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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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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中秋夜宴後,太後便開始閉宮禮佛,不再過問後宮之事,於是妃子們每日的問安,便都定在了妍喜宮。

嵐蘇特意換上了敖國宮妃的服飾和發髻,想盡快融入這個新的環境,不願顯得太過特殊。黛妍打量著嵐蘇今日的妝扮,不禁感嘆:“妹妹穿這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可真是好看,還有這金鳳出雲點金滾玉步搖,本宮記得,藏寶閣裏滿共就只有兩個,一個在皇貴妃那裏,怎麽這另一個,皇上賞了你嗎?”

嵐蘇莞爾一笑:“是啊,今兒個一大早小炎子就來傳旨,賞了好些我在西域時見都沒有見過的寶貝呢。”

正說著,古凝走了進來,竟也穿著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頭戴金鳳出雲點金滾玉步搖,在場的嬪妃們都是看看嵐蘇又看看古凝,各自小聲議論著。黛妍這時說:“兩位妹妹今兒怎麽這般默契,原本這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和金鳳出雲點金滾玉步搖整個敖國就這麽兩套,你倆可好,都占齊活兒了。”

紫慧也不禁感嘆著:“不過,皇上確實眼光獨到,兩位娘娘穿戴起來確實都美極了,只是蘇貴妃穿上咱們宮妃的衣服,倒是又平添了幾分雅致。”

新晉的錦貴嬪也附和著:“是啊,沒想到西域公主穿咱們這兒的衣服,倒還別有一番韻味兒。”

古凝的心裏頓時有些落寞,怎麽就會這麽湊巧,穿戴的竟然一模一樣,看著嬌嫩美艷的嵐蘇,她的確有幾分不自信,可還是逼著自己裝出一副很強勢的模樣,在這麽多宮妃面前,她不能不自信,於是說:“美則美矣,只是這身搭配對於妹妹來說,未免有些顯得過於成熟穩重了,反倒是失了原有的靈動妖嬈。妹妹還是要選擇適合自己的衣服才是。”

聽著古凝的這番話,嵐蘇不禁略顯尷尬,她知道自己的這身和古凝一模一樣的妝扮讓古凝很是不開心,於是盈盈福身:“多謝姐姐提點,蘇兒只是不想穿戴的太特別,反倒會顯得太特殊了,若是因為同姐姐穿戴的一樣而犯了姐姐的忌諱,蘇兒在這兒給您賠罪了。”

古凝的身後突然響起一道低沈威嚴的聲音:“怎麽大清早的就在這兒賠罪啊?”

說著便越過古凝,扶起嵐蘇。眾嬪妃這才連忙行禮:“臣妾給皇上請安。”

“都起來吧。”

敖域天原是怕昨兒個召古凝去侍寢,會讓他在今天的問安會上遭到其他嬪妃的排擠發難,特意下了早朝就趕了過來,卻沒料想,看到的卻是古凝在奚落嵐蘇。

敖域天看著溫順的楚楚可憐的嵐蘇,不禁心生一絲憐憫,如此美好的女子,卻成了他和她父王之間政治的犧牲品,於是說:“你穿這身衣服甚是好看,過幾日朕差人再給你做幾身。”

嵐蘇完全沒有想到敖域天竟然會對自己說出如此溫暖的一番話,平日裏看他總是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卻沒料想,他也會有如此溫暖的一面,不禁感動的熱淚盈眶,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頓時噙滿了淚水,一副我見猶憐的溫婉模樣。

黛妍看著完全失神了的嵐蘇,連忙提醒道:“傻妹妹,還不快謝恩。”

嵐蘇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敖域天面前:“臣妾謝皇上恩典。”

敖域天扶起嵐蘇:“以後不用動不動就跪,只是裳些衣服罷了。你剛來這兒,應該還有諸多不適應,若是還有什麽需要添置的,就告訴朕。”

“昨兒個黛姐姐給蘇兒送來了好些東西,就是怕蘇兒缺這個少那個的,現在已經很好了,蘇兒什麽都不缺。”

敖域天聞言看向黛妍,看著被自己冷落了好一陣子的黛妍不但沒有怨恨嫉妒,反倒如此關心自己新晉的妃子,不禁有一絲感動,敖域天想,看來這些日子,確實讓她成長了不少,於是說:“這段日子,你辛苦了。”

