的吧。”

田冰峰轉頭看著他，說：“我們很久沒這樣聊天了。”

“是呀。工作太忙了。”

“忙個屁呀。”田冰峰忽然幹笑了幾聲，飆出一句臟話。周景沒吭聲。

“你過年回老家了？”

從年後回來到現在，都沒空聊過這個話題，現在突然說起，周景有點意外。

“老趙過年從老家帶了很多年貨，公司員工也是，各種好吃的，就你是兩手空空呢。”老趙是田冰峰的創業合夥人，曾來過家裏兩次，周景認得。

周景覺得心裏難受，過年的時候，家裏確實做了蠻多好吃的，臨走時父母客氣地讓他帶一些，他說不帶了吧，父母就沒再提了。

“有什麽好帶的，在家都吃夠了。”

田冰峰笑了：“哎，害我白期待了，啥也沒吃著。”

“你想吃，下次我回家給你帶。再說了，你什麽沒吃過。你不是去國外過的年嗎，也沒見你給我帶兩樣稀罕的。”周景表示不滿。

“我那時候，天天想這個事來著，還讓琳達替我挑了一些禮物，但是最後沒有帶回來，我當時……該怎麽說呢，有點迷茫，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

周景看了田冰峰兩秒，才說：“什麽意思，什麽不知道拿我怎麽辦？”

田冰峰笑笑，彈掉煙灰，沒有回答。

“借口，明明就是沒想到吧。”周景嘟噥了一句，問道：“琳達是誰，你朋友？”，他終於問了這個問題。

沈默。周景覺得自己管太多了，正要說點別的，田冰峰忽然開口：“女朋友。”

女朋友。周景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又是沈默。好尷尬的沈默。不可以這麽尷尬。所以周景應聲道：“哦。”

周景本來想說，你這麽正經地說出來，我都沒法調侃你了。但是他覺得嗓子發緊，說不出話來。他緊了緊睡衣的衣領，田冰峰問他：“冷了？”

“嗯。我先去睡了，你也早點睡。”周景悶悶地說完，沒有再看田冰峰，逃回了自己的臥室。他只想趕緊裹到被子裏去。

周景又做了幾年前常做的那個夢，夢見媽媽揮舞著菜刀，緊緊地追著他。他拼命地跑啊跑，卻發現自己越來越無力，眼看著媽媽就要追上了，他被突然嚇醒了。

客廳仍然亮著燈，看來田冰峰還沒有睡。周景摸到紙巾無聲地擦掉淚水和鼻涕，裹緊被子，看著窗外黑乎乎的一片，直到天明。

周景到劉元齊那裏借一些參考圖，兩人聊了一會。周景問起琳達的事。

看到劉元齊欲言又止，周景說：“我只是好奇，你不用覺得為難，告訴我就行。”

“兩人從高中起就認識了，冰峰的爸媽出事前，琳達一直都是他女朋友。飛機失事後，冰峰一度情緒失控，自暴自棄之下和琳達分手，琳達雖然想陪在他身邊，但是田冰峰不給他機會。後來琳達出國，但是他們兩個人還是一直有聯系的。琳達也一直在等他回心轉意。”

“峰哥那時候還是喜歡琳達的吧，那為什麽分手？”

“那小子啊，唉，事故之後，整個性格大變，對感情沒有以前那麽灑脫了。大概是越在乎就越怕失去，幹脆就不讓自己去在乎任何人。別看他大學時候不停交女朋友，其實看得出來他心裏一點都不痛快。”

“峰哥他，說出國的時候去看琳達了。”

“是啊，冰峰的姑姑在美國，琳達和他們關系很好，一直住在一起。”

周景哦了一聲，劉元齊有些心疼，說實話，他不知道田冰峰到底是怎麽想的，但在他心裏，琳達和田冰峰才是官配，而且琳達這幾天就回國了，周景的境況明顯不妙。

沈默了許久，劉元齊說：“我以前勸過你。”。

“我不後悔。”周景的聲音仍然是軟軟的，但是在劉元齊聽來，這句話是他說過最讓人心疼的。自從遇到周景以來，雖然他一直是當做弟弟在疼的，周景在田冰峰面前的樣子他都看在眼裏，傻子也看得出來，周景早就動真情了。但他還是堅持認為，田冰峰不是他合適的對象。周景就像一張白紙，感情根本經不起田冰峰的折騰。

“琳達這兩天回國。”劉元齊猶豫了好一會，還是透露出這個消息。

周景咬咬嘴唇，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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