“為皇上打理好後宮是臣妾的本份,怎麽會辛苦。只要能為皇上分憂,就是臣妾莫大的幸福了。”

古凝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禁一切了然於心,原來啊,黛妍和嵐蘇打的是這個主意,原來啊,想要迷惑敖域天,讓他對自己失望,竟是這般輕而易舉。一個溫順可人,一個大度能容,自己豈不是在無形中成了個只會爭風吃醋的淺薄之人?古凝不得不暗嘆黛妍的心機和手段。回頭想想自己自從知道了這個西域公主的事以後,便不斷的在敖域天的面前屢屢失態,哭鬧吃醋,患得患失,實在是太過愚蠢。

自此之後一連數日,敖域天不曾再去過落陽宮,也不再翻她的牌子。每日陪王伴駕的無非是嵐蘇、黛妍、郝馨還有紫慧。蕊兒已是急的火燒眉毛一般:“公主,您就去給萬歲爺低個頭認個錯吧!若是在這麽下去,就算萬歲爺再喜歡您,也經不住這麽些個國色天香才貌雙全的妃子們天天的投懷送抱啊!”

古凝怎麽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想想那日他來看她,他說,來的不是皇上,是怕她傷心的天哥哥,那麽如今呢?若是她去找他,那找他的也不是他的凝兒,而是害怕失寵的皇貴妃……。她只是還沒想好,究竟要以何種身份面對他,面對他們之間的愛情。她多想單純的做個在愛情裏肆無忌憚,完全坦誠自己所有喜怒哀樂的小女人,可是如今看來,竟是奢望了,誰叫她愛上的,是一朝天子,他們之間不僅僅是戀人,更是君臣。這君臣之間,便有著深深的溝壑,讓她難以逾越,讓她愛的疲累。

“讓我再好好想想吧,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來了,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說著便走出了落陽宮。

古凝失魂落魄的在宮中漫無目的踱著步子,思緒煩亂,這些日子,她已經快心力交瘁了。每日每日不停的思念著敖域天,每日守在宮門口盼著敖域天,盼著小炎子來傳她去禦書房伺候,盼著李添來傳她去侍寢……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變成了自己曾經最為憐憫同情的妃子。

還記得小時候,她看到後宮中一個個日日無所事事,天天守著宮門等著她父皇的後妃們,她就暗下決心,她以後,絕對不要過那樣的生活,可如今,卻像是怕什麽來什麽……

左溯看到古凝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於是叫住她:“凝兒……”

古凝這才回過神來:“哥……”

“終於想通,來跟萬歲爺認錯了?”

古凝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禦書房附近:“哥哥也覺得是凝兒錯了嗎?”

左溯看著古凝,心裏滿是疼惜,他當然明白古凝內心的愁苦,可是既然選擇了當他的妃子,就不該再那般率性而為,否則對她只會有百害而無一利,於是說:“後宮適合模樣,你不是今時今日才知道,你能不能好好的活著,全憑皇上對你的寵愛。後宮中最忌諱的就是爭風吃醋,妒婦是要受到責罰的。皇上為你,已經開了很多先例了,你若是再任性妄為,就等於是拱手將皇上往別的妃子那裏推啊。”

古凝聽的已是淚眼婆娑:“哥哥也認為,凝兒是妒婦嗎?”

看著古凝難過的樣子,左溯也不忍心再過多苛責,他只恨自己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便被告知,她是自己的親妹妹;恨自己在送她入宮之前不夠果敢,沒能帶著她遠走高飛;他甚至恨自己不是敖域天,否則他定會讓三宮六院形同虛設,只一心愛她一個人。可是,人生從來沒有如果,不能重來,於是左溯悠悠的嘆了口氣:“可惜你愛的人,不是我……”

古凝不禁怔住了,忙四下看看這話會不會被旁人聽了去,責怪道:“你不要命了?”

“看著你難過,我又何嘗能過得安心?凝兒,若是你沒有隨我出宮的勇氣,就請你想盡辦法做一個深受皇上寵愛的皇貴妃。皇宮裏,容不下你的任性和坦誠,你知道嗎?”

左溯的這番話徹底點醒了古凝,是啊,如今這樣半死不活的算什麽?她日日垂淚,他就會憐惜嗎?在這後宮之中,她若不強大,又還能依靠誰呢?既然現在愛情談不下去,那就先緩解一下這君臣之間的戾氣吧。

禦書房

敖域天在紙上不斷的寫著“鴻雁在雲魚在水,惆悵此情難寄”這句話。此時此刻,沒有比這句話更能描述他心境的句子了。敖域天怎會不懂古凝的驕傲、吃醋和委屈,其實那也是愛他的一種表現,他可以容忍,可是他的後宮不行。她犯了後宮中最大的忌諱,於情,他是理解的,可是於祖制卻不行。說到底,敖域天的骨子裏流淌的終究還是皇室的血液,要他完全克服皇室的略根性,完全放下一切,像一個平民老百姓那般去愛一個女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炎子這時進來稟報:“皇上,皇貴妃娘娘求見。”

敖域天聽了卻不知自己該開心還是難過,原以為她還會繼續和自己抗爭下去,卻沒料想,她竟然這麽快就像他的皇權妥協了,於是淡然的說著:“讓她進來。”

“是”

小炎子說完便退了出去。

當敖域天看到他日思夜想的古凝不過幾日沒見就如此消瘦憔悴,不禁心疼了起來。古凝緩緩走向敖域天,雙膝跪地:“臣妾來給皇上請罪了。”

毫無感情的幾個字,讓敖域天剛剛軟化的心又瞬間冰封了起來,他多希望她能向他示弱一點點,說聲想念,問句安好也行,可是她沒有……毫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對他的愛戀,也更加看不出她所說的請罪的半點兒誠意,於是也並不讓她起來:“愛妃何罪之有啊?”

愛妃,這還是敖域天第一次這般喚她,古凝的心頭莫名的一緊,他終究,還是把她當成他後宮中所有的嬪妃們一樣,再無什麽特別了吧。於是說:“臣妾不該嫉妒蘇貴妃,故意在眾人面前讓她難堪,讓後宮不寧,還請皇上責罰。”

敖域天看她明明嘴上說著示弱服軟的話,可是語氣中的強勢和冷傲卻依舊絲毫不減,不禁有些溫怒:“皇貴妃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但憑皇上發落。”

依舊是冰冷淡漠的幾個字,敖域天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既是來認錯,又為何要這般冰冷強勢?他不禁懷疑,她究竟是來請罪的,還是來挑戰他對她的耐心的極限?於是說:“那你就在這兒好生跪著反省,何時真的知道錯了,何時回宮。”

說完便留下跪在地上一臉淡漠的古凝,自己一個人離開了。

勤政殿

太尉左明在向敖域天稟報邊疆的幾個部落頻頻尋釁滋事之事,卻看敖域天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於是輕聲喚了句:“皇上……”

敖域天這才回過神來:“朕剛剛有些走神,太尉說什麽?”

左明自然也聽說了古凝在宮內發生的事情,於是小心翼翼的問著:“皇上,可是還在為皇貴妃之事煩心?”

敖域天突然想起左明畢竟也是做了古凝六年爹爹的人,於是問道:“朕很好奇,凝兒在太尉府中的六年,可曾惹禍受罰過?”

“皇貴妃娘娘生性直率正直,卻又十分倔強,只要是她認為對的事,就算是領了責罰也絕不會真正的服軟,不過以往就算她闖下什麽禍端,也都是左溯替她受罰,溯兒一直都很疼愛他這個妹妹,事事都順著寵著護著,所以皇貴妃難免少了心計和城府,過於坦誠了,如果有冒犯到皇上的地方,還請皇上多多海涵。”

敖域天點了點頭:“看她這樣子便知自小必定沒吃過虧,不過這也說明,太尉一直以來都將她照顧的很好,朕還要好好感謝你才是。”

左明慌忙跪下:“皇上沒有治臣欺君之罪,臣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敖域天連忙扶起他:“這件事朕已經掩飾過去了,太尉莫要再提,就當是,功過相抵了吧。”

“謝皇上恩典。”

轉眼已到晚膳時間,小炎子進來稟報:“皇上,皇貴妃娘娘還在禦書房跪著呢,您看……”

敖域天強忍住心底的心疼,說:“傳膳馨然閣。”

這些看不到古凝的日子裏,敖域天便會常去馨然閣看郝馨,有事甚至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讓她給自己念書聽,他卻什麽也不說,只是靜靜的望著她出神。他總覺得郝馨的身上有種和古凝很是相似的淡雅氣質,卻又比古凝少了份冷傲,多了幾份溫婉,有時候他真的很希望古凝可以真正的學會示弱,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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